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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记(玄幻灵异)——溯痕

时间:2025-09-23 19:46:17  作者:溯痕
  逃生无望的野猪从了心,彻底放弃挣扎,被小妖精翻身骑在了脖子上。
  伊珏还冲着长平招手:“快来,这猪大,一起骑,骑完这事就算了了。”
  长平跑过去,对四肢大开趴在地上装死的野猪同情地望了一眼,借着伊珏的手翻身骑上了猪背,她前面坐着伊珏,手没处放,索性揪住了野猪的鬃毛。
  伊珏坐在猪脖子上前倾着身体,刚好握住两颗大獠牙,他往上提了提獠牙命令道:“猪猪,走啊。”
  猪猪不想走,猪猪想回家。
  没有选择的猪猪顺着獠牙上传来的力引导着方向,一路疾跑穿林翻山,载着两个小崽子到了黎水村的山坡,村子就在眼前,长平猛地出声:“我可不想穿过村子,让人瞧见多丢人。”
  骑都骑了,现在说这个也晚了,猪猪不才不管人类丢人不丢人,埋头便是一顿下坡猛冲。
  长平在猪背上往前一趴,撩起前方伊珏大氅的下摆将脑袋塞了进去,只要看不见脸,就不怕丢脸,就约等于没有丢脸。
  伊珏倒是不太在乎这个,控制着猪猪,径直往自家小院子里冲。
  小院院门大开,门槛瞬间变无,被攥着獠牙的猪猪撒开蹄窜了进去,脖子上的团子扭着腚快乐地喊:“山兄山兄,我们骑猪回来了!”
  他们出门时白玉山还在生气,任谁听到那句“我意思意思哄哄你”都要生出气来,他又不是个泥捏的菩萨。
  生闷气的白玉山看着他们一路爬出山,也听见长平的琐碎唠叨,他想着女孩儿同他们一起生活确实有许多不便,长平的辈分摆在那里,遇到难事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了,不敢给老祖宗添麻烦,想了一会,他起身去柴房挑了块木头,准备雕两个小木人出来给长平使唤。
  刻刀在木头上挑来剃去的时候,他冷不丁想起这门手艺还是上辈子的狼妖教的,丢下刻刀又生起了闷气。
  心里不顺意了,总是忍不住要想一想从前。这一点无论人或妖又都不例外。
  他们这种非人类的从前,都是很久远的事,几百年的光阴足够骨头都化成灰,在他们这里也只是上辈子的事,非但不远,近的好似昨日。
  上辈子的狼妖没了爹,便陪着蛇妖走了许多地方,一路辗转,不知怎么学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手艺。
  老妖蛇不会带孩子,又占了“父亲”的名头,懒散的时候将自己挂在儿子脖子上,连地都不沾。就这样他还觉得累,等睡醒一觉下了地,又忍不住想着街头看到的各种小玩意儿。他许是随口一说,做儿子的自然要孝顺,蛇妖要什么他就想法子去弄来,弄不到的就自己学,稀里糊涂两百多年过去,狼妖学会了在米粒上做微雕,也学会熬糖稀吹糖人。
  总之正经的术法没学会几个,这些凡人的营生学了一大堆。
  他自己学了拿来孝顺老妖蛇还不算,时不时还拿出来卖弄着哄深宫里的帝王。
  虽不是个完全人,好歹也算半个妖精,可他既不会移山,也不会治水,南方大旱的折子传到宫中,狼妖瞪着眼理直气壮:“看我作甚,我又不是龙族还会腾云布雨。你还是天子呢,你冲老天喊声爹,让他给你落点雨,你看老天应不应。”
  白玉山想到往事,原本的闷气如同火上浇了热油,呼啦一下火花四溅,气的更狠了。
  这么个小畜生。
  白玉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我惦记这么多年,就惦记了这么个小畜生。
  他生着气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拇指大的暖玉,小小的暖玉雕的是两个小人,两个穿着常服的小人一个坐着,一个弯腰从后面贴着,两人都伸着手臂,双手叠握着一把更小的刻刀。那时候日子漫长,一块玉一把刀,就能坐在案前消磨掉一天,还有教他匠工的人眉眼含笑,话也说的悦耳动听,明明他雕坏了玉,也只说坏的好极了,这翡石本就不漂亮,坏了再挑个更好的。
  然后忽然有一天从袖子里掏出了这块私印,漫不经心地递过来:雕了个章子,给你玩儿。
  这私印上的两个小人眉眼清晰又灵动地脉脉相望,他瞅了一眼立即攥在手心里,顿时觉得格外硌手,又揣进袖子里上大朝会,看着下面顶头站着的半妖,只觉得放着印章的胳膊沉的心慌;想找个匣子装起入库,又不明白好好一块私印,凭什么从此不见天日;待要随身带着,还忧心哪天弄丢了让更多的人知晓,言官更有理由参他;好好一个皇帝陛下,捏着一块小小的私印,掌心又烫又仓惶,只好晚上拿着刻刀在自己床榻上掏了个洞,将这无处安放的私印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个洞随着光阴流逝被越掏越大,里面塞了许多类似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小的印章随他入了陵墓,又被白玉山从棺木里的枕下暗盒中取了出来,如今被握在掌心,指尖揉过来搓过去,愈发的光华温润。
  搓着搓着白玉山自己就消了气,他其实很有几分自知之明,做人时性情实在算不上好,多疑爱迁怒,气恼上头时还会说许多混账话,也做过不少混账事,他自忖自己这样一个人,无才亦无德,着实不值得让人家哄了自己一辈子,然而半人半妖的小畜生,又实实在在哄了自己一辈子——虽常常憋不住也会夹枪带棒刺一下。
  这份不怎么好的性情,无论做人做神仙又或做一座山,其实也没改变多少,用伊珏的话来形容,使小性子。
  性情这种事,白玉山自己也没法子,除非他再死一回,饮完孟婆那锅汤,兴许能改一改。
  将刻刀放到一旁,白玉山提笔做起画,白雪皑皑的山林,同野猪角力的圆润润的胖娃娃,倚着树鼓劲的同样穿着圆润的少女,被摁在地下的野猪,以及骑上猪背在林间奔驰的一大一小的背影,最后是村子道路上长平拽着衣摆盖头遮丑的滑稽模样,以及前面趴在猪头上撅腚大笑的胖崽子。
  整幅画如同幕布,或粗或细的线条在上面闪烁游曳着,将他们上山的全过程活灵活现的演了一遍,伊珏骑猪进院门时,白玉山一式两份地将画轴卷起,依旧是两只纸鹤,一只上了天,一只入了地。
  伊珏下了猪背,跳进门槛问他在干嘛,白玉山挽起唇角笑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十二分的小性:
  “在找你爹告状呢。”
 
 
第六十九章 
  “被告状”的爹等来了第二张纸鹤。
  纸折的翅膀轻又薄,在空中上下扑腾,冲过来的架势像是将死之人憋的最后一口气。
  沈清轩伸出手,那纸鹤落在掌心“噗”一下,那口气终于散了,化成一副卷轴。
  点化的纸鹤都这样不正经,想来纸鹤的主人也没个正形。
  哪个正经人会没头没脑的给人传一副丑到没法形容的雪人图呢——便是做个鬼,他也未曾见过谁专意堆出那样丑的别出心裁的雪人;便是做了这么些年的鬼,他也没见过谁这样的闲,要浪费纸墨画出那样丑的雪人。
  沈清轩做足了心理准备,方才打开第二幅卷轴。
  他缓慢地展开卷轴,怕眼睛又受到伤害,于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伊墨说:“你这是有多怕。”
  说完他抽过卷轴一口气展开,被彻底展开的卷轴有自己的想法,飞出他的手心高高地悬起来自我展示,像是要给谁来个当众处刑。
  空中的画幅上笔墨与线条灵活地游走,两个鬼一同仰着头,沉默地看完这场“稚童与猪”的故事。
  画卷上的女孩儿他们都不认识,但矮胖的幼童甫一出现便引走了他们全部的视线。
  他们都以为坚定地要做石头的那个人百折而不可转,孰料再次见到时他又有了人身,矮矮胖胖,能走能跳,能喊能笑。
  于是先前那副丑到不愿意看第二眼的画轴也有了来处,除了这个骑猪的小人和不相识的女孩儿,没人会堆出那样的东西。还有人刻意送来瞎他们的眼。
  画轴上的线条最后凝固在骑在猪上咧嘴大笑的孩童脸上。
  他们专意找了留白处,与上幅相同的无字无落款。
  自是应当。
  收起画轴,沈清轩长叹一声,嗓音压的极低地道:“怪得很,本该高兴的事,我又觉得……”
  又觉得他明明是个长命的妖,来人间一遭,人间却让他哀又痛,未曾善终。
  沈清轩实在是没信心,重来一次,这一次人间予他的欢与喜能盖过他以后会经历的风霜雨雪,能让他们那没出息的孩儿,享一次善始与善终。
  伊墨未接话,只是陪他站了许久,才道:“人间快过年了。”
  即将过年,黎水村里的人家都在和声细语,哪怕是互有龃龉的人也不会挑在这个时节发作,毕竟一年的年头和年尾,需要完满地圆过去。
  伊珏想着白玉山约莫着这辈子不是个人了,也就不必做人事。他自己也不是人,却在“同山兄吵一架”和“过完年再说”中来回犹疑。
  吵架的本事他其实不太行,凡是要过嘴的事他都要比旁人慢半拍,若是山兄一句接一句的要同他拌嘴,他担心自己发挥太差,吵不赢还将自己气到。
  伊珏向长平请教如何吵架。
  他理出吵架的因,是自己瞒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模糊的,碎片似的关于他前生,他未同白玉山老实交代回想起了多少。
  山兄因此胡乱猜疑,还使了小性子,便有了几句不值一提的口角,结果引发了“找家长告状”。
  伊珏觉得山兄这小性子愈发变本加厉了,也不知仗着什么。他甚至试图去回想关于前世的那些事,他想,我前世真是个顶顶的大好人,必有一副慈悲的好脾性,才能裹的住山兄这样小事作大的臭毛病。
  长平坐在灶间的矮凳上,炉膛里的火烤的暖融融,她有一肚子话想说,然而想到他们一言一行都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便瞬间清醒过来,收了那颗想要造次的心,捅着烧火棍若无其事地道:“这有什么可吵的。”
  “不吵么,”伊珏说:“不吵一吵,难不成就一直让他气我。”
  蹲在一旁的石头精拧着眉,认真的说,“那可不成。”
  长平便提点:“吵架总要有个由头,你想呀,你这辈子是个石头成的精,哪来的爹?既然没爹,自然没有告状的事了,没了由头便吵不起来。”
  伊珏没转过弯来,耿直地回:“可我上辈子有爹。”
  递了话柄都没及时接住,长平耐心地继续点拨:“既论起上辈子,那就要从上辈子的关系上论是非了呀。”
  她说着歪头悄悄对伊珏眨了眨眼,愚钝的石头精愣愣地学她眨眼皮,忽地不知怎么一下心领神会,脑子转的快起来,连嘴都跟上了节奏,秃噜道:“他认了我爹,也认了上辈子我是他相好,就等于是他先认了这辈子他是我媳妇。”
  长平一错手差点将炉膛捅了个对穿。
  这是点拨过了头。
  长平哆嗦着腕子将烧火棍拎了回来,开始忧心自己能不能完满地过完这个年。
  蹲在身侧的石头精托着腮像个索命的厉鬼,还在幽幽地叹息:“可我还没想好这辈子要不要娶他呀。”
  长平保命为先,拉着个脸同样幽幽建议:“你可以凤冠霞帔嫁过去。”
  “他脾气大,性子又小,”伊珏摇摇头:“还总要人哄着顺着,娇成这个样子,他只能做嫁的那个。”
  ——脾气大。
  ——性子小。
  ——娇。
  ——只能嫁人。
  长平在脑海里捋了一遍这短短话语里的刀刀见血,觉得自己怕是见不到明日朝阳。
  许是路走绝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她转念一想,这刀的又不是我。又细细体味了番被刀的老祖宗此时的心情,居然觉得不是很亏。
  “你不用专意寻他吵架,”长平丢下烧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顶认真地道:“你就这般寻常同他说话,好极了。”
  这话里藏的阴阳怪气,伊珏听明白了,他回忆了一下,陡然察觉自己原来很会“吵架”。
  然而他自觉句句都是大实话,没有丁点偏颇。
  陵里飞灰湮灭的是赵景烁,也仅是人间一副皮囊,神魂归位的南衡因他要做一颗顽石,化作了白玉山,伊珏同山兄相处了这么久,多少能从细枝末节里品出点他的秉性来。
  在得知他的记忆微有复苏,这不经意展露的秉性就愈发明显。
  伊珏难得地转动脑筋,细匝匝地揣摩对方的心思,只论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事,他们之间只有自己喝了孟婆汤转世重来,化作灰又变成山的山兄可从来未曾遗忘过,一人记得全部,一人记不清楚还不肯说,试探和不甘都是再正经不过的行为,但这样露骨的使性子,也是伊珏未料到的事。他不知是忧还是愁地嗟叹:“这是知道我总会纵着他,狠了心地要嫁我呀。”
  伊珏默默抱紧自己,他说,我还是个小宝宝呢。
  “民间有童养媳,”长平捏着嗓子,细若蚊吟地提醒:“童养夫也有。”
  两人默默相视,长平清咳一声率先移开视线,专注地捅起烧火棍。
  伊珏愁苦的拧着眉,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有多大的欢喜,才能给人这样大的底气,于是佝偻着离开灶房,仿佛小小的身体,压上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想万一我长大了喜欢小娘子了可怎么好。然后又想,似乎也没什么,山兄本事大,变个小娘子,最后依然硬要嫁给他。
  他想的太专注,将原本的目的——吵吵架让人以后少气他的目的忘的一干二净,直接奔着婚嫁白首去了。
  小旋风在这一年的三十上了桌,肥瘦匀称的五层肚腩和结实的大腿让它得到了此生不会再有的赞誉,连带着木凳儿都被夸红了脸,耳朵红红地去灶间找娘,想要明年再挑一头猪来骑。
  木凳儿他娘没应声,从盆子里夹出一整根酱猪尾,犹豫了一下剁成两截,细头给这傻儿子,挥手让他一边吃去别裹乱。
  嗦着猪尾巴的木凳儿趁着大人们没空管他,贴着墙角溜出了院门。
  黎水村不大,屋舍间脚踏出的黄土路纵横交错,他走的熟了,闭着眼都能走到伊珏他们的住处。
  木凳儿家在村里算的上大户,住的是山石垒起的房子,屋顶盖的是瓦片而非茅草,家里养得起猪和鸡。
  比他们家更好的房子则是青砖瓦房的大院,村里只有两户人家住这样的房子。
  青砖整整齐齐,院墙高,门檐也高,连门槛都比他家高许多。
  在骑着猪撞上那匹马之前,木凳儿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随意地推开两扇大门,跨过高高门槛,走进这座连地都铺着干净青石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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