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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记(玄幻灵异)——溯痕

时间:2025-09-23 19:46:17  作者:溯痕
  他实在年幼,又是家中独子,享溺爱的时候多,便比同龄孩子憨些,在即将长大一岁的一年最后一天里,隐约懂了些道理,便童言无忌:“怪不得我娘不许我同草棚里住的孩子玩,我也不乐意同他们玩了。”
  伊珏没说这宅院其实并不如何,妖精和山神的事,与人间稚童解释不清,他伸手抓了把炒豆递过去,木凳儿小心收好湿漉漉的半根猪尾巴,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便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左一右像两个小门神,嚼着酥硬的豆子,嘎嘣脆。
  伊珏嚼着豆子依然口齿清晰,慢吞吞问:“小旋风好吃么?”
  木凳儿点头如捣蒜。
  “好吃就快回去吃,你娘在喊你。”
  木凳儿听话地起身往家跑,伊珏坐在门槛上目送他回家,吃上了香喷喷的小旋风。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小孩儿,想一出是一出,骑小旋风的时候开开心心,吃小旋风的时候也格外美,天大地大不如肚皮大,以为今年吃了明年还有。
  却不知他娘根本没打算再养猪,而是攒了银钱明年就要送他去镇上做木匠学徒。
  伊珏跑过去关上院门,回身跳进堂屋喊起来:“摆饭,吃饱了我们玩啊。”
  石头精在人间过的第一个年,白玉山位置选的并不好,除了吃吃喝喝,村子里几乎没什么热闹,若是进了州城,还有游园灯会,戏台杂耍,走马可猜灯。
  可他又不是人,抬手便摆出了满满的佳肴珍馐和美酒,青砖化作花团锦簇,叫不出名的兰芝玉树笼在他们头顶,叶片轻摇间便是流光飞舞。
  飞舞的流光明又亮,他随手便剪出许许多多的小人,洒出去就有了戏与舞。
  长平饮下从未尝过的酒,躺在花丛里倚着树看从未看过的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伊珏坐在厚厚的绿草上,身边是细小繁花织成的花毯,他也跟着饮了许多酒,大约是石头成精的缘故,夜都深了,他依然醉的很慢,在微微醺然的感受里,看着树叶流光在身畔辗转,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同另一个人在溪水边嬉闹,那时盛夏,流萤如星又如火,那人躺在他的腿上仰着头,萤火微曦在他的桃花眼里闪闪烁烁,像一捧碎碎的星光。
  伊珏全然地放松了身体往后仰去,落进意料中的怀里,他枕着熟悉的身躯,缓缓地闭上眼。
  流光漫漫地舞,戏腔呀呀地唱,芬芳的酒液里揉着馥郁花香,隆盛的除夕赶着惘然的前尘,要将它覆过去。
  “赵景铄,”微微醉倒的小孩儿晕红着双颊,口齿不清地道:“没去看你,真是对不住。”
  许久,冰凉的水液自上而下,坠在他的眼窝,分不清是谁在哭。
 
 
第七十章 
  熬不住的长平被白玉山送回了房,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守夜。
  夜还长,伊珏换了一身簇新的大红衣袍,抱着酒盏喝的像个醉了酒的,身家丰厚的大红包。
  大约是过分安谧,石头精慢吞吞地同山兄说起往事:“上辈子的我这么大的时候,有各种颜色的衣裳,每天换两三套,红色也没少穿。”
  白玉山轻声应道:“那时候沈家还未败落。”
  “那我就不知道了,”伊珏说:“我想起的不多,只记得有人喊我‘孙孙’,我应该是长孙,有爷奶,贴身的兜兜除了绣娘做的,就是奶奶缝的。”
  他哼唧一声,“一到过年,就将我打扮成红包,阿爷领着我到处磕头。”
  “那你礼物也没少收。”
  伊珏想了会,没想起来,“兴许罢。”
  他问白玉山:“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逢年过节到处磕头么?”
  “也要磕。”白玉山:“但不多。”
  伊珏抿了口酒,忽地笑出了梨涡:“明天就能看到满村的小孩到处磕头了。”
  漫无边际的闲聊到天亮,大约是对幼年并无抵触,说的越多,伊珏想起的真正的童年也更多,沈园里的花和草,酸倒牙的梅子林,独居在佛堂却隔三差五让人送来小衣裳的阿奶,和没事就颠着他出门闲逛的阿爷。
  人类讲究抱孙不抱子,他作为沈家那一支的长孙,即便不是个完全人,沈老爷也没少抱他。
  他还没有想起往后的太多事,那些生老病死与颠沛流离,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抗拒中,顺从心意地不再浮现。
  朝阳升起在新年的崭新一天,他在这个陌生的村庄中,忆着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些长辈们,为他缝衣,教他识字,将他架在脖子上游街看舞狮,牵着手走家串门到处磕头收礼。
  被他们唤做“宝儿”的小小幼童,懵懂地快乐,肆意的哭闹,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袍,绣满福禄寿喜,脏了一件就换一件。
  尚不知锦绣易碎,往后一身黑衣,无花无纹,戴了经年浮生的孝。
  又长大一岁的长平从白玉山手里接过自己的新年礼物,一对木雕的童子。
  白玉山取了她指尖血,滴在童子的双目上,开了灵的木偶落地便化作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对长平拜了拜,算是认了主。
  “每日各一炷香就行。”白玉山说。
  长平欢欢喜喜地道了谢,又利索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不要钱的吉祥话一串串的叭叭说完,一歪头,眼巴巴地看向坐在一旁的伊珏。
  伊珏指指自己,一脸的疑惑:“我还要给?”
  长平抿着嘴笑,也不耽误她捡着蒲团往伊珏脚边一摆,跪上去又是三个头磕下地。
  伊珏受了礼,只好一边掏袖子一边嘀咕,“明明长得比我高。”
  他翻半天,终于翻出一组福禄寿喜的金裸子,搓掉乌沉变得锃亮,又找白玉山要了个荷包装好递过去:“新年吉祥。”
  长平也不在意他敷衍,嘿嘿笑着挂在腰上,一串新词不改旧意,吉祥话叭叭说完,站起来把蒲团顺手拎走,坐到一旁琢磨两个木童去了。
  伊珏又掏出一把四时鲜花的金裸子,搓掉时光的痕迹,这次连钱袋都不用,直接双手捧给白玉山:“新年吉祥。”
  白玉山翻过裸子瞥了眼底下的标记,是他入土前内制的。
  拿他坟里的物,做新年的礼,也只有伊珏干得出来。
  于是白玉山也掏了一组金裸子,这次是十二生肖的样式,同伊珏一样,搓一搓上面光阴的痕迹,金光璀璨地递过去,原话奉还:“新年吉祥。”
  伊珏手小,抓了几次才抓完,收进袖子里问:“这就算拜完年了么?”
  白玉山摇头,显而易见的心情不错,又取了两个空荷包递给他:“坐好,还有人要来。”
  伊珏记忆里他还是到处磕头拜年收礼的那个,现实中他却要坐的高高,一次次的掏荷包。
  院门被敲响,长平刚要起身去开门,两个木雕童子动作比她快的多,跑着去开门的背影丝毫看不出是两个假人。长平立时坐回身,抓起瓜子,感觉自己又是个公主了。
  一柄无鞘的长剑冲在前头,率先飞进了正堂,嗓音清脆地喊:“新年吉祥!”
  声至剑至,雪亮的冷寒长剑将剑尖往地上一杵,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硬生生将自己的剑身弯出满弓,弧度大的让人害怕下一刻他能将自己折了。
  几乎弯成圆弧的剑将剑柄冲地连点了三下,“铛铛铛”三声金石之音,唬的伊珏连忙抓着荷包挂上剑鞘:“够了够了!”
  青袍道髻的沈杞随着两名小童走进来,第一眼便瞅见穿着身大红棉衣裹的像个红团子的石头精,他忍不住张了张嘴,嘴唇刚掀了一下又抿回去,秉着眼不看心不烦的念头垂下眼。
  长剑苏栗立在一边,伊珏爬上圈椅坐好,两个小童找到长平收起的蒲团摆在他身前,沈杞掀起袍摆跪在蒲团上,认真地磕完三个头,磕完一句吉祥话都没有,起身冲着伊珏伸手:“拿来。”
  大过年的——伊珏舒了口气,想着看在沈家阿爷阿奶的分上,吉祥日子不打人,干脆地将荷包递过去。
  沈杞倒出裸子在手里把玩,也看了眼底下的印记,嘲笑地道:“可真是‘新’年吉祥。”
  伊珏说:“闲不住嘴你就吃瓜子饮茶,不要大过年的讨打。”
  说完也不理他,喊来长平,让一人一剑同长平见了礼,他们站一起,大的大小的小,还有连个人身都没有的一把剑,沈杞送了长平一打符箓,苏栗送了一把如意锁。
  辈分最小的长平收了礼物带着两个童子去后院里找鹦哥玩,前堂留给他们吃茶说话。
  她以为这些长辈们聚在一起讨论的都是郑重的大事,知趣的避开不多听,哪里知道正堂里没有一个正经人会说正经话,沈杞张嘴就是嘲讽:“别的小孩儿都是见风长,你怎么就这样出息,缩在小壳子里不出来?”
  伊珏烦他,又不能真上手捶他一顿,只好捏着自己的肉爪子冲天翻白眼:“我长不长你都要对我磕头,埋土里了你还要给我上香,管那么多闲事,你那个小徒弟你处理了么。”
  沈杞不吱声了,苏栗应道:“处理了呀,我送了个透心凉。”
  伊珏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双明亮的猫儿眼,很快便将脑海里的眼睛同雪亮的长剑对上了号,他不懂什么叫凶兵,也不明白何谓杀气过重,只是蹙起眉将长剑仔细打量了一遍,剑身雪亮,内里却黑线缭绕,显然是杀伐过重,甚至影响了有着猫儿眼的人魂,长此以往,人魂的意识会逐渐消散,彻底融入剑中。
  伊珏说:“你该回炉淬火了。”
  “过完年再说,”沈杞一想到自己又要开始抡锤子当铁匠就要叹气:“我找了一位山灵,他愿意赠出山之精,有了那个,说不得再淬一回,就能让他化人身了。”
  “山灵?”伊珏一脸的孤陋寡闻,看向山兄:“山之精听起来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呀。”
  “自然。”白玉山颔首,看向沈杞,“山灵如何会将这种东西给你?”
  沈杞便捏着瓜子,颇为沉重地道:“它快死了。”
  “山灵不会死,”白玉山说:“便是地裂山崩,只要山脉主体还在,它只会沉眠。”
  沈杞摇摇头,将自己师兄抓过来摆在桌案上,“你同他们说。”
  苏栗也叹息一声:“即使我做了这么多年人,又做了这么些年的剑,也没听过这样的事。”
  山脉自有灵伊始,便会天然地庇护自己山中生灵,偶然遇上不可抗力的天灾,也会倾尽全力地护佑这些生命,因而自古以来,都有人祭山。
  祭祀便是有所求,求风调雨顺,求无病无灾,有些懵懂的山灵便受了供奉,应了人类的愿景。
  他们遇到的便是这样的山灵。
  然而能呼应的山灵在人类供奉里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山神,索求愈来愈多,山灵无法达成,便不再回应。
  山灵尽力庇护山中生灵,人类在延绵的山脉里不过是居住在山脚下,并不如何出众的生灵之一而已。
  山灵以为不回应就无事,不料习惯了祭祀和索求的人却不满意,他们以为山神嫌供奉不足,于是除了三牲清酒,他们开始供奉人牲。
  从一年一供到一月一供,从自愿供奉,到各处买卖掳人来进行邪祭。
  祭坛边的白骨垒成山,冲天的怨气将山灵染成了山鬼。
  即使它从头至尾都并未接受这种供奉,然而孽债却要算在它身上,只因每场祭祀的呼唤里,都是它的名——每一个枉死的魂,都在呼唤它的名。
  “那它报仇了么?”伊珏问。
  “很久以前就报了,”苏栗说:“它变成山鬼那天,山中的生灵都发了狂,冲下山,将那些举行邪祀的村落踏平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伊珏隐约想起自己在宫城的藏书楼里看过这样的事,好像是谁写了下来,说是野兽暴动之异相,或有天灾。
  现在知道了,原来不是未来的天灾,却是从前的人祸。
  伊珏“啧”了一声:“你们是打算斩了‘山鬼’么?”
  “它要用山精同我换一死,”苏栗道:“太惨了,我自然成全他。等斩了他,我有了山精,而山脉再沉睡上万万年,或许它又能干干净净地醒过来了。”
  行叭,伊珏想想若是自己被折腾的不神不鬼,也不太愿意活了。
  这个开年故事不太吉利,石头精亡羊补牢地赠上吉祥话:“那就愿它下回醒来聪明一点。”
  闲话叙完,沈杞起身扫了扫瓜子壳,问伊珏:“什么时候走?”
  “去哪?”
  “大年初一,”沈杞奇怪地看着他:“不磕头上香不拜年?”
  伊珏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事,他一面是天生天养的石头精,一面又是有亲有长的小孩子,便叹了口气,跳下椅子将长平和沈杞都用过的蒲团装起来,又找白玉山备好三牲清酒和祭香,再绕去后院吩咐长平和鹦哥看好家,若是有小孩儿来敲门,抓一把饴糖和干果就行。
  全部吩咐完,他裹紧自己的小红袄,跨过门槛慢吞吞地往外走。
  “我可太惨了,”他嘀咕:“现今磕了头都没礼收。”
  沈杞跟在他后面也走的慢吞吞,闻言快活地笑了,成心气他:“是呢,我磕头还能收你的礼。”
  苏栗作为一把剑,蹲在剑鞘里飞在半空,看他们俩边走边抬扛,只觉得满腹话找不到人讲,索性低低飞在白玉山身畔,同他道:“你看前面这两位……”
  白玉山没等他说完,不紧不慢地补上:
  “一脉相承的沈家大孝子。”
  苏栗一把剑,演出了一场哄堂大孝。
 
 
第七十一章 
  崭新的人却要去祭故人。
  伊珏走在最前面,沈杞随后,白玉山同苏栗落在后头。
  三人一剑走在路上,似乎谁也没觉得这是一件有问题的事儿。
  伊珏去祭前世亲长,沈杞去祭祖,苏栗陪着师弟祭一祭师门故旧。
  白玉山落在最后,只有他没名又没分,旁人要跪他只需站,看一看大的小的非人的,并排磕头的热闹。
  由此可得,活的久了什么怪事都能见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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