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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书听到声响,立刻走入屋内,麻利地收拾好一切,抬眼才发现苏恻在一旁托着腮看向窗外,犹豫片刻才道:“公子,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苏恻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玉书问道:“这么明显吗?”
玉书不敢说,近来整个府中的下人看着苏恻的脸色,侍奉的时候总是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他不快。
但他自然不会这样说。
显然苏恻并不在意玉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朝着玉书的方向挪了挪身子,神神秘秘道:“玉书,你说如果有人对你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然后你们两个人之间因为一点意外亲在了一起,那还能做朋友吗?”
玉书嘴角抽搐两下,显然知道了苏恻口中的那人是谁。
毕竟那日早上,苏恻背上布满暧昧的痕迹,虽然当事人不知道,但仍由旁人看来,他整个人都充满着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就像一朵干枯多时的花,在春雨的滋润下诱发出新的生机。
玉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时沉默。
在观察了一番苏恻的神情后,询问道:“那公子想和他做朋友吗?”
苏恻身子往后靠着软枕,双手搭在脸颊上:“我不知道!他当时问我是不是关心他……我不敢说,也不是不敢……我只是怕怎么说都不对,就逃走了……”
玉书听着他语气急切地说着,刚想出声宽慰。
又见苏恻猛地坐直身子,盯着玉书道:“我当时为什么不敢说啊!就算作为朋友,我不是也有关心的权利吗?结果闹成了这样……”
苏恻顿时感到有些后悔,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还断了自己的路。
玉书这时才突然回想起了福宁的话,他像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又结结巴巴的开口:“公子,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苏恻瞪大了一双眼望着玉书,嘴中重复着他的话:“爱?”
苏恻听到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情绪。
他知道自己对萧怀有着不一样的感觉,那或许是未尝试过禁果而迸发的新奇体验带来的喜欢。
因为他总是那般温柔的目光看向自己,说着永远动人心弦的话语,时时刻刻以自己为首位,甚至会因为自己避而不见而胡乱猜测,是不是惹恼了自己。
可无论如何,苏恻都没有想到那会是“爱。”
他和他仅仅见过几面,有了两次救命之恩,一次算不得自愿的吻,他便对萧怀心存爱意?
所以爱,本来就是如此荒谬就诞生的存在吗?
他抚上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总觉得这一切给自己带来的感觉都不太真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他走上这条道路。
在他站在分岔路口犹豫不决的时候,总是会恰好出现萧怀带领着他前进,直至他毫无反顾地走上这条永远不能回头的道路。
“反正我们也不会在一起的。”苏恻笑着摇了摇头又道:“他对我也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毕竟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将来。”
玉书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苏恻以为他是在遗憾自己和萧怀之间的故事,但玉书却在惋惜苏恻不知自己终将走向那注定的结局。
夜已深,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扰了苏恻的一场梦。
他睁开眼,喉咙有些发干,身侧的毛球也不知去往了何处。
那盏明亮的烛火却忽然熄灭,黑暗在瞬间笼罩。
苏恻颤抖着双手从床上坐起来,小声喊道:“玉书?”
无人应答他。
他又壮着胆子,大声唤道:“玉书?”
回答自己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黑暗像是一头不可触碰的野兽,将苏恻困在床榻之上不敢动弹分毫。
长时间诡异地静默,不断放大着他的呼吸声,让他不得不攥紧身上的被子。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照亮整个房间。
苏恻看见窗户边顿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啊!!!”
一声惊叫。
屋门被推开的瞬间,他也将自己埋入被子中浑身瑟瑟发抖。
他听着寒风将屋门吹得吱呀作响,顿时脊背发寒。
在他想要拉紧被子的瞬间却忽然碰上了一只冰冷的手。
他当即吓了一跳,想要往回收时,那双手却像是早已料到他的举动,只在一瞬便反握住他的手腕。
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他本就恐惧的心变得更为惶恐。
只在一瞬,他的眼中含着泪花。
整个人在被窝之中大喊着:“求你,求你放过,求求你……”
如此耳熟的话,让萧怀只在瞬间怒火攻心。
他在皇宫中独自呆了那么久,每日差福宁前来问话,就是想着他还恼着自己,那□□他太紧。
毕竟他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做苏恻喜欢的温柔之人。
那他就一定要忍住自己的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掀开被子,发现苏恻的脸埋在双手之间,只露出一截头顶,整个人如同失去庇护的幼兽不受控制的发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萧怀伸手去拉开苏恻的双手,想要让他看清自己。
但苏恻只一昧奋力挣扎着,企图要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但来者身上带着浓厚的龙涎香无不彰显着自己的身份。
熟悉的味道让苏恻的挣扎渐渐小了下来。
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萧怀,整个人看起来仍然是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
他看着萧怀身后毫无光亮的寝殿,耳边回荡着银链拖地发出的声响,还有银铃摇晃的声音。
忽而,他猛地抓住萧怀的另一只手,满脸惊慌,不受控制地喃喃道:“好吵,好可怕……”
就好像他真的身临其境,感受着难言的痛苦般,没有白天与黑夜,没有欢乐与幸福,只有沉甸甸的银链。
萧怀听着他满嘴呢喃的话语,猜到他应当是回忆起了什么。他怔愣一瞬,将苏恻拥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不知抱了多久,久到苏恻紧绷的身子终于瘫软了几分。
苏恻望着地上的影子,发现自己正和萧怀抱作一团,像极了冬日彼此取暖的动物,他眼尾噙泪低身唤道:“陛下?”
萧怀并没有回答他。
苏恻又道:“陛下,太黑了,能否点只蜡。”
忽地,萧怀突然低声唤他。
“阿恻。”
那声音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却又多了几分压抑与沙哑,甚至又夹杂着几分酒气。
“阿恻,为何要唤我陛下,为什么不能唤我阿怀?”
苏恻怔愣一瞬。
这一次借着闪电的亮光,他看清了萧怀的神情。
在神色恍惚之间,他好像在萧怀那双深邃的眉眼之中看出了一分稍纵即逝的悔意与歉意。
窗外的雨势渐小,屋内重新被光亮笼罩。
萧怀重新坐回床榻之上。
苏恻感到他的呼吸骤然靠近,落在自己的脸颊之上,如轻羽拂过脸颊,又如一只无形的手指拨动心弦。
他的脸一瞬间便开始发烫。
萧怀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戳着苏恻的手背,抬眸满怀歉意的看向苏恻,道:“阿恻,我……”
“你怎么来了?”
萧怀听着苏恻的话,嘴角刚想勾起的笑容瞬间凝结。
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怪自己无声无息地来了吗?
可是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他如果再不来见他,他真的很怕自己会仍由那些病态的想法占据身体的主导权。
尽管他可以不在乎,但是苏恻不会喜欢那样的自己,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白费。
所以他只能趁夜前来,想趁着苏恻沉睡时坐在床边,抚上他的脸庞,偷偷吻上他的唇畔,看他在亦梦亦醒之间长睫轻颤。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但没想到,他不过刚来就见到苏恻那副模样。
他这样想着,换了一副口吻,用一种可怜又卑微的语气说道:“阿恻,我来给你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苏恻显然被他这种低三下四的模样怔愣住了。
他是何身份,萧怀又是何身份。
哪里轮得到天子给自己道歉。
他顿时遗忘了萧怀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磕磕巴巴拣着脑海中浮现的话语,一字一句道:“那日的确是我一时昏了头,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萧怀的手覆盖在苏恻的掌背之上,神色有些激动道:“那阿恻是原谅了我吗?”
苏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萧怀的指腹摩挲过苏恻掌心,逐渐贴近他的身躯,沉重而潮湿的呼吸,喷洒在苏恻的脸颊与耳后,带着些许微热。
苏恻感觉到萧怀只要轻轻地眨眼,睫毛便能扫过他的脸颊,带起浑身寒颤。
他有些受不了时,却听到萧怀说道:“阿恻,我不能没有你。你愿意陪我一生吗?”
苏恻听着萧怀的话,心中觉得今日之事,实在是碰巧的紧。
下午才和玉书谈论过的事,到了现在,萧怀便换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问自己。
萧怀靠在苏恻的肩上,抬眸注视着苏恻的神色,只听得他声音轻轻道:“作为朋友,我自然是能够陪你一生的。”
“朋友?”萧怀从苏恻的肩上起身,他眼眸带笑却没有半点温度的看着苏恻:“阿恻,我不需要朋友,我需要的是,你的爱;我要你做我的皇后;做我的妻子。你答应我好不好?”
苏恻闻言呼吸一滞。
“你可知,在没有见你的这几日,我是如何的度日如年,是何等想你。”
“我保证宫里不会有别的人出现。我只要你,我从始至终要得都是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只有我们。”
苏恻没有回答,但颤动的睫毛却将他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
他从失忆之后就不太会藏住自己的心思,这倒是方便萧怀不少事。
沉默了太久,萧怀眼中早已泛起一片水雾,柔声道:“阿恻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可以改,只要是阿恻说的,我都会改的。但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
如若今天苏恻拒绝了他,那他一定不会再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毕竟无论他自愿也好,强/迫也罢,他的结局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只能是属于自己的。
忽而,一颗滚烫的泪砸在苏恻的掌中,将他的手烫得瑟缩了一下。
苏恻这才如梦初醒般看着眼前之人,此刻泪如雨下不带任何声响。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向自己,像是不敢期待自己的回答。
苏恻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到快要爆炸一样,明明是甜如蜜糖倾心之语,但却让他惴惴不安。
为什么自己醒来之后,恰好遇到了萧怀,而且恰好他对自己情根深种,非要自己不可?难道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的运气好像有些太好了,好到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眼前之人看起来好脆弱,好真诚,让他无法再昧着良心说假话。
萧怀却只希望,苏恻能看在他如此可怜的份上,让他能够重新获得希望,而不是任由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的停止跳动,逐渐被黑暗所蚕食。
良久,久到萧怀以为自己要再度被拒绝的时候,他终于听到苏恻缓缓道:“你真的只会有我一人吗?”
苏恻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很快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但萧怀却听的很清楚,他忽而轻笑一声,像是被神选中的幸运者,脸上又喜又悲,跪在苏恻的身前,发誓道:“萧怀此生只爱苏恻一人,也只有苏恻一人,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萧怀说得极其郑重,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苏恻垂眸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抬起手落在他的发间,指腹顺着秀发慢慢滑过,手感毛绒绒的却又与毛球是不一样的手感。
“你信我了吗?”
苏恻点了点头,用手拭去他眼尾悬挂在睫毛上的泪水,竟不觉自己也湿润了眼眶。
“你为什么哭?”
苏恻摇了摇头,他想说或许是因为幸福的时候。
萧怀蓦然从地上起身,半跪在床前,堵住了他的双唇。
他此刻不想再同苏恻述说衷肠,他只想将他吞入腹中。
苏恻被他吻得,从嘴中发出“唔”的一声。
这一次是不同于先前那次不带感情的亲吻。
而是彼此两人确定了心意后,两片唇的粘腻纠缠,
萧怀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与之全部宣泄在苏恻的口中。
他的吻太过激烈,太过缠绵。
让苏恻有些招架不住,他有些慌乱的想要将两人之间分出些许距离。
但萧怀却扣住他的双手举至头顶,惩罚性地咬了咬他的唇,又轻舔几下像是在安慰。
萧怀竭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当即褪下苏恻衣服的冲动。
苏恻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与想象中毫不相同的吻。
可他也挣脱不开萧怀的控制,只得狠心咬破萧怀的舌尖。
血腥之气瞬间在舌蕾上散开。
萧怀才终于停止了这一场气息的掠夺。
苏恻借着大口喘息的机会,抬眸看向萧怀。
那张温润的脸上一脸不知魇足的望着自己,如同猎物看着自己狩猎成功的美味食物。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抬手用指腹抹去。
他听着萧怀语气有些轻快的说道:“阿恻,我真的没有在做梦,你真的答应我了。”
第52章
苏恻摇了摇头。
他只不过是觉得今晚萧怀姿态如此卑微,若不是身上传来的沉重,嘴中沾染的腥甜气息和略有些红肿的双唇。
无一不在告诉他,这真的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苏恻看不见萧怀的神情,却还是用坚定的语气重复道:“是,我真的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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