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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分析自己行动的得失。
“不。”降谷零的声音立刻响起,斩钉截铁。
他没有看赤井,目光落在神矢身上,语气带着绝对的肯定,“那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跟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救援者’走。他不会拿我的安全冒险。”
降谷零是在告诉神矢,他的行动在当时是合理的、必要的。也是在告诉黑麦,他的“救援”本身就不具备可操作性。
以及透过此句话,隐约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就像刚刚对方在对话中透露自己的身份一样。
赤井秀一沉默地点点头,认可了波本的说法。
他继续陈述:“那天被神矢拦下后,我们的人在后续调查苏格兰去向时发现,他的撤离路线被抹除得极其干净,远超我们当时的能力范围。
这让我们意识到,还有另一股力量在行动。而神矢的出现,以及他精准的拦截,让我们高度怀疑他与这股力量有关。”
降谷零的咬肌瞬间绷紧,下颌线变得冷硬。为了切断组织追踪神矢而精心抹除的痕迹,反而成了对方确认神矢“有问题”的关键证据!
这也是导致之后致命的失误的起因,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赤井捕捉到了波本那细微的变化,继续道:“随后,我们对神矢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
发现他上周五节目结束后的行程轨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抹除,不留痕迹。
这彻底坐实了我们的推测——他背后确实存在一股势力,能量巨大。尤其是之后凭空出现的、毫无破绽的新行程记录……”
赤井的目光变得锐利,“更让我们确信,这股势力非同一般。”
神矢苍介听着,只觉得一丝冰冷蔓延开来。
他对自己卷入的这些势力背后的力量了解太少了,而他与“人”之间的交集,有时无法左右“势力”的选择——这是他日后必须记住的教训。
“我背后的势力判断,”赤井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一旦神矢将我在追击中的异常行为泄露给组织,我的身份会立刻暴露。因此,他们最初的方案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神矢,“将神矢苍介带离日本,进行永久性‘隔离’。”
“永久隔离……”神矢苍介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悸。这比冰冷的审讯椅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剥夺存在、流放深渊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降谷零,寻求某种确认。
“但我不想这么做。”赤井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冲破冷静的情绪。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神矢,仿佛要穿透对方眼中的惊悸,“只要神矢不接触组织,不泄露那天的信息,这件事完全可以瞒住,组织不会知情!”
他转向波本,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也带着深深的无奈,“但是,神矢背后存在一股强大而未知的势力这件事,让我背后的势力极度不安。
他们必须确认两点:第一,神矢是否已经对那个势力泄露了我的身份;第二,必须尽快与这股势力取得联系!
目的只有一个:在保住我身份的同时,争取可能的合作。”
赤井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无力:
“只是……当调查和评估进入他们的流程后,具体的手段……那时的我,已经无法控制。”
他坦承了自己的被动,也间接承认了对神矢造成伤害的责任。
降谷零听完黑麦这几乎全盘托出的陈述,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影挺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黑麦。紫灰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结冰的湖面。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再次浮现:
“开诚布公?行。”降谷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么,黑麦威士忌,告诉我——”
他的目光扫过神矢虚弱的样子,最终死死钉在赤井的脸上,“用你口中‘无法控制的手段’,撬开了你想知道的答案,还‘意外’钓出了我这条鱼。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波本的阴鸷和属于降谷零的怒火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令人窒息的威压:
“现在,该谈谈条件了。”
这句话在安全屋内激起无形的涟漪。他站在床边,挺拔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力,眼神锁定在黑麦脸上,炙烈的情绪被强行压制成冰冷的谈判姿态。
赤井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沉着。“你说,这也是我给你地址,而你选择独自前来的目的。”声音平稳,带着属于“黑麦威士忌”的冷硬。
“第一,”降谷零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容置疑,“关于你‘黑麦威士忌’的身份,以及你背后势力的任何信息,我方绝对保密。神矢不会泄露,我也不会。这是基础。”
他划出底线,保护黑麦在组织的身份,也切断对方后续可能的要挟。“而我在组织的身份和我背后的势力信息同样,需要你和你势力的绝对保密。”
赤井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当然的,是我们‘合作’的基石。”
“第二,”降谷零的目光扫过神矢苍介状态,眼神更冷,“你的人,停止对神矢苍介的一切调查、追踪、监控。立刻,彻底。他只是个被卷入的普通人,不是目标,更不是筹码。”
他强调“普通人”,是保护,也是宣告,神矢的价值在于他本身,而非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赤井沉默了一瞬,停止调查一个知晓秘密、展现特殊能力的人?这违背情报本能。但他看着神矢苍介低垂的侧脸和波本眼中不容商榷的坚决,最终沉声:“我会尽力确保。”
“不是尽力,是必须。”降谷零寸步不让。
“……好。”赤井点头。
“第三,”降谷零的声音压低,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交易意味,“关于组织,关于公安内部的那个‘内鬼’,我们需要信息共享。
尤其是,当你们的调查触及可能威胁到‘苏格兰’或我安全的情报时,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反之我也会共享我这边关于你的情报。”
他提出了合作的核心——共同目标,保障卧底安全。
赤井眼神锐利。信息共享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诱人。
“可以,”他谨慎回应,“如果我们合作顺利,后期可以增加合作的内容,当然需要建立安全、单向的沟通渠道。具体方式,后续详谈。”他设下框架,控制风险。
降谷零的目光继续锁定黑麦,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审视和试探。
讨论完基础条件,也要聊聊其他信息了,他没有直接问“你是谁”,而是换了一种更尖锐、更能获取信息的方式:
“黑麦,”降谷零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波本的讥诮,“你嫁祸给CIA的那一手,玩得很漂亮。组织现在像疯狗一样咬着那条线不放。”
他故意提起赤井在巷战后甩锅CIA的操作,这既是事实陈述,也是试探——能如此熟练地利用CIA作为挡箭牌,并成功调动组织资源的势力,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他在观察赤井的反应。
赤井秀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当波本出现在这间安全屋门口时,他就明白,这些事情是瞒不住了,所以他之前的对话里也不再隐瞒这点。
他迎视着波本审视的目光,嘴角同样勾起一抹属于“黑麦威士忌”的、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
“彼此彼此。”赤井的声音低沉平稳,同样意有所指。
“能将一个‘艺人’的踪迹抹除得如此干净,连我们都一时无法追踪……这种对城市监控网络的渗透力和执行力,可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的。”
他的潜台词同样清晰,以及经常出现在神矢身边的两个警察朋友,……波本身份的答案也呼之欲出了。他也在试探波本的反应。
两人隔着安全屋凝滞的空气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他们都在对方的试探中,进一步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但谁也没有点破那个具体的名称。
点破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责任,这种心照不宣的“知道但不说”,在组织这个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反而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暂时的“安全”。
降谷零眼中的审视并未退去,但那份咄咄逼人的锋芒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确认,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赤井的回应,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
“沟通渠道和安全屋的细节,我会通过加密方式发给你。”
赤井点了点头:“可以。”他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仿佛置身事外却又处在风暴中心的神矢苍介,“在确认安全之前,他可以留在这里休息。”
“不必了。”降谷零立刻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他现在跟我走。”他不会再让神矢留在对方的地盘多一秒钟。他转向神矢,声音放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能走吗?”
神矢苍介抬起头,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虽然动作带着明显的虚弱,但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不需要搀扶,只是对着降谷零点了点头。
降谷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用身体隔开了赤井可能的视线,护在神矢身侧。他没有再看赤井,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等我的消息。”
说完,他和神矢苍介,头也不回地走向安全屋的门口。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波本那毫不掩饰的保护姿态,神矢那虽然虚弱却挺直的脊背。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安全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第94章 极限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与车内压抑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脱离了黑麦安全屋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神矢苍介终于能单独面对降谷零。
他疲惫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路灯的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一丝不赞同的紧绷:
“你不该……亲自来,应该……派别人。现在……你的身份暴露了。”他皱着眉,脱离了刚刚的环境之后没有再强撑自己,即使虚弱至此,担忧的仍是降谷零的身份安全。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看神矢,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路况,声音低沉而压抑:
“我不确定你会被怎样对待。派别人来,他们不一定能把你带出来。”他顿了顿,终于侧头飞快地看了神矢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沉重的情绪——担忧、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感觉怎么样?这次注射……你的身体……”
神矢沉默了几秒,薄黑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没有隐瞒:
“……快到极限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来一次……恐怕撑不住。需要……休息。”他的声音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力不从心。
从第一次接受降谷零安排的吐真剂抗性训练至今,时间并不算长,但精神与身体却在反复的药物摧折下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负荷。
那迅速消瘦下去的轮廓,并非如他向萩原和松田解释的那样是为了后续角色在减重,而是实打实的消耗与衰弱。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进行多少体能训练,他的力量提升都微乎其微,甚至状态反不如训练之前——他的根基,正在被反复的神经刺激一点点掏空。
降谷零的训练计划已经足够克制,每一次的药物剂量都经过严格计算和反复推敲,力求在达到训练目的的同时将对神矢的伤害降到最低。
然而,累积的伤害终究到达了了某个临界点,两人也因此默契地停下了这个训练。
这次黑麦背后势力对他进行的吐真剂注射,剂量远超安全阈值,纯度更是高得骇人,直接将他推向了崩溃的临界点。
后续的“治疗”不过是粗暴地使用强效镇定剂压制了最剧烈的生理反应,他现在还能维持基本的行走和对话功能,纯粹是靠着他极致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着最后的储备。
“咔哒”一声轻响,是降谷零的牙齿紧紧咬合发出的声音。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愤怒与自责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
他恨黑麦那些人的手段,更恨自己将神矢卷入了这种境地。
“该死!”他低咒出声,声音压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神矢似乎没有听到他的低咒,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降谷零的情绪波动。
他的大脑运转变得异常滞涩,思考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但他仍用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前面……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放我下来。我自己……打车回去。”他喘息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坚持,“我们不能一起出现,不合理……太危险了……”
“不行!”降谷零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接应,送你去专门的医院,绝对安全,消息绝不会泄露。”
他看着神矢现在的样子,知道对方已经到了极限,但那点残存的理智仍在固执地履行着“保密”的职责,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车辆在一个僻静的街角无声停下,远离了主干道的喧嚣和监控探头的视野。
几乎在停稳的瞬间,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车如同幽灵般滑行到旁边。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装、神情冷峻干练的男子迅速下车,动作利落地打开降谷零这辆车的副驾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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