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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闻言,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行程表,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附和了萩原的话。
神矢苍介将冒着热气的红茶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他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落座,脸上是轻松坦然的笑容。“嗯,这次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
他解释道,“《漫游札记》定位是疗愈系慢综艺,拍摄强度不高,关键是……”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性的考量,“他们的拍摄模式效率很高,据说一周的实地素材量就足够后期精剪7集的播放内容,意味着短时间内的曝光度会非常集中,从投入产出来看,性价比相当不错。”
“性价比?”松田挑起一边眉毛,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离神矢更近了点。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不客气的调侃,“我看你是终于开窍,学会‘偷懒’了吧?疗愈系?听起来就是吃吃喝喝看看风景。”他一针见血地点破本质。
“某种程度上,你说得对。”神矢坦然承认,笑意更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松田放在茶几上的那杯,“我看了之前的片子,制作确实精良,受众基础也广。行程主打美食体验和深度在地文化探索,节奏舒缓,对身体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休整机会。”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一丝认真,“而且,你们也知道,之前那段时间因为伤病沉寂了太久了,无论是粉丝还是市场都需要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回归信号,正好这算是高质量又不太耗费精力的内容,可以快速填补那个空白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那段艰难时光也一并呼出。
“原来如此。”萩原恍然大悟,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背,脸上漾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容,紫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神矢,“不过,抛开工作不谈,北海道啊……我还没在雪季去过呢,”
他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向往,“这时候雪应该还没化,三月也可能会下雪!真想去拍照,光是想想就觉得治愈。”他仿佛已经置身于那片雪白世界,可惜警察的假期非常少,没什么长途旅行的机会。
神矢苍介的目光也投向窗外东京近期灰蒙蒙的天空,似乎穿透了钢筋水泥,落在了遥远的北国。
他嘴角的弧度温柔而真实,带着纯粹的向往:“是啊,很期待呢,应该会是特别的体验。”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安静而充满期待的轮廓。
松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看着他谈起雪国时眼中纯粹的光亮,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柔软了一下,随即又被一丝莫名的烦躁感取代。
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
数日后,小樽运河在黄昏的薄暮中渐渐沉静。
覆盖着积雪的石砌仓库在岸边静立,河水倒映着岸边刚点亮的一盏盏复古煤油灯,一艘小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模糊的笑语和低沉的汽笛声被寒气阻隔,显得遥远而朦胧。
神矢苍介独自站在离节目组拍摄点稍远的石栏边,他的单人录制刚刚已经结束。
此刻,他难得地脱离了镜头。
冰冷的石栏透过手套传来寒意,他倚靠着,目光沉静地扫过倒映灯影的水面,望向对岸同样亮着灯的仓库群,以及仓库间被新雪覆盖的幽暗巷道。
细小的雪粉无声落下,沾上他长而细密的睫毛,带来一丝冰凉。
他沉浸在这份异乡冬季傍晚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宁静里,内心却因眼前的景致而悄然涌动着想要创作的冲动。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影,在雪色的映衬下,呈现一种沉静的、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姿态。
身后不远,是节目组的各种细碎声音,灯光师调试设备的开关声,女明星的笑语,导演确认台词的声音与眼前这片宁静奇异地交织着。
只有他的助理,尽职地抱着他的大衣和保温杯,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影子,安静地守在几步远的地方。
神矢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滑过并不宽阔的运河对岸。
距离足够近,足以看清对面行人的穿着和大致动作。
他的视线掠过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的本地人,掠过依偎在运河边、举着手机甜蜜自拍的情侣,最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落向一条灯光昏暗、积雪更深、几乎不见行人的僻静巷口。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猛地顿住。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踏上对岸积雪的步道。
他的出现带着一种突兀的、近乎蛮横地切割开宁静画面的锋利感,瞬间打破了所有和谐。
那人一身纯黑的长大衣,周身萦绕着一种冰冷、坚硬、毫无生命温度的气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扎眼的是那头垂至腰际的银色长发,即使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也反射着刺目的、金属般冷硬的光泽,侧脸的线条如同刻刀削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甚至没有特意看向这边,仅仅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掠过运河水面,神矢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冻结了血液,搭着栏杆的手指在手套里蜷起。
化工厂浓烟与血的气息仿佛瞬间涌回鼻腔,神矢胃部一阵翻搅——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对方。
琴酒。
那次爆炸案他救了这个人之后,一种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后怕的情绪,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银发男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行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那双薄绿色眼眸,却毫无偏差地穿透了运河水面、飘散的细雪和稀疏的人影,直直地锁定了神矢苍介!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短短一瞬。
神矢的心脏猛地一跳,并非纯粹的恐惧,更像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警觉和极度不适。
他看着那双眼睛,冰冷、锐利、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片无机质般的审视。
演员强大的表情管理在瞬间启动,神矢脸上那份沉浸于景色的宁静有些凝固,却没有演变成失态的惊恐,也没有欲盖弥彰地地移开目光。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僵硬的平静。
琴酒的绿色的瞳孔在捕捉到神矢身影的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视线瞬间聚焦,里面没有喷薄的杀意,只有一层骤然覆盖的、更加深沉的冰寒。
那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件碍眼垃圾般的冷漠。
他显然也认出了神矢——那个多管闲事、将他最不堪姿态尽收眼底的“明星”。
琴酒的嘴角似乎向下撇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弧度,充满了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那目光只停留的时间不过两秒,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更强烈的情绪外泄。
只有这跨越空间、冰冷刺骨的一瞥。
下一刻,琴酒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他宝贵时间的巨大浪费。
他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片冻结的漠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冰冷交汇从未发生。
他毫不犹豫地加快了脚步,方向明确地沿着运河步道向前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对岸稀疏的人群和仓库投下的更深阴影里,消失不见。
“老板?”身边的助理似乎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关切地小声问道,“怎么了?是风太冷了吗?”
“啊,没事。”他轻声说,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里的风,确实有点刺骨。”
他顺势拢了拢领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对岸那个空无一人的巷口和步道。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短暂对视,仿佛只是冬日黄昏里一个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幻觉。
但神矢知道,那不是幻觉。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组织内部正陷入一种混乱和权力倾轧之中。
琴酒作为核心成员,甚至是这场风暴的源头之一,应该深陷漩涡中心才对。
在这种风声鹤唳、局势动荡的关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樽?一个远离东京权力核心的旅游胜地?
总不会是像他一样,来参加什么“漫游札记”的吧。
这太反常了。
反常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降谷零,每一秒的延迟都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变数。
他看了眼仍在摄像机前录制的笑容甜美的同期女嘉宾,又瞥了眼手腕上的表,快速判断了下时间。转向助理,语气尽量维持着平常的轻松:“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助理点点头,没有多想。
神矢转身,步履如常地离开运河边,走向最近的公共设施。
直到确认自己完全处于一个封闭、无监控的隔间内,他才迅速拿出那个贴身携带的、属于“降谷零”联络渠道的加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被编辑成形:【小樽运河西岸,石砌仓库区,发现琴酒。沿步道向北,约三分钟前。】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
神矢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关机,将手机重新贴身藏好,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有些紧绷的样子,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和疑虑。
综艺的轻松糖衣被彻底撕开,现实的压力再次如影随形。
琴酒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趟原本期待的北海道之旅,他只希望能顺顺利利地结束,不能再与这些人产生任何交集。
他对着镜子,调动起意志力,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让眼神重新归于平静柔和。
直到镜中人看起来与片刻前那个沉浸雪景的艺人无异,才推开门,重新走向那片被人工灯光和摄像机镜头精心营造的综艺氛围之中。
第108章 阴谋与反制
与基尔初步敲定合作后,降谷零立刻投入工作。
任务紧迫,他要彻底清除基尔在电影节活动中可能遗留的任何把柄,确保不留一丝隐患。
降谷零选择调取公安的权限,细致地梳理所有电影节的记录,精准地找出那些可能捕捉到基尔伪装身份下细微破绽的片段。
CIA的善后工作确实专业,处理得很干净,但一些更隐蔽的角落,只有主场作战的公安才可能察觉。
他甚至将“人”这个最大的变数也纳入了考量,通过间接渠道,向当时可能对基尔行为产生过一丝疑虑的现场人员,巧妙地植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干扰记忆”或提供看似合理的解释,将那些模糊的“可疑点”彻底消弭于无形。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基尔这位重要的CIA卧底,更是降谷零深思熟虑后的布局,在组织内部权力倾轧的动荡时期,保全一个潜在的有力合作者,价值无可估量。
与此同时,降谷零那双锐利的眼睛,并没有放过悄然出现的另一个机会。
他从基尔提供的信息碎片中,敏锐地识别出黑麦也曾对她的任务造成过干扰的痕迹。
这些痕迹极其微弱,但在组织那严苛的审查机制下,它们也可能成为追查黑麦行踪的潜在线索。
降谷零没有丝毫犹豫。在清理基尔自身破绽的过程中,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可能指向黑麦的干扰痕迹也一并抹除。
同时,他迅速联络基尔,指导并协助她完善了任务报告中的证词细节,确保整个环节天衣无缝,经得起任何推敲和回溯。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让黑麦在这次巨大风波中,彻底成为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个让组织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任何实质把柄的成员。
这绝不是出于什么同僚情谊。
降谷零与黑麦之间,充其量只是在特定目标下有过短暂、且始终互相高度提防的合作经历,其间还掺杂着难以化解的旧怨。
他此刻伸出的“援手”,更像是在一张无形的借据上,签下了黑麦的名字——他就是要对方在完全不知情、甚至无法拒绝的情况下,欠下他一个分量十足的人情债。
这张借据,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或许能换取至关重要的情报或行动便利。
然而,降谷零这一系列的操作,在本堂瑛海心中激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解读。
她收到了来自那个神秘短信源头的新信息,确认自己之前遗留的破绽已被清除。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紧接着让她心头一紧,情报显示,连那些可能微妙地追溯到黑麦威士忌头上的线索,似乎也一同消失了!
这种近乎“全方位”的庇护,以及对方展现出的、对组织内部情报流向近乎“随心所欲”的强大掌控力,非但没有让本堂瑛海感到丝毫放松,反而将她所有的怀疑和警惕,都牢牢地锁定在了“黑麦威士忌”这个名字上。
在她看来,只有那个FBI的卧底,拥有着庞大的资源网络和对组织深度渗透的能力,才有充分的动机和实力做到这一切。
奇妙的是,确认了假想敌的身份,对她而言,竟意外地带来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踏实感”。
是的,黑麦威士忌极其危险,令人忌惮,但他是“已知”的。
本堂瑛海作为CIA的特工,对黑麦的背景、目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她手里也有着对方的身份把柄。
如果黑麦的行为真的失当,威胁到她,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亮出这张底牌进行反制。
相比于之前那个藏在神秘短信背后、动机不明、手段莫测、仿佛无所不在的恐怖幽灵,一个身份明确的“黑麦”,即使再强大,也让她从那种对未知的极端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那份对未知者身份的忧虑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情报分析的,更具策略性的评估和警惕。
黑麦在她心中的定位,从一个无法预测、令人窒息的巨大威胁,转变成了一个需要高度戒备、但可以进行风险计算和潜在博弈的“具体对手”。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在未来的复杂局面中,利用FBI与组织之间的矛盾,在双方争斗的夹缝中,为CIA的利益和自己的核心任务,争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间和行动优势。
……
几天后,降谷零独自置身于一间安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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