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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再只是被恐惧攥紧的沉闷窒息,还多了一份陌生的、带着暖意的鼓噪,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打着她的指尖。
月光无遮无拦地洒满她全身,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高天上那轮皎洁的月轮。
水光潋滟间,闪烁着复杂难辨却又无比柔和的光芒。
晚风温柔地穿过庭院,桂香依旧浮动。
第24章 亲……亲吻?
月下那场简短的交汇,如同指尖不经意拂过紧绷的琴弦,未能彻底松解那份张力。
却奇异地在嗡鸣的余韵里,荡开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涟漪。
苏洛依旧谨慎地维系着脆弱的界限。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沉淀了些许,却悄然转化为一种更黏稠、更令人心悸的忐忑。
晨起请安时,她依旧低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只是偶尔,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极快地、偷偷地向上觑一眼萧璃的神色,又慌忙收回。
萧璃……
苏洛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一角,感受着布料下微微加速的脉搏。
她似乎并未再如往日那般带着审视的冷意步步紧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那份惯常的清冷淡漠依旧在,却微妙地糅杂了一丝难以捕捉的……
苏洛想不出确切的词,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时,不再像无形的鞭策,一种奇异而磨人的耐心。
这日,库房成了临时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混合着淡淡驱虫药草的凛冽芬芳。
光线吝啬地透过高窗,在层层迭迭、直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上投下昏昧的光影。
萧璃需要查阅一批尘封在书架顶端的旧年礼单。
苏洛自然又被“钦点”随行,理由冠冕堂皇,“身量高挑,取放便利”。
她在萧璃身后半步处跟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心底无声哀叹,却也只能认命般地迈入这片幽深。
书架之间,通道狭窄得惊人。
苏洛侧着身子,后背几乎要贴上冰冷的木质隔板,才能勉强通过。
萧璃凭着记忆,指向高处某个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角落:“那处,第三层,深蓝色封皮的那册。”
确实太高了。
苏洛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纤细的腰肢向后绷出一道柔韧的弧线,指尖却仅仅能堪堪擦过卷宗粗糙的边缘。
萧璃的目光落在她绷紧的后背上,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又望向那卷宗。
“再……再高一点……” 苏洛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萧璃站在她身后稍侧的位置,仰头凝视着那卷宗。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微弱的回音,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苏洛的耳廓和后颈薄嫩的肌肤:
“向左些……对……指尖再向上探一寸……碰到了么?”
苏洛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沉重的卷宗上。
同时还要竭力控制着身体,避免任何一丝向后倾倒的幅度触碰到身后那近在咫尺的存在。
她甚至能闻到萧璃衣襟上沾染的、清冽的熏香余韵,扰人心神。
“似乎……卡住了……” 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手臂因过度伸展而酸涩颤抖。
那卷宗被岁月的尘埃和邻近的书册紧紧包裹,纹丝不动。
萧璃见状,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
苏洛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空气的轻微流动。
她也抬起了手,修长的手指虚虚指向卷宗一侧的方向,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你试着向左用力,稳住,我帮你……”
她温热的吐息更清晰地拂过苏洛的耳垂。
就在这一剎那!
苏洛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腰腹猛地绷紧发力,脚尖奋力向上一点!
“啊——!”
脚下的触感不对。
不知何时滚落在地的一卷画轴突兀地绊住了她的脚踝,重心瞬间崩塌。
惊呼声破口而出的同时,苏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倒。
卷宗脱手飞落,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而站在她倾塌轨迹上的萧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砰!
混乱!天旋地转!
苏洛纤薄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坚硬的书架棱角上,剧烈的震动让她眼前发黑。
她呛咳出声,带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而萧璃则被她倒下的力量狠狠一带,整个人向前扑跌,狼狈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苏洛身上。
最要命的是——
在两人失控倒下的电光火石之间,在慌乱与惊悸的本能中,她们的脸庞以毫厘之差极速交错而过。
一点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快得如同幻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淡香,极其短暂地、羽毛般地……
擦过了苏洛的唇角。
那触感轻飘得几乎可以忽略,快得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肌肤、唇瓣,抑或仅仅是错觉。
它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轰然炸响在两人僵住的躯体之间。
时间……
如若暂停了一般。
苏洛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剧烈地收缩着。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背脊的剧痛消失了,唇边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凉意却灼热得烙铁一般。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和自己身体下方冰冷的、硌人的书架棱角。
萧璃撑在苏洛身侧的手掌,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保持着伏低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垂落的几缕发丝扫过苏洛的颈窝,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双总是深潭般平静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地对着苏洛惊恐万状的双眼。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光线下翻涌……
第25章 驸马要吓死了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灼热,在寂静得只剩下灰尘漂浮声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无比清晰,如同惊涛拍岸。
“……殿……殿下……” 苏洛终于找回了自己破碎的声音,细若蚊吶,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恐惧,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毁灭边缘。
萧璃的喉结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起身。
萧璃撑着手臂,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压在苏洛身上,身体瞬间僵直如石。
她能无比清晰地勾勒出身下身体的每一寸温热轮廓,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短暂的、近乎窒息的停滞后,开始以擂鼓般的疯狂速度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咚!咚!咚!那沉闷而剧烈的声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唯有灰尘落地的库房里,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的视线,带着尚未褪尽的惊愕,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苏洛近在咫尺的眼眸深处。
那双总是闪烁着、习惯性躲闪、或刻意浮夸着谄媚笑意的眸子。
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紧缩成针尖大小,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同样错愕失神的脸庞。
那漆黑的瞳仁里,所有精心构筑伪装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以及被这惊骇冲刷过后,一片茫然无措的巨大空白。
苏洛的呼吸彻底停滞。
微张的唇瓣僵在半开的状态,唇角那被萧璃跌落时柔软唇瓣极其短暂地掠过的地方,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猝然印上。
一股惊人的、燎原般的灼烫感瞬间从那里爆发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燎过整个脸颊、耳廓、乃至纤细脆弱的脖颈,
那片肌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片惊心动魄的胭脂色。
萧璃同样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陌生的热意。
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意外的柔软触碰,却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撞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那感觉是……
是苏洛猛地从极致的震惊和那诡异触感带来的麻痹中惊醒过来。
如同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
巨大的恐慌瞬间化作无数冰冷的尖锥,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思维缝隙。
“殿……殿下!”苏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破碎的尖叫,如同被灼热的烙铁烫到。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双手死命地、带着一种想要逃离深渊的绝望,猛地推向萧璃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萧璃闷哼一声。
他踉跄着起身瞬间退开好几步,直到冰冷的书架硌住她还在剧烈颤抖的后背,才勉强停下。
她的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眼神涣散失焦,里面填满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惊恐和绝望。
那神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一场意外,而是她亲手犯下了十恶不赦、即将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弥天大罪!
“臣……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啊!”苏洛的声音嘶哑得像破败的风箱,带着剧烈的、无法抑制的颤音。
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额头如同捣蒜般,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磕向布满灰尘的石板。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寂的库房里回荡,令人牙酸。
“臣不是故意的!臣该死!求殿下开恩!求殿下饶命!恕罪!求殿下恕罪啊——!!”
她语无伦次,只会反复地、绝望地嘶喊着“罪该万死”和“恕罪”,每一次磕头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仿佛那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能洗刷她“罪孽”的唯一途径。
前额迅速红肿破皮,渗出血丝混着肮脏的尘土黏在伤口上,狼狈不堪。
整个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濒临散架。
那副模样,早已不是简单的请罪,而是一种灵魂都被恐惧撕裂的、歇斯底里的崩溃。
萧璃收起表情,站起身来冷眼看着苏洛,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尚未平息。
她静静地站着,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落在眼前不断磕头、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苏洛身上。
方才那意外触碰带来的惊悸与心底一丝陌生的悸动,渐渐被一种更冰冷的疑虑所覆盖、冻结。
方才那意外……
虽令人猝不及防,心跳失序,但说到底,不过是意外。
并非有意为之。
可她这反应……未免太过激烈,太过……反常透顶。
那恐惧,深入骨髓,浸透灵魂。
那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带着一种……
如同触碰到了某种绝对禁忌、即将万劫不复的绝望。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洛额头上那片刺目的青紫和渗出的血丝,滑过她惨白如鬼、涕泪横流的扭曲面庞。
最后落在她因极度恐惧而痉挛不止的手指上。
萧璃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尚未平复的陌生悸动,以及那翻涌而起、越来越浓重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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