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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等等……(GL百合)——未满十八岁

时间:2025-09-24 06:40:15  作者:未满十八岁
  
  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干涸紧绷的泪痕和一片刺骨的冰凉。
  
  长公主离去时那最后的一瞥,冰冷、审视、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以及那句宣判般的“你可知后果”,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凌,将她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击穿,狠狠钉死在无间地狱的最底层。
  
  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吞噬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
  
  她完了。
  
  苏家……也完了。
  
  第31章 是心疼吗?
  
  接连数日,公主府沉寂得像一方古潭。
  
  水面纹丝不动,唯有偶尔滑过的暗影,昭示着深处奔涌未息的湍流。
  
  东厢房的门扉依旧紧闭,沉重的木栓隔绝了内外,仿佛锁住了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只有每日晨昏,侍女端着食盒悄然而至,又默然离开时,那细微的声响才短暂地划破沉寂。
  
  “殿下,”云芷轻轻将一张素笺置于萧璃的书案一角,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日的早膳…苏公子用了小半碗莲子粥,几箸拌笋丝。”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萧璃执笔的指尖上。
  
  那指节修长,此刻却悬在奏疏上方,久久未落下一笔。
  
  萧璃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奏疏的字里行间,仿佛未曾听见。
  
  只是过了半晌,她才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视线仍旧未移开。
  
  云芷却敏锐地捕捉到,殿下握着紫毫笔杆的指腹,似乎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笔身。
  
  书房里只剩下炭盆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书页翻动时细微的沙响。
  
  萧璃将自己埋首于无尽的公务和书卷之中,批阅、阅读、或是独自坐在棋盘前,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长久地凝视着纵横交错的纹路。
  
  云芷侍立在不远处,屏息凝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缠绕在殿下周身那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气息,似乎悄然敛去了几分锋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凝滞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殿下执棋的手常常悬在半空,指尖长久地停留在同一个交叉点上,目光穿透了棋盘,投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名状的虚空。
  
  有时,她甚至会无意识地用指腹反复描摹一颗棋子的轮廓,眼神迷蒙,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冰冷的玉石,而是别的什么…
  
  “云芷。” 一日午后,萧璃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沙哑。
  
  她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摊开的卷宗上,指尖却点着一份密报的角落。
  
  “是,殿下。”云芷立刻上前。
  
  “去查,”萧璃的指尖在那行小字上划过,动作轻缓,带着一种沉思的重量,“十五年前,丞相府那位早夭的嫡长子…所有能找到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句模糊的悼文,或者…接生稳婆的下落。”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是。”云芷应下,心下了然。
  
  探子的回报如同细密的雨点,悄然滴落,逐渐汇聚成溪流。
  
  关于那位名义上早夭的“长子”零星的、几乎被刻意抹去的记载碎片。
  
  关于丞相夫人产后形容枯槁、闭门不出,而“幼子”苏洛却被丞相亲自带在身边,宠溺放任又疏于管束的流言蜚语。
  
  关于那位“苏少爷”如何在京城纨绔子弟中混得风生水起,行事每每踩在律法边缘,却又总能险之又险地全身而退的“好运”。
  
  甚至……
  
  一些更为隐秘的蛛丝马迹,指向丞相在朝堂风波中某些看似莽撞,最终却总能微妙地化解危机的举措……
  
  萧璃独自坐在灯下,一张张薄纸在她指尖铺陈开来。
  
  昏黄的烛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些文字间缓慢地移动,指尖偶尔划过某个关键的字眼。
  
  她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在悬崖峭壁间踉跄行走。
  
  市集喧嚣中,那双看似轻佻戏谑的眼眸深处,曾飞快掠过一丝为保护她而生的警觉机锋。
  
  断壁残垣里,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曾浮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与决断。
  
  还有那冰冷的雨幕中……
  
  那个笨拙地用身体挡在她身前,后背衣衫被雨淋透紧贴身躯的轮廓……
  
  当时只觉得是荒唐的轻薄,如今想来,那双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肩膀弧度,分明泄露了隐藏的紧张与……
  
  孤注一掷的守护之意。
  
  指间的纸张被无意识地攥紧,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若这一切荒唐的表象,并非她的本性,而是绝境之下磨砺出的生存甲胄。
  
  若那些看似放浪形骸的举动,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迷障,用以麻痹所有人的眼睛,为自己博得一丝喘息的缝隙。
  
  那么……她每日活在何种如履薄冰的恐惧之中。
  
  每一次看似“逾矩”地靠近自己,每一次看似“冲动”地挡在她身前,又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压下多少战栗?
  
  案几上那份关于丞相夫人产后抑郁的密报,被烛火烘烤着,边缘微微卷起。
  
  萧璃的目光落在上面,又仿佛穿透了它,落在了东厢房紧闭的门扉方向。
  
  她曾引以为傲的愤怒和被欺骗的耻辱感,如同春日里尚未消融的薄冰,在这无声的证据链条和冰冷的逻辑推演面前,正一点点地、无声地瓦解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汹涌复杂的暗流,在胸腔深处缓慢涌动。
  
  那是拨开迷雾后的恍然,是重新审视过往的沉凝,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被她自己迅速压抑下去的、带着温热湿气的……心疼。
  
  她也是困兽,深知这金丝笼中身不由己的滋味。
  
  只是她的牢笼流光溢彩,世人仰望。
  
  而那个被困在东厢房里的人……
  
  萧璃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庭院的灯火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也投下沉重的阴影。
  
  那个人的牢笼,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悬在万丈深渊之上,每一步,都是血泪铺就的悬崖峭壁。
  
  第32章 我恨的是这世道
  
  萧璃抬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命令,侍立的宫人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不留一丝声响。
  
  她独自一人,步履沉缓,裙裾拂过微凉的石阶,最终停驻在东厢那株盛放的晚桂树下。
  
  馥郁的甜香缠绕着她的衣袖,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微仰着头。
  
  目光穿透细碎的金黄花影,长久地凝望着廊下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息的房门。
  
  门扉之后,是死寂,还是恐惧啃噬着残存的希望。
  
  萧璃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广袖下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良久,她才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护卫,声音听不出波澜,只带着一丝穿透暮色的清冷:“开吧。”
  
  “喏。”锁链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向内开启。
  
  萧璃没有立刻进去。
  
  她立在门坎之外,霞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屋内漂浮的尘埃映照得如同迷蒙的金粉,在她眼前飞舞、沉降。
  
  她的视线穿透那片浮动的光晕,精准地捕捉到蜷缩在窗下阴影里的人影。
  
  被开门的声响烫到了一般,抱膝而坐的苏珞猛地弹起头,动作仓惶得像一头落入猎人陷阱的幼鹿。
  
  数日的幽禁在她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
  
  她的下巴尖得可怜,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睁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与茫然,湿漉漉地望向门口那道逆光的剪影。
  
  是她。
  
  看清来人的瞬间,苏珞的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墙壁的缝隙里。
  
  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环抱着双膝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用力到泛白,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
  
  预想的风暴并未降临。
  
  萧璃终于动了。
  
  她抬起脚,跨过那道门坎,步履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沉寂尘埃。
  
  她没有靠近,在离苏珞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
  
  目光不再是往日冰锥般的审视,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复杂意味的探询,静静落在苏珞微微颤抖的肩背上。
  
  “你本名…”萧璃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在这空旷的室内荡开,没有什么愤怒,只是一个平淡的、带着一丝确认意味的问询,“叫什么?”
  
  苏珞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瞬间浮起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粗粝的砂纸堵住,过了好半晌,才从干涩的唇间挤出极轻、极飘忽的三个字,如同梦呓:“…苏…珞。王字旁…珞璎的珞…”
  
  “苏珞。”萧璃的唇齿间缓缓滚过这两个音节,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烙印。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云纹。
  
  又是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唯有晚风,带着桂子最后一缕执拗的甜香,从敞开的门扉悄悄潜入,拂动着萧璃鬓边一缕松散的碎发,也轻轻撩过苏珞汗湿的额角。
  
  “那日市集,”萧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苏珞身上,声音平稳,“你为何要出手?”她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苏珞绞紧的手指。
  
  苏珞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立刻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手指死死地绞着膝上单薄的衣料,指尖用力到微微颤抖,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臣…我…”她顿了顿,艰难地咽了下,“…不能看着殿下…受伤…”
  
  “雨中也是?”萧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向前踏了小半步。
  
  距离微妙地拉近了些许。
  
  她能清晰地看到苏珞纤长睫毛上凝结的微小水珠。
  
  “…是。”苏珞的回答更低,头垂得更深,几乎要将脸埋进膝盖里。
  
  “废墟那次,”萧璃的目光似乎带上了一点分量,“并非巧合,对不对?”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苏珞的肩膀骤然塌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抽噎,算是默认了。
  
  单薄的肩背在昏暗的光线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你可知……”萧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辨别的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
  
  “每一次出手,都可能暴露你自己?” 她微微蹙了下眉,目光掠过苏珞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苏珞的身体猛地一抖,压抑的哽咽终于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带着破碎的颤抖:“…知道。可是…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沉甸甸的、混杂着恐惧、责任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言明、更不敢深究的心绪,堵在胸口,让她窒息。
  
  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萧璃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滴泪痕上,又缓缓上移,掠过她因哭泣而微微耸动的单薄肩线,再落到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那目光里最后残余的一点冰冷棱角,就在这片无声的脆弱中,悄然消融了。
  
  “…起来吧。” 萧璃的声音明显放缓了,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底色,却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疲惫的陈述。
  
  “总是缩在那里,” 她的目光扫过苏珞蜷缩的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异样,“像什么样子。”
  
  苏珞的动作猛地滞住,难以置信般,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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