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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女儿……”高桥部长摆摆手,语气沧桑,“应该是抵不过一个上尉军衔的儿子重要。”
这样的结果少庭无法接受,事情却还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第二沈灵均按照常时间上班,就此之后便未归来,只有他的好友杰克带来消息,上级出于一些考量,短时间内沈灵均是不会归来。
但也告诉少庭:“你不用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只是一些例行的对在职军官的考察。”
许嫣然很快就让人开车将少庭带走,并且带来阿尔托的消息。
相对于杰克,阿尔托知道的内情更多,事情还是和望月三郎的死有些关系。
少庭没有被本人为难,但是晴子的父亲,兄长已经到达沪市,关于少庭他们忽略了过去,但是严厉要求在这起枪杀事件中在场的大不列颠高级军官莱恩沈说明情况。
只到这一步也无非是让工部局的上级,对沈灵均此人重新估算感到不满。
可借此机会落井下石的人却绝不会放过,如今几项莫名其妙的“罪名”都加在了沈灵均头上。
阿尔托都觉得可笑,他对许嫣然说:“这家伙是要被关在工部局四五天了,但是不用担心,顶多给个小处分,那些罪名过于可笑,稍作调查就能释放莱恩了。”
虽然带来消息的每一个人,少庭都知道对方并非安慰,事实应当就是如此,沈灵均最多也就是受到个处分,诸如罚去几个月薪水这样的惩罚。
但是见不到他本人,心中的担忧就始终落不下。
乃至于报纸上突然铺天盖地的爆料出他的真实身份,年龄,以及他如今已经不是华夏国籍成为本座上客虚的假消息,引爆整个沪市时,他本人也没放在心上。
这事情可谓有备而来,并非一两小报突然刊登,而是突然不同的报刊,无论发行体量是大是小,都被或实名或匿名的投稿爆料如刷了屏似的,一副不将千风明月和知行的真实身份,传递到每个角落就不罢休的样子。
其中信息说明最详细的是沪市报的一位实名作者,此人名为周飞,因为实名爆料和沪市报发行体量不小,所以许多人虽觉得荒谬,但也信服了。
周飞写到:
有件事我已忍耐许久,还请大家浪费两分钟,听我讲一讲这两年来名声大噪的两位小说作者,美女作家知行和进斗金的新白话文小说作家千风明月。
想必大家之前就有所听闻,这两位应是有那么些暧昧不明的男女关系,知行与千风明月乃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现在,我就要揭露他们的真实身份,什么美女作家知行,从头到尾这知行和千风明月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都是名为许少庭的十八岁青年,其父亲许怀清,今年北上升上尉军衔,姑姑许嫣然更是沪市有名的交际名媛。
此人家庭,权利与金钱俱是不缺,可谓是沪市典型的上流阶层养出来的大少爷。
那很多人肯定都疑问了,这个才十八岁的公子哥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名声和钱财。
他一人用两个笔名写不同风格的小说,千风明月口碑不好,知行却被奉为女性权益先进人物,那自然要借此传出绯闻给自己两个笔名造势,不可谓是文章虽写的一般,这做商人的头脑却是令人赞叹!
每每看到许多人赞叹知行的品格,欣赏千风明月的才华和小说中表达出的精神,我都能想到这许少庭躲在报刊后,洋洋得意的看着诸位被他耍弄的团团转的丑陋嘴脸。
如今,他被本人邀请为座上客甚至放弃华夏国籍,我再也忍受不下这等人的名利双收!
还请大家抵制千风明月!抵制知行!
绝不可让此等沽名钓利之人在我华夏土地上横行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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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莫须有的给你安排罪名,攻讦千风明月或知行的文章,放在以前,少庭还会分析分析文章的漏洞和写作节奏。
如今名字都被爆料出来,受到许多人用真名许少庭辱骂他,他本人是没什么。可是后续带来:珍珍立刻被许嫣然禁止上学,张氏也不能去学校继续当老师了,就连最爱打牌跳舞和人交际的许嫣然,也连夜带着他们搬到了个较为偏僻的居所不再出门了。
还有沈灵均,因为许怀清和张求仁而有了师兄弟的缘分。
但少庭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主动揭露了自己是知行和千风明月,沈灵均只会把他当做个小少爷师弟,并不会对他高看一眼。按照这人的脾性,不出意料,他们两人也就是泛泛之交这样的程度罢了。
本该这样,那么,沈灵均依然还是那个来华夏寻求故乡的青年军官,也许能找到答案,也许只是来任期两年也就回去了英国。
总归无论怎样,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们都不会是落入如此境地。
许嫣然、张氏、珍珍三个年龄段的女性,如今每的活动范围也就是从卧室步行到门房,她们三人担心少庭承受不住这次的攻讦。除了周飞那篇是少庭自己看到,平里她们是不愿意少庭看到更多这方面的消息。
但也绝不能完全杜绝外界的信息,报纸依旧订了一堆,每三位女性都将站在少庭这边的文章选出来给他看。
比如千秋万古就很快抓住周飞的歪屁股立场,直言:
从头到尾不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人,而且本人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最开始明明是拿知行和千风明月造谣,从男女关系下手攻击这两位作者。
怎么现在还在颠倒黑白,需要我将当初报纸上那些不堪的揣测给你复述一遍吗?
再者,作者出身富足家庭,怎么就成你笔下的公子哥儿了?先不说许怀清北上参军,去的是前线,随时都有为国捐躯的可能。人家儿子写个小说不仅没借自己老子宣传,你到是想借此说许怀清以权谋私,让千风明月小说大卖?
我倒是不知道了,原来千风明月小说卖的这么好,知行这么被人赞赏,都是我被许怀清用权利威胁的吗?
诸位,还请也听我说一句,人家老子在前线为国保卫疆土,我们在沪市歌舞升平就罢了,现在还要寒了将士们的心,拿人家儿子做文章,是扣上些莫须有的帽子,得这才十八岁就有如此天赋的作者就此封笔吗?!
还有不少和千秋万古一样的文人,也是照着这个思路为少庭发声,更有很多人直言,十八岁的青年能有如此天赋,这分明是遭到了许多人嫉恨,这就是场准备许久的有备而来。
最开始前两天,打的有来有回,许嫣然也挑着好消息告诉少庭,但得来的都是少庭勉强的笑容。
接着,国民政府发出声明:受本政府邀请,许少庭已不再是华夏国籍。
就此,哗声一片,连最为少庭发声的千秋万古都只在常驻的报纸上发了一句话。
那是一句诘问: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
气的许嫣然摔了家中不少碗碟,和贺主编打了电话,就要沪市晨报也发声明,明明是你国民政府和本人串通一气,未经允许就除了人国籍,导致少庭现在成了黑户……
想到这里,全家人也终于明白如今境况的幕后黑手。
少庭都不禁自嘲,他这个人竟值得如此手段,得他名声臭到华夏不容,让他无处可去,只为了加入本国籍,为本人写小说?
滑天下之大稽啊!他哪来的这样的能量?
形势只在一个声明中,就让本来打的不分上下的局面基本全盘倒戈,再有人为少庭发声,便通通都被打上了不爱国的名头。
于是一时间,再无人敢给少庭说话了。
第98章
许嫣然先与贺主编打电话,贺主编满心愤懑绝不次于许家人,但对于许嫣然询问是否能刊登澄清,话筒那边是他难堪的沉默。
这便已经是无声的答案了,许嫣然怒火上心,也知贺主编他们报社怎敢与庞然大物对抗,反过来安慰贺主编,劝他不要生气,便就此挂了电话。
转而照着电话本子,又一个个的拨出号码。少庭本在客厅,张氏与珍珍安慰他,口才却不如他好,被他无所谓笑笑反而宽慰母亲和妹妹不要担心。
等许嫣然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她无力的不知第几遍重复:“谢谢您,唉,有空会带少庭前去拜访。”
挂了电话,往墙上一靠,下意识摸去口袋想抽支烟,摸了个空才记起早就戒烟了。
长叹一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万人迷许嫣然小姐眼角余光一扫,被那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青年身影吓了一跳。
她捂着胸口骂道:“夭寿哦,什么时候过来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少庭说:“是你打电话太用心,没听到。”
“还回嘴。”许嫣然白了侄子一眼,“你个没良心的,还不都是为了你。”
说罢,又赶紧补救:“姑姑不是怪罪你,这事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人心太坏。”
“我……没觉得是我的错。”少庭扯出笑来,“你们总把当个瓷娃娃看,但是姑姑,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许嫣然这才正经看他,打量片刻,想起这孩子刚回国就给她与兄长的那份大礼,再有想到他从写作以来,面对的常人一辈子也面对不了的辱骂攻讦。
而这个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小青年,他的气愤也不过睡一觉就消失的程度。
他这人,无论喜悦还是愤怒,都是那样的淡。
要她说,这世上她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位侄子也可以称得上她见过的最像无根之人的人。
明明住在家中,却仍然是飘忽不定,流离失所的模样。
刚开始以为是离开了长大的深宅大院,与不熟悉的父亲住在一起,因此没有安全感。
后来发现,他看待母亲,看待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如出一辙。
冷眼旁观,无所谓,也无所畏惧。
总觉得下一眼这孩子就会离开,因为对他们这些所谓的家人从来都没有眷恋。
她也笑:“当然知道你不是玻璃做的心肠,你呀,你的这副心肠可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呢。”
少庭点点头:“所以不用担心我。”
许嫣然见他这样想的明白,便是近来诸多坏事中唯一的好事。
她便也要回道,这样很好,冷心肠总好过哭哭戚戚上不了台面的懦弱无能样子。
就听这位让她无数次惊叹才华,从心底喜爱佩服的侄子,同样没有什么多余感情的轻声说:“姑姑,我决定了,以后就不写小说了。”
这话说的清晰可闻,不能装作没听到。
她正要出声呵斥再加以安慰,可心底……骤然的松了口气。
她想,家中本就不缺少庭这些稿费,再往深处说,少庭之前赚的钱,以他的花费这辈子停笔不写都足以衣食无忧。
所以,不写小说了似乎也没什么,还省了总是担心他天天闷在家中伏案写作,对身体也是不好。
“你……你自己做决定吧。”
她听见自己虚伪的声音,连看这青年一眼都不敢。
“嗯。”对方答道,只是又说,“但是还想请姑姑帮个忙,能不能联系阿尔托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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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决定不再写小说的决定,张氏知道后,也只说:“你是个能够对自己负责的人,即使作为母亲,我喜欢你写的小说,认为你不再写作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但是我也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唯有珍珍闹了一通,说是闹,只说倔强着年轻稚嫩的面容,不甘心的一遍遍问:“哥哥什么都没有错,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为什么没有错的人,却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为什么那些人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辱骂哥哥?”
她年龄太小,又被父亲和姑姑照顾的太好,因此天真无邪,还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以为好人总有好报,恶人必然没有好下场。
许嫣然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这是你对这个世界认知的第一步吧。”
换来小姑娘躲进张氏怀抱中,只是睁着眼睛落泪,却一言不发。
少庭摸了摸小姑娘脑袋,珍珍咬着嘴唇求他:“继续写下去吧,哥哥,我最喜欢你写的小说了。”
结果换来许嫣然和张氏一同对她说:“不要这么为难你哥哥了。”
私底下,背地里,张氏更是对珍珍说:“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哥哥心里比你还要更难受。”
至此,小姑娘再也没提过小说这两个字了。
而寻求阿尔托帮忙去见沈灵均,却又巧合的被人请到工部局交谈。
那,阿尔托受许嫣然拜托,带着两名英兵陪同许少庭,打开办公室门,对方见了他们,先是鞠躬,便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望月三郎与望月晴子的兄长。”
第99章
一名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也紧随其后,对着少庭和他身旁的白人军官,颇为局促的躬身弯腰,不同于他的兄长一口还算能听懂的汉语,少女明显是死记背下来的发音。
她结结巴巴的以怪异的发音说道汉语:“您好,我是望月三郎和望月晴子的妹妹。”
少庭对这两位都有印象来自于晴子的讲述,在母亲葬礼上哭的站不住的两个哥哥,就是不知道这是大哥还是二哥。
以及那个刚出生就母亲去世的五妹。
他不是没有揣测过,关于望月晴子和望月三郎的后续发展。按照晴子的叙述,应该是与几位并无什么感情,和父亲更是亲缘淡薄,那么如今只有兄长带着妹妹来处理后事,看来果然如望月三郎所说,他们在家中并不受父亲的重视。
“如果可以,我们想和许少庭先生单独聊一聊。”男人对阿尔托用英文说道。
阿尔托同样以英文回复,并不客气,直言:“我受人吩咐,是绝不会让这孩子离开我眼前。”
最后,只让阿尔托带着的两名英兵退出门外等候,办公室中剩下他们三个国家的四个人。
男人解释道:“三郎的死与您无关,这点我们并不怀疑,请您前来,也并不是怨恨您,只是我们始终想要知道那天,晴子和三郎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争执?”
男人用汉语说完,身边女孩突然用语插了话,她语速很快且焦急的说了一串。男人等她话落,也用语斥责了句,这女孩才绞着手指头满脸委屈的闭上嘴。
男人道:“菜菜子说,晴子和三郎感情最好,她绝不相信晴子会杀死哥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请您一定不要欺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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