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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带头,其他反对的臣子也纷纷出列跪倒:
“请陛下收回成命!战功规矩不能破啊!”
“陛下三思!无军功而立后,边关将士的心都要寒了!”
“陛下若真心喜爱楚公子,厚赏便是,何至于此啊!”
劝谏的声音此起彼伏,跪倒的臣子超过了一大半。
只有一些武将、几个和楚家交好或中立的官员还站着,面面相觑,神色复杂。苏明锐也在其中。
楚文晨站在队列里,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仍是低头不语,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这场面,比他想的还要激烈。
林枕书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喧哗声稍弱,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你们的意思,朕听明白了。”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语气转冷:“祖宗规制?纲常伦理?战功?——朕倒要问问,祖宗规制能保边境太平吗?纲常伦理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吗?边关将士的汗马功劳,朕什么时候忘记过?赏赐抚恤,朕何时亏待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们张口祖训、闭口战功,朕现在就以朕从前的战功为他正名!立他为凤君,不是朕的一己私欲,而是为国选贤、安朕的心,也安天下人的心!”
“至于皇嗣,”林枕书嘴角一挑,带点嘲弄,“朕自有安排,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难道在你们眼里,朕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最后一句,重得吓人,跪着的臣子连连磕头:“臣等不敢!”
“不敢?”林枕书猛地起身,声音扬起,“朕看你们敢得很!朕心意已决,诏书已下,即刻昭告天下。谁再敢非议凤君、阻挠册封——”
他目光冷厉,一字一句道:“以忤逆论处!”
“退朝!”
说完,再不管朝臣什么反应,拂袖转身就走,留下一殿面色惨白、惊惶失措的官员。
退朝后,林枕书径直回了寝殿。
楚卿辞正站在廊下,显然早听说了朝堂上的风波。
“回来了?”他转过身来,声音温和,抬手替林枕书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其内心隐有担忧,面上却是笑意深深:“怎么,朝臣让堂堂一国之主吃瘪了?”
林枕书握住他的手,顺势抬起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语气登时软了下来:“没事,一些老臣守着老规矩不肯放罢了。”
他拉着楚卿辞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什么祖制、伦理……还搬出祖训,说你没军功,不配这个位置。我都驳回去了,你无须放心上。”
楚卿辞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好像能一直看到边关的黄沙似的。
他反手握住林枕书,轻声说:“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祖训确实有这一条。”
他声音低了些:“我不怕别人议论,只是不愿看你为我一个人,面对千夫所指,损了帝王威严,更不愿你为我担一个违背祖训的名声。如果真有需要……”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我也可以去边疆,用战功为自己正名,让天下人再没话可说。”
“不行!”林枕书猛地打断,把他手攥得紧紧的,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边疆那么苦,打仗那么危险,是你能去的地方吗?我立你为后,是要你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不是让你去挣军功的。我好不容易寻回你,只想让你无忧无恙。”
楚卿辞望进他眼里,终于放缓神色,不再争辩,只温柔地说:“好,我不提了。只是看你为我这般为难,心里过意不去。”
“若没你,我才是万难。”林枕书神色缓和了些,仍不放心地嘱咐,“你好好待在宫里,陪着我,我便就知足了。”
他语气放柔:“礼部已经在准备章程了,册封大典定在下月初六。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楚卿辞望着他,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在林枕书的肩上。
“好。”他应道,“枕书,从此以后,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我都陪着你。”
只是在他低头的那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没有说出口的话。
诏书很快传遍了天下。
果然,就像朝堂上一样,民间也炸开了锅。
大街小巷、茶楼酒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惊天大事。“皇上要立男人当皇后?!”
“真是千古奇闻!”
“听说还没军功呢,这不合祖制啊!”
“那楚公子听说长得特别美,别是狐媚转世,迷了圣上的心吧……”
“嘘!小声点!脑袋不要啦?”
质疑、震惊、不解,甚至一些难听的闲话在民间传开。
百姓们都理解不了。
不过,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慢慢出现。
“我听说,楚公子在青城救过驾,有勇有谋!”
“陛下是明君,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救驾不算大功吗?非得去边疆砍人头才算?”“陛下自家的事,咱们老百姓操什么心?他能让咱们过好日子就行!”
特别是从青城传来的消息越传越广,陛下怎么智斗贪官、为民除害,楚公子怎么和他并肩作战,故事越传越神,倒也挽回了不少印象。
——
楚文晨的拜帖递入时,楚卿辞在王府,精心养护那一丛翠竹。
册封大典临近,宫中人事纷杂,林枕书特意将他安置于此,既为避扰,亦因知他偏好此间清净,且也是二人定情之所。
林泽清过来禀报:“公子,王府门口有位自称是您父亲的,求见公子。”
楚卿辞犹豫片刻,方道:“将人请到书房。”
楚文晨步入书房时,脚步有片刻凝滞。
他显然知晓此处于林枕书与儿子而言意味何等特殊。
目光掠过室内旧物——紫檀屏风、宽大书案、壁上却是楚卿辞的画,观其题字,竟是林枕书所画。
他望向楚卿辞。
儿子一身淡青色袍服,临窗而立,身形窈窕,同这书房、这院中景致浑然相融,透出一种闲适从容。
“楚尚书。”楚卿辞转身,语气平缓,如对寻常谒见之臣。
楚文晨喉间微动,那声“卿辞”辗转片刻,终化作略显板正的:“凤君。”他依制微躬。
楚卿辞略一颔首,并未虚扶:“此处并无外人,父亲坐吧。”
他语气稍缓,却仍保持着距离。
二人隔着茶几对坐。
空气中有清淡墨香与冷檀气息,静得可闻窗外竹叶摩挲细响。
“朝中那些声音,这几日平息了些。”楚文晨开口,声在静室中格外清楚。
“陛下心意已决,朝臣们自是明白的。”楚卿辞应淡淡应道。
沉默再度蔓延。楚文晨指腹无意识擦过几沿光面,终于低声开口:“那日朝堂之上,为父未曾为你发声......”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这些年来,家中诸多事务,为父确有失察之处。彼时顾虑太多,族中压力,朝堂风向......”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你母亲的牌位已入楚家祠堂。我知你心有芥蒂。今日此来……是为父对不住你们母子俩。”
楚卿辞静静听着,面容依旧平静,只在父亲语顿的间隙,目光微微流转。
“父亲言重了。”他声音平稳,“往日之事,各有立场,谈不上委屈。如今陛下待我甚厚,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挂怀。”
这般云淡风轻的“不必挂怀”,反而让楚文晨心中沉痛。
他沉吟片刻,方道:“你母亲心中始终牵挂。家中略备薄宴,若你得暇,可愿归府一聚?只当......全父亲一番心意。”
楚卿辞的目光从他面上掠过,落向窗上翠竹剪影:“大典事务繁多,陛下亦常临此共商,实难离府。”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疏离:“况且,如今身份已非寻常,此时出入府邸,于楚家、于陛下,皆非益事。”
楚文晨所有言语皆被温和地挡回。
他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那上面寻不到半分过往伤痕,亦无对未来的期许,仿佛楚家的一切对他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我明白了。”他声音喑哑,“你......自己保重,照顾好自己,以圣意为先。”
楚卿辞微微颔首:“父亲慢走。”
楚文晨起身,动作略显迟缓。行至门前,他忽又驻足,回身问道:“陛下......待你可好?”
楚卿辞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待我极好,父亲不必忧心。”
这一笑,让楚文晨心中既慰且涩。他点点头,终是转身离去。
楚卿辞立于书房门内,静望父亲身影没于门口,目光澄澈如水。
他转身重新进入书房,缓步行至桌案边,指腹轻抚案前桌椅,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林枕书的温度。
二人曾日夜在此温存,林枕书对他的呵护与宠爱,早将楚家那份迟来的歉意与冷淡,衬得微不足道。
他心湖无波,只因那份本就浅薄的父子之情,已在岁岁失望中消磨净尽。
猛地深吸一气,便不再思及那席辞却的家宴。
第44章 完结!
册封大典前夜, 细雨敲窗。
皇宫寝殿内,楚卿辞静坐于铜镜前。
林枕书自他身后轻轻环住,镜中映出两人身影, 一个雍容华贵, 一个清雅出尘,宛若天造地设的一对。
“紧张吗?”林枕书替他取下玉冠, 接过他手中的羊角梳, 细心梳理那一头鸦色长发。
楚卿辞轻笑:“你是天子,有何可惧。”
林枕书也笑了,格外明媚。须臾,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温润通透, 上刻“长相守”三字, 侧面有一行小字, 写得“吾爱卿辞”四字。
“这是我特意命人打造的。”
楚卿辞以指尖轻抚玉佩, 眼中已是波光潋滟。他回首, 轻轻吻上林枕书的双唇:“谢谢,我很喜欢。”
他又从一方古雅的紫檀木取出一支玉簪, 通体青碧,簪身雕着翠竹纹样,简约而雅致:“我帮你簪上。”
林枕书顺从地低下头, 轻声问道:“这簪子……是卿辞亲手做的?”
他端详着簪子上别致的纹样, 显然与寻常款式不同。
楚卿辞含笑点头:“嗯, 喜欢吗?”
他细心为林枕书簪好,又将铜镜挪近,让对方看得更清楚。
林枕书微微偏头,眼底漾开笑意:“甚好。”
他侧脸轻蹭过楚卿辞的发丝, 呼吸逐渐下滑,温热地拂过对方颈间,随即吻了上去。
嗓音低哑缠绵,手中动作也愈发暧昧起来:“卿辞,夜深了……该就寝了。”
说着便揽过楚卿辞的腰,将人一把抱起,走向龙榻。
楚卿辞轻呼一声:“簪子……还未取下。”
林枕书将他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低声道:“这样……也能取。”
楚卿辞身子微微一颤,定了定神,抬手抚上他的发间,指尖轻转,将簪子缓缓抽出。
霎时间墨发如瀑倾泻,掩住两人相贴的容颜。
楚卿辞轻声一笑,主动吻上他的唇:“从此,长伴君侧,生死不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林枕书与他十指相扣,话音落下,再无言语,只余娇踹声连连。轻纱帐暖,二人身影重重叠叠,满室旖旎。
吉安元年夏,帝颁新政,革除积弊。
楚卿辞建言设立谏贤院,广纳寒门学子,唯才是举。又奏请减轻赋税,休养生息。
朝堂上争议不断。有老臣上书:“凤君干政,国之不幸!”
林枕书拍案而起:“凤君之言,即朕之意!再有非议者,革职查办!”
楚卿辞却温言劝阻:“陛下息怒。诸位大人也是为国着想,不妨试行半年,以观成效。”
半年后政通人和,百姓安居,非议之声渐息,转而纷纷传颂凤君丰功伟绩。
——
与此同时,苏清柠与李今朝率大军班师回朝。
京都旌旗招展,锣鼓升天。
金銮殿上,林枕书犒赏三军。
特下旨意,准苏清柠承袭镇北侯爵位;擢升李今朝为羽林卫中郎将。
张然素来醉心医药,林枕书特谕于太医院中为其新设一科,助其潜心钻研。
次日,举行庆功宴,文武百官同贺。
子允的案子告破,苏明锐和苏清柠的关系也缓和了些。此时二人正比肩而立,说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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