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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定风波(古代架空)——绮逾依

时间:2025-09-25 20:43:13  作者:绮逾依
  “主子。”聂松不知当不当讲但还是说了,“温侍御忠心体国,分内之事。”
  “是……是啊。”李昇心稍微抽痛了下,“对我那般好又不计回报,我也乐得做个明君。可是聂松,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他……”
  李昇不知该怎么讲,他迎着人潮,看见其中黄衫的温兰殊和堂弟温秀川、太常寺主簿谢藻,慌慌张张逃到巷尾,害怕被温兰殊看到。
  眼见温兰殊脸色一丝阴霾也没有,对着市集上的小玩意儿评头论足,一旁的温秀川指指点点,谢藻捋着胡子,咂摸着玉石成色,三个人其乐融融,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讨论,最后出了个数,买下货郎的一块白玉。
  李昇不敢说话,他只敢这样偷窥温兰殊,因为只有这时候,温兰殊才是松弛自然的,一旦看见他,就变得戾气十足。
  眼看温兰殊走了,李昇来到货郎面前,“你的东西,我全要了。”说着给了一锭金子。
  货郎看了眼自己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先是愣了一刻,紧接着说了半天好话,大抵是推销自个儿别的东西,或者客人好眼光……李昇没耐心听,聂松抱着箱子,跟在他后面,也一起走远了。
  ·
  大慈恩寺汇聚了不少人,知客僧在钟楼前,大致强调了几句,敲一次,一千钱,佛丨度丨有丨缘人,也度有钱人。长长的方桌上是册子,记录谁敲了,方便之后对账,旁边的两缸莲花和彩色步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温兰殊抱着双臂站在最前面,谢藻戳了戳他,“温侍御,敲一个?”
  “没钱。你忘了我的清籁天成怎么拿的?”温兰殊白了他一眼。
  “我想试试看。”温秀川跃跃欲试,“希望佛祖保佑我考上进士或明经,我宁愿做县尉我也不要当这劳什子学士了,整天和一群半大小子打交道,好难伺候,还没什么前途……”
  温秀川迈出去半步,温兰殊马上扯着他的衣角,“回来!”
  “干嘛!哥你自己考上了,也得看看我们这种没考上的啊!考不上我要死了,我不想经商,我没那脑子,我就要考,考到三十五,我就要!”
  “佛度有钱人,你是吗,你就打肿脸充胖子?回来!”温兰殊硬生生把对方拉了回来。
  “也可以是,你跟我来一局樗蒲,我就成有钱人了!”忽然,温秀川福至心灵,“对啊,我教什么学生,干脆去赌坊坐庄……”
  温兰殊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我告诉你爹去。”
  “好好好当我没说,我就瞎说。”温秀川老实了,这会儿人群中已经有几个富商前去敲钟,颇为骄傲地记下了自己的名字,一下两下,有的直接敲了几十下,温氏兄弟和谢藻不得不惊叹,有钱人一掷千金,是真的凶残啊。
  温兰殊接触过不少权贵,深知权贵和富商的区别。权贵大多要充面子,注意修养,至于富商嘛,那是真恨不得用钱砸死你。而且其中很多人,还真信佛,所以他才联合李昇,给不需要修缮的大慈恩寺来了这么一出,大家三七分成,皇帝拿七去养军队,你拿三富自己腰包。
  虽说佛门清净,但是吧,只要是人,就没啥好清净的。谁不吃饭呢,谁不想吃更好活更好呢,僧人不用交田税,你给点儿保护费不过分吧?寺院的产业,有时候比世家的还多,收点儿真的不过分。
  因此温兰殊不可能真的看温秀川傻了吧唧把自己的钱砸进去。
  温兰殊在这边观察着,李昇则登上了高处的藏经阁,俯瞰着人群和争先恐后的商贩。“我想着,以后要不迎一次佛骨吧,打开地宫,僧人不是很看重这个嘛。”他双手撑着窗沿,两侧幽木深深,鸟雀嘤嘤,一排排的经书和经变画,无端让人心里安宁。
  人间不是净土,有人就有利益,就有人逐利。
  聂松没敢回答。
  “卢彦则那边一切都好吧?我挺放心他的。虽说他们卢家祖上颇有反骨,”李昇笑了笑,“不过卢彦则倒是一个可用之才,不为别的,卢家是他身上的荣耀,就算是死,他也得拼死护着。”
  “是,大军正在去往陇西的路上,他也有按时传递消息回来。”聂松很讶异,因为李昇满打满算,才十八岁而已,可是却对人性有着这么多认识,所以能利用温行和韩粲分庭抗礼,又不惮执掌兵权的权从熙,将其引入政事堂,导致整个大周看起来,好像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如果忽略各地割据的节度使的话。
  “我本想让公主和小殊在一起,现在看来……我受不了,受不了他旁边有别人。”李昇握紧拳头,“我一想到他吝啬对我笑,却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我就难受。”
  聂松:“……”
  “明日和卢臻商量下,长公主独身至今,我倒是有意撮合,看卢臻什么态度。”
  李昇回头看了眼墙上的经变画,那是鹿王本生图。传说佛陀在降生之前,曾经化作各种仁禽义兽,积德行善,九色鹿就是其中之一。九色鹿救了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可是却被这人反咬一口,壁画以红色为底,苍莽云气中,白鹿降临其间,倾其所有去行善,白得纯粹,不容玷污。
  李昇觉得这幅画是在嘲讽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那头鹿都不会因为他而变得卑鄙无耻,自始至终卑鄙无耻的只有他一个罢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最后明堂之上孤家寡人,把唯一一个心底里对他好的也辜负了,死后……一定下地狱吧?
  他遥望,如同信徒望着须弥山的光芒,他和温兰殊隔了不过一个大雄宝殿,却好像隔着三十三天,俯视的姿态下是一颗仰望的心。
  他仰望着三十三天中须弥山上的善见城,那是他这辈子也无法踏足的地方。
  李昇思绪原本飘得漫无边际,忽然下面出现一阵骚动,他低头一看,原是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醉鬼,来到知客僧面前,被人劝出去还不死心,颠颠巍巍上钟楼去了。
  紧接着,钟声响起,自远至近,澄澈明心。
  【作者有话要说】
  卢家祖上颇有反骨,说的是番外合集里的那位卢谧山,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专栏《逍遥不记年》里的。
  这里涉及到佛寺并非对佛教有什么微词,而是历史上寺院的运转和皇权息息相关,不要赋魅,僧人很多,有人一心修佛就有人想多吃几碗饭,而且多吃几碗饭的也占多数,本文后面会有一心修佛的正面形象,狗头保命[狗头]
 
 
第51章 琼琚
  温兰殊下巴快惊掉了, 温秀川一遍遍数着,那钟声久久未绝,谢藻戳了戳温兰殊, “这……这是一千钱一次吧?不是一文钱、一百钱?”
  温秀川十个手指头不够用了,恨自己为什么没带算盘子出来,“我去, 八十一下了……”
  最终一百下, 钟声停了, 惊起一阵飞鸟, 叽叽喳喳掠过人群,周围那叫一个鸦雀无声。等那醉鬼从钟楼上下来的时候,知客僧换了一副面孔, 神色复杂, 小声说了几句,转瞬瞪大了眼,扶着醉鬼的手肘,让旁边记录的僧人照实记好。
  “一百乘一千等于多少?不好意思我算术不好……”谢藻问温兰殊, “是十万吧?是十万吧?十万?妈的,我一年辛辛苦苦在府衙都拿不够十万!”
  待那醉鬼参见而过, 温兰殊只觉得眼熟, 那眉眼和李昇确实是有点相似的。等变成“贵客”的醉鬼走后, 温兰殊跑到知客僧那里, 对方拦着他不让看香客的名讳。
  温兰殊掏出一吊钱, “我敲一次钟, 你给不给我看?”
  知客僧颇有些为难, “实在对不住, 施主, 我们不能让您看。”
  温秀川把那一吊钱揽了回来,“不好意思大师,我哥他开玩笑呢,开玩笑呢。”说罢和谢藻一人一边拉温兰殊走。
  “那个人好眼熟,你们认不认得?”温兰殊问。
  “佛度有钱人,你是吗?哥,你连跟我一起玩樗蒲都不肯,现在竟然想敲钟,不得了啊你。”温秀川日子紧巴巴的,这会儿更是盯着温兰殊那一吊钱目不转睛,“你知道一吊钱能买几条鱼吗,能买多少羊肉吗,能买多少水果饮子吗?要开源节流要慎重,咱们又没人动辄几千几百万巴结。”
  “这人是为了巴结呢。”温兰殊咽了口唾沫,“胃口真大。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趁着琼琚之宴还未开始,温兰殊跟温秀川玩了几局,这便宜堂弟快把他裤衩子给赌没了,赌到最后浑身分文也无。他心想这还去什么琼琚之宴,温秀川也忒不会看脸色了。
  不过愿赌服输,谁让温兰殊是个讲规矩的。往年他在琼琚之宴淘了不少宝贝,比如纹银香囊、白瓷瓯,和据说扬州产的江心镜。有些西域特有的香料也能在琼琚之宴淘到,就是贵了些,因为现在西境陷落大周勉强还有河西几个州,和西域的要塞基本上都被漠北攻占了。
  今年彻底跟他无关咯。
  他们在临街茶肆的二楼雅间,刚好能看到人潮拥挤。温兰殊向下一看,刚巧和萧遥对上了眼。
  这也太巧了。
  萧遥很快就上楼来,今天依旧是一件黑色的衣服,温兰殊一直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认识到现在,萧遥是不是没换衣服?哦,可能官服除外吧,其实萧遥穿红色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装深沉,才穿一身黑。
  温兰殊支着下巴,萧遥一看是温秀川,抱着双臂忍俊不禁,“哟,玩樗蒲呢。”
  温秀川此刻盆满钵满,数钱数得乐开了花,谢藻在一旁生无可恋,真的怀疑他俩是不是都姓温,怎么赌桌上一点面子都不给呢?那赔率,谢藻都不好意思说,“是啊中郎将,这位温学士刚刚把温侍御的钱赢了个干干净净,温侍御算是赔得底儿掉。”
  “是嘛。”萧遥不怀好意坐到温兰殊一旁,温兰殊只好往窗户边挪位子。
  他看了眼温兰殊,对方并没有因为输钱而悲伤,而是眺望窗外,像是想着别的东西。如果萧遥有未卜先知能力的话,就能猜到温兰殊是可惜今日琼琚之宴没有机会和传闻中的秘宝结缘,反正已经穷得什么都没了。
  温秀川在家里是幺儿,跟人下棋玩樗蒲或者别的什么投壶斗鸡,总带了一丝争强好胜,偏他在小道上也精通,所以温兰殊也不怎么跟温秀川计较,这样的家庭养出这样的人你说你找谁说理去呢?从小周围人就是“他还小你让让他”,自然而然就不会让别人了呀。
  萧遥用靴子勾了勾温兰殊的腿,又蹭了蹭小腿肚,不动声色。
  温兰殊掐了把萧遥的大腿,萧遥只能抿嘴掩饰,最终没忍住破功,笑得停不下来。过午的太阳暖洋洋的,谢藻和温兰殊已经乏了,可能年纪到了,午间不小憩是真的难受,一杯酽茶也不顶事。倒是温秀川,数完钱就对萧遥挑了挑眉毛,“萧九郎,来一局?”
  谢藻心想虽然刚刚尴尬但温秀川你他妈不至于吧你知道萧遥是谁吗?那是你……谢藻迅速在脑子里捋了捋关系——
  那是你叔的政敌的门生的外甥!
  不过温秀川这脾气也确实是,站哪儿都不重要反正是个游手好闲爱玩的二傻子,卷子不自己批让学生批,还是崇文馆那群权贵子弟,谢藻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想来揣度温秀川了。
  萧遥迎着温秀川期待的目光,挑了挑眉,“好啊。”
  谢藻:“?”
  温兰殊泼凉水,“萧九,你别折他手上,我可是输得倾家荡产,全长安谁不知道温十六是个散财童子,温十七是赌怪降世。”
  萧遥心里美滋滋的,这温兰殊是担心他呢,“是吗,那试试看吧,我也粗通此道。”
  此刻萧遥和温兰殊在温秀川看来就是上好的钱包,不为别的,这些人比他厉害,要么能考中进士,要么能和那群平时怎么也见不到的人打交道,萧遥还当过一军兵马使,哼要是能在樗蒲上扳回一头那可真是扬眉吐气。
  于是温秀川自信满满,摇着竹筒,一手将两个颜色的八匹“马”全部放回原位,又将一吊钱放在旁边当做是彩头,“萧九郎什么彩头啊?”
  “呃。”萧遥拿起自己的钱袋子放到一边,顺手拿了一个蜀锦香囊,“这些吧。”
  “你这是孤注一掷?”
  “嗯,一局定乾坤,反正,马上琼琚之宴就开始了,我不想耽误时间。”萧遥礼貌笑笑。
  温兰殊心想这萧遥真是个不怕的,旋即握着萧遥的手臂,“你后悔还来得及。”
  说着又用眼神暗示,意思是说,你赢得了柳度但不一定能拿捏温秀川。
  萧遥耸了耸肩,“别那么紧张嘛子馥,玩一玩,不会有什么事的。”
  温秀川的自信无以复加,他自认已经钻研透了樗蒲的玩法,于是让萧遥先投,萧遥恭敬不如从命,于是二人就开始交互掷樗蒲。尽管萧遥得了先手,温秀川的“马”还是一路遥遥领先,萧遥则尾随其后。
  温兰殊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萧遥在控制掷出来的点数。樗蒲是根据颜色来定点数的,萧遥能控制点数,所以即便先手,也能跟在温秀川身后,不远不近……像是在学习温秀川排兵布阵的方式。
  很奇怪。
  樗蒲的高手都会避免入坑,又或者几个“马”连在一起走,萧遥和温秀川都不例外。终于,在温秀川送走了自己两匹“马”,最后两个连着的“马”距离终点还有三个点的时候,萧遥掷出了“卢”!
  温秀川傻眼了。
  即将到终点的两匹马,就这么被萧遥反超了?这个“卢”来得可真是及时雨!
  温秀川一拍桌板,“你出千!”
  萧遥举起双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温秀川其实并不知道出千的方式,他掌握的只有概率,不仅预测自己还预测对方,通过概率来预测哪匹马往前好,哪匹马能避免被对方打回去,而在萧遥掷出“卢”前,刚刚掷出了一个“雉”!
  相当于……你有俩孩子,俩孩子都考上进士,还都是一次就考上。
  温秀川本来该稳赢的,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只要往前挪动三个点,他就赢了,万万没想到萧遥掷出了“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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