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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执事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我看人准。你有了叔叔也好,这样宗主也不敢欺负你了。”
楚兰辞笑得甜,“师父他也没欺负我啊。”
钱执事不满道:“这还不叫欺负啊?”也就楚兰辞傻,一直被套路着。
“对了,执事,善功堂有没有比较好的玉,我想用功德换一块。”说完,楚兰辞说了自己要求。
钱执事:“倒有一块,一直放在那。我拿出来给你看看。”说着钱执事进了琳琅满目的宝阁内,拿出一块灵犀玉。
楚兰辞一看,就知道这就是他想找的那块玉,玉质澄澈如冰,隐有血色在玉中缭绕着。
“就要它了。”
“你要就送给你,算我的功德。”
楚兰辞忙道:“那怎么行!”
钱执事道:“怎么不行,就允许你师父和你叔叔疼你,不允许我疼疼你。好孩子,你拿着。”楚兰辞的出现,是他枯燥乏味中的一抹亮光。他让自己知道,他这个讨人厌的糟老头子原来也没那么讨人厌。
所以送点玉又算什么。
楚兰辞再三推辞,钱不苟就是不要,好说歹说收了他一千灵石意思意思。最后楚兰辞没法,感谢地收下了。楚兰辞拿着灵犀玉回去,越看越喜爱,他熔炼了夜兰花,将花灵注入玉中,花瓣的纹路则是自己一点点雕琢出来。
这样完后,再缠绕上隐丝花枝,还打算刻上小字,要刻什么他都想好了。
因为都是自己做,所花的时间长,没点功夫是做不好的。
楚兰辞赶着想送给谢酌,便埋头苦做,还要谨防被师父发现。
就这样,玉做好了,但同时功德大会也到了。楚兰辞打算选个适合的机会把玉送给师父。
……
……
功德大会在百魔山举办,各大宗门的人都已到齐。
上一次魔气泄露的百魔山,如今已没了魔气,只有一个巨大的坑洞摆在那里。主峰葬魔崖终年笼罩紫黑色瘴气,今日却被万千金色梵文缠绕,宛如枷锁扣住凶兽的咽喉。
坑洞的左边是万佛宗的弟子,他们洒了好些菩提子,所谓落地皆生金莲,莲心燃着青色业火。右边则是千山弟子,到处竖立着他们千山的宗旗。
除了这两大宗门,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连魔域和妖域的都派人来了。
可以说,这功德大会算是三界一次盛事。
因为盛事的装扮是千山负责的,楚兰辞过去一看,就看魔洞附近竟满是夜兰花。
他欣喜万分,知道是师父弄的。他居然把他种的夜兰花全用上了,作为一个种花人,没有比自己的花绽放在各处更让人高兴了。
他抬起头,去看高台上方的男子。修士太多了,但隔着远远地,他还是能一眼看到谢酌,见他高大挺拔,英俊俊美,站在万众之巅。
而一看到他,自己的心就忍不住地怦然。
那边以仙盟为首,各大宗门对功德高的修士进行奖赏,奖励一应俱全。楚兰辞因为剿杀了那个黑鳞妖,也榜上有名。他跟着另外一些修士,上前拜见几位宗主。
在这么多大能中,楚兰辞又看到了师父,没办法。师父在这些人当中帅得非常突出。他看到师父也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妙,哪怕两人分隔两处,眼神就让两人已经靠在了一起,贴着拥吻了。
叩拜结束,楚兰辞和崔进两人,从高台上下来,他拿到的奖励是一个法器酒樽,他很珍惜地把它珍藏起来。
下来后,几个师兄就围了上来,祝贺他。
“好样儿的,兰辞,没想到你也榜上有名。”万表里道。
卫道平道:“毕竟是师尊的道侣,咱们的师母。”
章敏敏等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师母哦。”
楚兰辞也含着笑,远远他看到叔叔,他忙招手。叔叔这个人,本来说不来,说他一个妖修,过来干什么。后面还是来了。——这种被人疼爱的感觉特别好。
楚镇来到楚兰辞面前,满脸欣慰。他的兰辞真的长大了,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看来和谢酌在一起后,真的让他成长了很多。
“你爹娘还在的话,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兰辞。”
楚兰辞满脸笑容,捧着那法器酒樽对众人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希望能请大家好好喝一次酒。”
万表里道:“兰辞,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反悔。我可能喝的。”
蔺敬驰连忙举手,“我也能喝。”
众人正说着,楚兰辞又看到晏临风等人也到了。他们当然不是来领奖的,他们是来帮忙的,如果他们的兄弟谢酌有需要的话。
双方见面,又是一番寒暄庆贺。
那边颁奖结束,他们等着谢酌也归队。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楚兰辞在等谢酌,他多希望那些想对付师父的人能收手,就这样快快乐乐地多好。
可他知道,这世间不会完全如他所愿。
一结束,就看那边玉华长老和玉京城城主带头站出来,
“各位,今日除了颁布奖励之外,还有一件事要想告知大家,希望各位能替仙盟决断一下,到底如何是好。”
这话说完,底下就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不少人都看向楚兰辞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事就是与谢酌有关。
“各位请看——”说完,玉华长老广袖一挥,袖中飞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留影石。他指尖凝起灵光,在石面轻轻一叩。顿时,留影石骤然迸发刺目光芒,石中灵气倾泻而出,在半空中铺展成一道十丈高的巨型光幕。
光幕波纹荡漾,渐渐显露出清晰影像:
众人只见,一个须白苍老的师尊跪在谢酌面前,满脸痛苦地哀求着,指尖几乎要触到谢酌的衣角,但谢酌面庞无情,一剑刺入了师尊的元婴中,剑气搅碎了这个老者最后的生机。
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绽开刺目的花。
灵影到此为止,刚一结束,全场哗然,
议论声铺天盖地袭来——
“我就说这谢酌就不该从禁地里出来,像他这样无情无义就被一辈子困死在里面。”
“连师尊就杀,接下来是谁?难不成要杀妻证道?”
“我就说玉霄师尊死得必有蹊跷,原来死因是在这里。”
楚兰辞听到这些声音,真的特别难受,他知道师父听了一定也会难受,会让他的幻灭感变得更严重,甚至会引发心魔。
师父他不是一个坏人,如果他真的坏,他大可以把这些碎嘴的人都杀了。就因为他不坏,他对这个世间都宽容包容,所以他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下,宁愿囚禁自己,也不去伤害别人。
这就是谢酌,当今的天下第一,他是天下第一啊。
在楚兰辞心中,这才是真正的剑仙,拿起剑杀人并不是英雄,明明可以杀人却仍然选择放过,这才是英雄!
他是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做的。
“不,你们说得不对!”他大声道,以自己的灵气使得自己的声音尽量传到所有人的耳里,“这不是实情,真正的实情是当时玉霄师尊入了魔,经脉尽裂,已经没救了。不杀了话,反会危害人间。是玉霄仙尊求我师父杀他的,我师父不是坏人。”
远远地,谢酌听着楚兰辞喊着,他的兰辞永远积极,永远努力地在生活,永远热情积极地面对每一天。
现在他在为了自己在努力——
楚兰辞发声后,又转向身后的师兄们,“你们也说啊。”
本来卫道平等人还有些不敢。
维护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万一谢酌进禁地了,谁又来维护他们呢。
楚兰辞看他们无动于衷,仿佛早知道了般,鼓励道:“你们放心,就算没有师父,还有我叔叔,不会让你们有事,你们只管说就好。”
楚镇附和侄子道:“是,你们放心,我楚镇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说后,卫道平等人也跟着道:“我师尊不是坏人,绝不可能做这些事。只怕这灵影是假的罢。”
“就算我师尊做了又如何,他的初心是好的。难道任由我师祖入魔吗?”
玉华仙尊这边则道:“必不可能是假的,这留影石是一品宝物,怎么会是假的。”
“错了就是错了,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我看,还是再关一百年吧。”
双方正在吵闹着,谢酌道:“别吵了!”
他的法力最强,声音一出来便响彻整个百魔山,几乎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大家都感谢酌的恐怖实力,半句话也不敢说了。
这么强悍的实力,他说不认就是不认,他说认就认,旁人又能奈他的何?
“师尊是我杀的。”谢酌道,
所有人听到谢酌亲口承认,无一不吸气,这就是第一的实力。是啊,就算是他杀的,天下人又能奈他得何?
谢酌继续道:“百年来,我一直深受此事侵扰。师尊说过,他说,阿琢,你杀我是为天下人做善事,杀我而救苍生,这是一件好事啊。后来,师尊因我而死,三十六座城因我而受牵连。此事非因我而起,却因我而有此劫数,经过不重要,结果就是,我有错。”
话说,底下的议论声再起。
但谢酌并没有让他们议论太久,又接道,“但……就算有错,我为的是天下,我问心无愧。何况,我也被困百年了。什么错也该抵消了。所以如果你们还想罚我,我不许。如果千山需要,我也可以再助力千山;如果仙盟需要,我可以再助力仙盟。——最重要的是,我要照顾我的道侣,楚兰辞。”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说出了自己长久以来想说的话。
和楚兰辞在一起后,他想通了很多事。
他得往前看,想要往前看,就要承认一些东西,以及放下一些东西。
楚兰辞一听,心中感动,什么也不顾了,飞到了他身旁。
抱住了人,“师父!”
谢酌抱住他,笑问:“师父说得好么?”
有错又没错,他早该放下的……人生啊,何必追求完美,残缺一点不好吗?残缺了,难道就不配得到幸福吗?
他的幸福,就在他身边啊。
楚兰辞感动地想流泪,“说得很好,师父,你开悟了。”
可他还来得及哭,谢酌已经捧住他的脸,温柔地拭泪,然后握住他的手,“我会带着你,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天涯海角,我都会带着你。”
谢酌的一番话,得到底下兄弟们的支持。
“说得好,谢宗主!”
“我们酌哥真的帅呆了!哈哈哈。”
“说得漂亮。”
两人听着底下的欢呼声,楚兰辞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灵犀玉,递给谢酌,“送给你,见面礼。师父还记得吗?”
谢酌笑:“拜师的见面礼?现在才送。”
说着去看这灵犀玉,做工什么的不必说了,他的兰辞有一双极巧的手,花朵雕刻得极为精细。转玉身再看其背上的字,谢酌收起了笑容,因为上面写着“谢君如玉”。最下面居然是那个“琢”字。
楚兰辞看谢酌不笑了,还道他不懂呢,解释道:“师父,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就是谢君,你就像玉,哈哈。君子就是君子,玉就是玉,玉石坚硬,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轻易改变。谢琢一直是谢琢,你不必改名。”
谢酌轻握着玉,眼眶莫名地湿润,在这个时刻,在这种情况,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来得重要。还有人告诉他,他没有错,他是个好人,以及他仍是块美玉。
谢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慢慢握紧玉,然后把楚兰辞抱到怀里。
楚兰辞被抱住,还温柔地拍了拍谢酌的背。
谢酌抱完人,再松开,将玉佩系在自己的腰间,再抬头认真道:“谢谢,我爱你。”
楚兰辞被猝不及防地来了一下,愣住了,心跳得剧烈。师父刚才说爱他,是真的吗?
“怎么了?”谢酌看楚兰辞没反应,问。
楚兰辞道:“第一次听这个词,哈哈哈。”
谢酌笑:“没事,以后就习惯了。”
“这还能习惯啊?”
“嗯。”谢酌认真道,“我要用余生来证明,我爱你这件事。”他这样说完,“你知道吗?我觉得很幸运。”
“什么幸运?”
谢酌看楚兰辞傻得可爱,“当然是认识你。”
所以他说谢谢,谢谢他爱自己,也谢上天让他们相遇,谢很多东西,先感恩,再告诉他,自己爱他。
爱这个词,可能很虚无,只是一种感觉。但此时此刻,他认为没有什么能用他爱他来形容。
谢酌重新成为谢琢,他的新生也归于楚兰辞一个人。
……
……
隔着远远,晏临风微笑着看着这一对说着话,脸上同样是幸福的笑容。
虞盏道:“听说这次功德大会,你又去求仙盟了?”他啧啧了两声,“临风,说老实话,你不会还喜欢你师弟吧。”
晏临风其实默默做了很多事,这一次估计也是如此。
比如再三恳求仙盟放过自己的师弟,就像一百年前一样。就算是封印,也要亲手去做。所以他们习惯性地以为晏临风还喜欢谢酌。
晏临风回道:“师弟性子傲,拉不下脸。这种低头的事情就我来做好了。好在楚兰辞对他影响太多,改变很大,这次让师弟能这么理性地对待这件事。”
既承认了,又告诉了天下人。
他是有罪,但罪不知此。且自己已经赎罪,断不会再意气用事,再进入禁地。
他能看出师弟他……真的开悟了,也真的放下了。爱情啊,原来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师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为了心爱的人,他愿意跟天下人和解,跟自己和解,好好地保全自己,爱惜自己,以及重新认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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