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转头,他一脸的痴汉,语气荡漾的看着标本箱:“眼王,我来啦~”
……
宋青禹走上山坡,终于找到一处信号稳定的位置。他点开通话界面,指尖悬在兰叶的名字上方。
恰在此时,手机轻震,独特的提示音响起。
叶子:【照片.jpg】
叶子:【你上次来,它还没开。现在……全开了。】
花……开了。
宋青禹盯着屏幕上那片绚烂到灼目的粉色花墙,周遭喧嚣的林涛鸟鸣、营地的混乱、甚至手中残留的蛇鳞触感,都在瞬间褪去,只余一片朦胧的山雾般的寂静。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半晌,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融化了他眼底残余的冷意,悄然爬上唇角。
嗯,小社恐……终于开窍了。
他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叠叠的密林,望向某个方向,按下了拨号键。
第66章
兰家村, 村口。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兰家村青壮们,此刻一个个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脚步迟疑,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就没合拢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临近中午的空气里炸开锅。
“天老爷诶!这、这真是我们那穷山kaka的兰家村?这路……青石板的?!跟城里公园似的!”
“日!你们看那边,快看索道那边!哈麻皮的, 是喊你看那边!那是缆车吧?!我们村居然有缆车了?!!”
“艹!劳资眼睛没瞎吧?那真是缆车!”
“仙人板板诶!山那头的路也新修过了?看着也亮堂得很!”
“村东的溪边咋个好多人哦?还支着花花绿绿的伞,看到起像是来钓鱼的?”
领头的是老村长的长子兰和泰,以及兰小川的父亲兰和清。
他们这一辈和老一辈取名大都还带着“和”、“长”这样的字辈。比如老村长叫兰长德, 艺爷爷叫兰长艺。不过后来渐渐就不兴这套了,像隔房的大六伯家, 祖孙三代就叫兰爱国、兰建国、兰兴国, 取名主打一个“爱国情怀”。
长和永守,承继兴培, 厚延振传。
要按辈分取名,“兰叶”得叫“兰永叶”。
比起其他人纯粹的惊诧和不敢置信,兰和泰的心情最为复杂。他虽然被自家老头子天天电话“轰炸”,村里卖了高价竹编、修了缆车、修了路、娃娃们能挣钱了……桩桩件件, 老头子每天都要翻来覆去跟他叨叨十几分钟。
尤其是通缆车那天,老头子给他连打了五个电话, 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小叶子出息了!村里有活路(出路)了!”
可电话里听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脚下平整坚实的青石板路,远处山脊上静静矗立的银色缆车铁架,溪边井然有序的垂钓人群……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又如此陌生, 猛烈地冲击着他离家多年形成的认知。兰和泰下意识地想寻找记忆里那个安静、乖巧只知埋头读书的“小叶子”的影子,却发现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本身,就是那个孩子最有力的宣告。
兰和清倒是显得更镇定些。他前阵子为了拍柏大影帝的公益片特意回来过一趟,亲眼见证了村子的变化,也深知兰叶急需帮手,回去后就一直极力劝说同村的兄弟们回来。这才促成了今天十几个青壮汉子集体返乡的场面。
看着大家伙儿惊掉下巴的样子,兰和清笑着捅了捅身边的赵勇:“嘿,勇子,现在信了吧?我上次回来就跟你们说,咱村不一样了!”
赵勇声音还有点发飘:“信了信了!五哥,你是不知道!我上星期拿了奖金想打给我妈,让她给强子买夏天衣服,结果你猜我妈咋说?‘不用!你家强子精着呢,放了学就跟着小虎去给叶子洗萝卜择菜,早赚够钱买了套新运动服,最近走路都带风,宝器得很!’我当时听着,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张文兵最激动,眼眶都有点红:“你那算啥!我妈才凶!电话里直接吼:‘你个瓜娃子赶紧给老娘滚回来!在外面挣那几个子儿够干啥?回来给小叶挖地!小叶一个人管这么大摊子,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们看到起都心子痛!这个月不回来你这辈子都表回来了!’我……我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了,吓得连夜买票!”
这话匣子一开,如同点燃了引线,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倒起苦水(或者说起甜蜜的烦恼)来——爹妈(或娃儿)在电话里描述的那些“神仙日子”:编个竹篮卖几千、娃儿自己打工买新衣、不用再给他们打钱……在他们听来都如同痴人说梦,偏偏电话那头的喜悦又那么真切。
他们这次回来,与其说是听了兰和泰、兰和清的劝说,不如说是他们心底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丝连自己都不敢深信的微弱期待,想回来“眼见为实”,也顺便看望老人。
哪怕只看到一点点改变呢?也算给爹妈和自己一个交代。
然后……他们看到的不是一点点改变,是翻天覆地!
村子如今的变化,是他们这群在外头摸爬滚打、见惯了世面的汉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
兰和泰的目光扫过半山坡,突然定格——那个穿着清爽白衬衫、正快步走下坡来的清瘦身影,不是兰叶是谁?
一瞬间,兰和泰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被一种更汹涌的情感冲垮了——那是亲眼见证奇迹般的成就后,混杂着无比自豪、感慨万千的老父亲般的欣慰!
他下意识地想喊:“小叶子!快过来!让大伯看看长高没?”
可话到嘴边,看着脚下延伸向远方的青石板路,听着兄弟们还在啧啧称奇的议论,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重乡音、无比洪亮又充满骄傲的呼唤:
“小叶子!快过来!让大伯看哈我们兰家村的大功臣!!!”
兰叶已经笑着迎了下来,语气熟稔又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大伯!小五叔!李叔、赵叔、文兵哥……你们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毛毛哥他们呢?”
“嗨!那几个瓜娃儿,”兰和清笑道,“进镇子就跑去找建国那小子了,说要买酒菜回来大家一起庆祝!拦都拦不住!”
兰和泰大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兰叶,目光在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上停留片刻,心中有千言万语翻腾——想问他吃了多少苦,想问他怎么做到的,想问他累不累……最终,他只是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重重地、带着无限感慨和认可地拍了拍兰叶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哽。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你为村子做的一切,你德爷爷都说了!……老九(兰叶养父)要是晓得,泉下也能闭眼了!好!真好!”那重重的几拍,仿佛把所有的骄傲、欣慰和沉甸甸的托付都拍了进去。
其他叔伯兄弟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叶娃子!这缆车和路真是你牵头弄的?大学生就是牛批!给咱兰家长脸了!”
“小叶子,那缆车一回硬是能坐六个人啊?稳不稳当?承重是好多咹?”
“溪边那些人咋回事?钓个鱼还要排队交钱?城里人真会玩!”
“我爹/我妈说的都是真的?编个篮子真能卖三四千?!”
“娃儿真能自己洗萝卜挣钱买衣服?!这、这简直……”
众人七嘴八舌,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兰叶。
兰叶被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一一解答:“路是工程队修的,我出了点材料钱。”、“缆车很安全,能坐六个人,承重没问题,主要是方便运货和村民出行。”、“钓鱼收点管理费,用来请人打扫卫生、维护环境,这样大家钓得也舒心。”、“竹篮是真的,有客人喜欢咱们村的老手艺。”、“孩子们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按劳取酬,从小知道赚钱不易,是好事。”
听着兰叶平静却笃定的回答,再环顾眼前实实在在的一切……汉子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难以言喻的自豪和终于落定的归属感!
他们看向兰叶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这个他们曾经或许觉得只会“死读书”、“读书没屁用”需要被照顾的弟弟(侄子),如今已成了带领整个兰家村走向新生的主心骨!
家,真的不一样了!
变得这么好,这么有希望!
兰和泰看着被兄弟们热情簇拥、从容应答的兰叶,心中最后一点“孩子”的滤镜也彻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欣慰和“后继有人”的踏实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盖过了七嘴八舌:“好了好了!有啥子问题回家个儿问屋头的!”
“叶子!”兰和泰看向兰叶,眼神坚定,“叔叔伯伯们读书不多,但我们有一把子力气,心也是齐的!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就尽管放手去做!需要人出力,我们顶上!需要人跑腿,我们顶上!哪个敢不服气、敢给你使绊子的,”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同辈老大的威严,“大伯第一个不答应!我们兰家村,不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来一片附和:“对!叶子,有事你说话!”、“我们都听你的!”、“就是!”
兰叶心里暖烘烘的,笑容更加灿烂明亮:“谢谢大伯!谢谢大家!放心吧,乡亲们都对我很好!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我这正缺人手呢!”他顺势开始描绘需要大家帮忙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将这群归乡的坚实力量,纳入到兰家村未来发展的蓝图中。
气氛热烈而温馨。
就在这时,兰叶口袋里的手机,隔着衣料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备注——“小蓝童鞋”。
一看到这个名字,兰叶只觉得才平复没多久的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猛地又加速跳动起来,周遭叔伯们热情洋溢的说话声仿佛瞬间被推远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对正殷切看着他的兰和泰等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大伯,小五叔,你们先歇口气、喝口水,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说完,他握着那微微发烫的手机,快步走向不远处那棵安静的老槐树下,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兰叶手指点了两次,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宋青禹首先捕捉到的,是兰叶那边传来的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音浪——男人们粗犷爽朗的笑语、孩童清脆的嬉闹追逐、隐约的犬吠、甚至还有锅铲相碰的叮当声。
这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喧腾,与他此刻身处的森林,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是我。”宋青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山林特有的空旷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兰叶身后的喧嚣,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尖。
“嗯……我知道。”兰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背靠着粗糙的槐树树干,试图汲取一点支撑。
“今天待的地方没什么信号,”宋青禹的声音很平稳,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兰叶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刚收到照片。”
“照片”两个字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让兰叶的心跳漏停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砰!砰!砰!一声声,沉重而清晰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身后村子的喧闹。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背脊都微微绷紧了。
在发出花墙照片和敲下那句“花开了”的回复,兰叶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变得暧昧不清,变得……令人心慌意乱又隐隐期待。
他只是有些小社恐,不是迟钝,也不是不懂,只是一开始满脑子就只想着做任务,赚气运续命,没往那方面多想。
现在,他都想明白了。
然后,兰叶就听到对面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气音,似乎还有些无奈,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挠在兰叶最敏感的神经上,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蜷缩了一下。
“兰叶。”宋青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那点笑意,语气却认真了几分,“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待在保护区里信号不好,会有什么不方便。顶多是耽误点工作进度。”
“嗯?”兰叶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脑子还有点懵,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潜台词。
“先前一直收不到你的回复,我以为……”宋青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信号有一瞬间的波动,但那短暂的停顿却让兰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昨晚的话,吓到你了。又或者是我误会了,你是直男。”
“我不是!”兰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响亮得多。
然后,话一出口,世界仿佛瞬间寂静了。
兰叶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浪直冲头顶,脸颊更是火烧火燎,烫得兰叶怀疑能当场煎熟一个鸡蛋!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这棵老槐树挖个洞钻进去!
就在兰叶绝望地开始思考附近哪个悬崖跳起来比较痛快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宋青禹再也压抑不住的、低沉而清晰的笑声。那笑声像温热的泉水,奇异地熨帖了兰叶炸毛的神经和滚烫的脸颊。
他听到对方笑着说:“嗯,我知道。我现在也不是。”
现在?兰叶无意识眨了好几下眼睛。
“花墙。”宋青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我看到了。”
兰叶的心跳骤然失序,随即又以更凶猛的势头撞击着胸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来了……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55/92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