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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关掉不到半小时,娱乐版和社交平台的热搜头条,毫无悬念地被【#七彩土豆#】、【#柏雪风绝世欧皇#】、【#山野兰居直播#】等词条霸占。
一时间,网络上甚至意外刮起了一阵“万物皆可盲盒”的风潮,但所有人心知肚明,最让人津津乐道、心痒难耐的,还是“山野兰居”那纯天然、无添加、自带“欧非检测”属性的神奇土豆。那些侥幸抢到的幸运儿,私信瞬间被各种“求转让”、“高价收”的信息塞满。
*
帝都,某高端商场外的咖啡厅。
程母有些心神不宁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等着司机来接她。
她昨天才从国外回来,原本是因女儿程云希的劝说,也因一些关于丈夫在海外的风言风语。她去国外名为散心,实为查探,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憋了一肚子火气和委屈。
回来后,程母明显感觉到过去圈子里的那些富太太们对她冷淡了许多,消息回复得慢,约茶约美容也总被各种理由推脱。今天她好不容易约了一位往日还算交情不错的李太太,想一起逛逛新到货的限量款,顺便探探口风,结果临到约定时间,对方一条微信甩过来,只说了一句“临时有更重要的事,下次再约”,语气匆忙。
她隐约听到语音条背景音里,似乎传来什么“山野兰居”、“直播”、“新品”的激动声音,心中不禁涌起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李太太什么时候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直播带货这么感兴趣了?还能比陪她逛高定更重要?
鬼使神差地,程母在回家的车上,用平板电脑搜索了一下“山野兰居直播”,点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片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实的七彩番茄梯田,听到了那个清润温和、解说着番茄口感的熟悉嗓音。
这个声音……
程母的目光瞬间呆滞,昂贵的平板电脑“当啷”一声重重砸落在铺着地毯的车厢里,发出沉闷却惊心的声响。
兰、兰叶?
这是兰叶的声音的吧?
第75章
“……‘黄金珠’的口感更偏酸甜, 适合喜欢……”
程母呆坐在车内,平板电脑屏幕里,是如同打翻调色盘般绚烂梦幻的七彩梯田。那个清润温和、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又不真实。
这是……兰叶的声音?
明明已经一个多月未曾听见,程母却在一瞬间就精准地辨认了出来。
她怎么会听不出自己儿子的声音呢?兰叶……她的儿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迟来的、却无比尖锐的闪电, 骤然劈开了她脑中因维持体面、交际应酬而堆积的重重迷雾。她这才悚然惊觉,那个她以为只是一时闹脾气、很快就会在现实面前低头、回来认错的孩子,竟然已经离开了那么久……
这中间, 他有回来过吗?还是……从未回头?
她不知道。
她把这事交给云希办了以后,觉得以云希的心细和能力肯定没有问题, 于是心安理得的给忘了。
想到这, 程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直到司机恭敬地敲了敲车窗, 替她拉开车门,程母才猛地回过神。
她几乎是慌张地捡起滑落的平板,急切地想要看看兰叶现在的样子,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满屏疯狂刷过的【啊啊啊啊欧皇在世!】、【柏哥你是我的神!】、【兰老板求求了快上链接!孩子要哭了!】。
程母向来看不上直播卖货, 对页面操作极为生疏,手忙脚乱地按了几下, 非但没关掉弹幕, 反而退出了全屏。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刺目的直播间名字——“山野兰居”,以及旁边显示着惊人数字的在线人数和热度,还有商品栏那里刺眼的“已售罄 2000/2000”。
她手指颤抖着茫然划动屏幕,又切换到热搜榜单。#柏雪风绝世欧皇#、#七彩土豆#、#山野兰居直播# 等词条赫然在目, 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爆”字。
那个让她觉得丢脸、上不得台面、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吵得她心烦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和柏雪风那个大影帝谈笑风生?卖的东西被千万人疯抢?连李太太那样的人,为了抢他的东西,都能放她的鸽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她。程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几乎是踉跄着,依靠司机的搀扶才勉强走回家中。
一进客厅,她的目光就无意识落在茶几上那几个尚未拆封的精致礼盒上。那是她从国外给子女们带回来的礼物。给大女儿程云希的限量款手袋,给二儿子程风的限量球鞋,还有……给小儿子程阳和兰叶的腕表。
鬼使神差地,程母拿起那两个并排放置的表盒,一一打开。
属于程阳的那只,是某个顶级奢侈品牌的限量款,表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奢华夺目,熠熠生辉。而旁边那只,属于兰叶的,则是同品牌最基础的经典款,低调、简约,却也……平庸至极。
她记得很清楚,在专柜时,她一眼就看中了那款限量版,但店员抱歉地告知仅剩一只。她几乎是想都没想,没有一丝犹豫,甚至都没有询问是否可以调货,也没有考虑为兰叶另选一款同等价值的礼物,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对店员说:“包起来吧,我家阳阳肯定会喜欢。”
至于兰叶?经典款也很好了,足够体面了。他刚回来不久,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仪态礼仪都还没学全,戴太扎眼的表反而不搭,而且这么复杂眩目的设计他也欣赏不了。——她当时似乎是这么对自己解释的,完全忽视了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的不安。
此刻,这两块价格、心意、象征意义都截然不同的表并排放在一起,差距刺眼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一种尖锐的、无处遁形的羞愧和心慌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像是急于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拨通了程云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似乎在某个商务酒会上。
“妈?什么事?我这边很忙。”程云希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云希,兰叶……兰叶他……”程母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和一丝莫名的责备,“我在直播里看到他了!他怎么又回那个穷山沟了?!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没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几秒后,才传来程云希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丝漠然的声音:“我还在想,您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原来是在直播里看到了。”
程母愣在当场,云希什么时候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过话?她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程云希似乎拿着手机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声音清晰不少,却也更加冷漠无情,“妈,您凭什么觉得,我能把兰叶找回来?”
程母下意识地反驳:“他是你弟弟!这里是他家,他当然要……”
“家?”程云希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个家,有哪一天、哪一刻,是真心欢迎过他、善待过他的?妈,您是不是忘了,除了那张为了哄程阳开心而被您撕掉的亲子鉴定报告,兰叶和我们程家还有什么关系?”
“他的户籍信息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父母已故,无兄弟姐妹。”程云希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进程母的耳中,“您告诉我,我该以什么身份、拿什么脸面,去找他回来?”
程母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户……户籍……她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初接兰叶回来时,她亲口承诺会尽快办好他的户籍迁移,让他真正名正言顺地成为程家的一员。可后来……因为程阳的闷闷不乐、因为兰叶的“上不得台面”、因为她自己的忽视和觉得麻烦,这件事就被无限期地搁置了,最终彻底抛诸脑后。
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觉得,人住在家里就行了,户口在哪不重要。可现在,程云希的话像一记凶狠的耳光,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都彻底撕碎。
法律上,兰叶和她,和程家,根本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妈,”程云希的声音再次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您的疏忽,我的傲慢,都是推开他的帮凶。您若是还有一点……为他好,就别再去打扰他了。言尽于此,我很忙。”
嘟嘟——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响起,程母僵硬地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平板屏幕上,直播间里还在不断刷过祈求兰老板补货的弹幕,那一片热闹欢腾,此刻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滋滋作响,疼痛难忍。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小山村,却是一派欣欣向荣、岁月静好的景象。
直播结束后,孙飞沉拿着平板,走到正在给系统顺毛的兰叶身边,语气是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兰先生,直播数据汇总出来了。最高在线峰值突破五百万,话题讨论度和品牌搜索量呈指数级增长。‘七彩土豆’两千份库存瞬时售罄,市场反响远超预期。”
孙飞沉将屏幕转向兰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和分析报告,“初步估算,本次直播带来的直接收益和潜在品牌价值提升非常可观。另外,我的工作手机……”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苦笑:“已经因为求购咨询和合作请求而暂时瘫痪了。”
兰叶没忍住笑了出来,“辛苦你了,孙特助。后续的订单处理和发货流程,还要多麻烦你统筹。”
“分内之事。”孙飞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已经开始动工的村庄,继续汇报,“村里的改造工程也已经按计划启动。首批五户的旧屋修缮今天同时动工,进度顺利。”
说到这个,连孙飞沉这种见惯大场面的精英,眼底也掠过一丝惊异。他最初最担心的就是村民们的协调问题,尤其是谁家先改造、如何安置这类极易产生纠纷的琐事。为此,他甚至准备了好几套预案和补偿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兰叶只是在今早的村民大会上,用他那种特有的、温和却令人信服的语气说了一句:“大家不要急,都会轮到的,一家一家来,都会安排好的。”原本还有些议论和小心思的村民们,竟然就真的平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被选为首批改造的农户,乐呵呵地收拾了东西,在邻居们热情的招呼下,暂时搬到了同村亲戚家借住,相处融洽。而那些暂时没轮到的,也没有丝毫怨言,不仅帮着搬东西,还聚在工地旁边边好奇地看着,边问有什么能搭把手的。甚至还有青壮自告奋勇道,说工地的活儿他们也熟,让工程队看着给安排活计,他们不要工钱,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
就连孙飞沉同步推动的“旅游景区服务规范”、“特色农产品包装”、“基础导览技巧”等培训课程,村民们的参与度和配合度也高得惊人。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认准了一个理:兰叶这孩子有本事,心正,听他的,准没错。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稳步前进。
第76章
帝都, 某高端酒会露台。
程云希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无声叹了口气。她没想到母亲竟然提前回来了, 更没想到她最后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骤然直面了兰叶如今的光彩。
也罢,长痛不如短痛,早点认清, 也好。
程云希转过身,倚靠着冰冷的栏杆,晚风吹起她一缕发丝。身后宴会厅内的光影流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与她无关。
片刻后, 程云希从手包里拿出另一部处理私事的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了邮箱里那份加密的匿名文件。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程总。”陈特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露台,将一份纸质文件递给程云希,声音压得很低,“您要的初步汇总。时间太紧, 很多关键线索被人为切断,无法形成有效的法律证据链, 但是……”
他顿了顿, 语气沉凝:“所有零散的疑点,其最终指向都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都指向了程阳。”
程云希接过文件,指尖快速翻动纸页。越是翻阅,她周身的空气就越是冰寒一分。
疑似暗示兰叶的学长崔永安,企图构陷兰叶“论文代写、造假”, 意在让兰叶被科大开除,身败名裂;疑似联系多家水军公司,对“山野兰居”进行集中恶意差评和虚假举报,企图扼杀其刚起步的事业;疑似雇佣职业黑粉,在“雪影春眠”事件中精准泄露兰叶隐私和研究生考试成绩,推波助澜……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点都精准地卡在兰叶人生刚出现一丝曙光的时刻,手段卑劣,心思恶毒。
甚至连当初围在兰叶身边,引诱他堕落的那几个所谓“朋友”,其背景都与程阳有着千丝万缕的间接关联……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程云希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其实早在收到那封匿名邮件时,她心中就已有了倾斜的天平,否则她也不会费心将母亲支去国外。她只是需要这最后一点时间,来让自己彻底确信,她亲手护着、宠了十几年的“乖弟弟”,皮囊之下,竟是如此不堪的一个玩意儿!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彷徨已彻底散去,只剩下淬冰般的果决与冷然。
“哟!谁这么不长眼,惹着我们程大冰山了?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还是我今儿这酒不够档次?”一个穿着骚包酒红色丝绒西装、端着酒杯的男人笑着凑近,是程云希的发小赵岳,家里做建材生意,与程氏合作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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