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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明确知道蒙望在向他索求最亲密的情感关系,却不知道怎么给出蒙望想要的。不想给但也不是完全不愿意,更多的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厉行语言匮乏,描述不出来那种复杂感觉。
厉行不喜欢被别人触碰,当他默许蒙望抱着他到处行动时,其实就是对蒙望介入他生活的一种默许。
但如果要再进一步呢?现在他是被动接受,如果要他主动拥抱蒙望,主动向蒙望索求标记呢?
厉行打个寒战,完全想象不出来。
飞行器在高空中连续翻滚,是在躲来自后方的追击弹。在连续的眩晕和失重中,厉行发觉蒙望一直在闪避。
这艘飞行器上一定配有武器,从蒙望和常北话语间能听出来,并且厉行相信蒙望没傻到驾驶一艘没有攻击能力的飞行器应对机甲和飞行器联合围剿。
那蒙望迟迟不反抗,只能说明他主观上还在犹豫,他其实没想清楚。
厉行怔了半秒,呼吸声倏地慢了几拍。
蒙望是在为他没把真相说出来而生气吗?
不一定的,还有一种可能,厉行的大脑被另一种声音所淹没:
“你把他从高高在上、受人尊崇的位置拽下来,他再也当不成莱德的指挥官了;你把他心底最尊敬的老师变成了别有用心对他另有企图的政客;你害他与兄弟背道而驰,害他拔刀相向昔日勠力同心的战友……你确定他是在为你没说真相而生气?”
厉行心脏传来尖锐痛感,疼得他每吸一口气、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有把生了锈的刀子在心肺间磨刀一样地划动。
他苍白的脸色更白,毫无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那呼吸间沿着伤口流了出去。
蒙望没攻击,蒙望还有回头路。
王森当年能让与会人员闭嘴,如今也能,再说还有秦显帮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海底那艘飞船是秦显搞回来的,莱恩没碰过,只要他和莫尹能抵达飞船,他们就能离开首星离开莱德。
蒙望还可以留在莱德,王森是位成熟的政治家,在王森意识到他抓不住厉行的时候,他会寻求与蒙望和解。
蒙望是S级Alpha,蒙望可以有无数选择,他没有。
他只是一个被人为改造出来的、不应该存在的Omega,他就该死在那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而不是拖着蒙望来做他这道只有一个答案的单项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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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几个360°侧翻和几个俯冲后,飞行器垂直向下冲进深海。
巨大冲击力在厉行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袭来,后脑猛地磕在椅背上,头晕目眩。
平时都是垂直起落,平稳入水,如此跟跳水一样砸进海洋的降落方式厉行还是第一次体验,跟被扛起来吐一样生平不想体验第二次。
飞行器前进速度受水流阻碍放缓,厉行慢慢缓过来,但脑袋还是疼得厉害。
大概是快要靠近飞船了,厉行感受到飞行器的前进速度越来越慢。
蒙望还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厉行不愿蒙望为难,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态度:蒙望是独立个体,有权利为自己选择后半截人生的活法,蒙望的任何决策都不该受他影响。
飞行器随着暗流浮动,厉行惶然想起了那次被蒙望抱着跳伞的经历。
他被蒙望按在充气床垫上动不了,他们随着海浪起伏,头顶的太阳温暖而明亮,被太阳炙烤过的空气湿漉漉的,像蒙望喷洒在他耳侧的热气,也像蒙望赖在他唇齿间不走的灼热呼吸。
他还是不想让蒙望为难。
“你可以把我和莫尹留在飞船上,然后带常北离开,”厉行平静又沙哑地说,“我们自己走,你还可以留在莱德。”
“我们会把申良带走,王森手里没证据,意识到与腺体改造手术成果无缘后,他必然不愿意再失去一个宝贵的S级Alpha,”厉行周全地说,“他不会为难你,你在莱德有群众基础,在军中有威望,秦显和伊诺支持你,王森拿你们没办法。”
蒙望慢慢转头,面向厉行。
如果这时候厉行的眼睛没缠纱布,蒙望会看见厉行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平静。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感情,没有面对未知的惶恐,没有被放弃的失落,只有一种对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的、摆烂的怅然。
第69章
舱室骤静。
不过也许是当前情况紧急, 只静了一瞬。
蒙望把飞行器开进飞船停稳,按了一个什么按钮,随后传来机器转动的声音,周围拂过微弱气流。
厉行不明白蒙望要做什么, 他逐渐意识到他已经不能像很多年前那样轻而易举地看透蒙望内心, 心情很没道理地变差了一些。
或许跟失明有关, 但厉行觉得就算有关,也只占据很少一部分的因素。
毕竟, 当年能看透蒙望的时候,不是每次都用眼睛。
厉行等了一会儿,蒙望还没反应。
他不安地检查了一下通讯器, 确认通讯器功能正常,他确实没有接收到蒙望散发信息素的信号。
厉行还是很不喜欢这样状态的自己,他尝试着解开安全带, 发出一些声音提醒蒙望回神——他以为蒙望在思考着什么, 追兵还在外面, 虽然进了飞船,但危险尚未解除。
其实这是厉行什么都看不见导致的错觉。
如果厉行能看见, 他就会发现蒙望其实什么都没想,他就是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厉行。非要说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的话, 只能说那里面充斥着一种因为委屈、不被信任而产生的原始的想法。
蒙望如捕猎中的野兽一般,在听见厉行发出声响的一瞬间扑了上去。
他粗暴地解开缠在厉行身上的安全带,把厉行从椅子里提起来,用类似于抱孩子的姿势把厉行放在会议桌上。
蒙望的食指和中指没有任何征兆地按在厉行后颈凸起的地方,“你检查过了,我没有散发信息素。”
厉行一怔。
“我说过,我能控制信息素, ”蒙望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像压缩看无数浓烈情感,“只是有的时候我不是很想控制,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我通常不会放纵自己这种感觉,除了在你面前。”
蒙望的声音如电流划过厉行心尖,带来一些奇异的酥麻,厉行不知道蒙望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讨论这个问题。
“是不想骗我,还是不信任我?”蒙望声音听起来绷得很紧,“不能再对我多一些信任?”
电流好似大了些,厉行心尖变得有些疼。
“是因为我没说过‘我喜欢你’吗?我什么都没说就把你标记了,然后你一撵我我就走了,也没留下来陪你……你觉得我是在信息素的驱使下、在不冷静的状态下做的这件事。”
“还是因为我对莱德的态度不够明确?”蒙望捉住厉行掌心,按在他胳膊上被喷枪灼烧过的疤痕,“你觉得我会因为那几页纸就把你交给王森?”
蒙望遇上跟厉行有关的事,就是会变得不冷静。此刻他根本不想管飞船外面那些人,只想弄明白厉行为什么又要甩下他独自走。
“……”
厉行大脑白了一阵,随后的几秒钟意识一丝一缕地收回来,一并收回来的,还有一种隐蔽的刺痛和酸涩。
在他发觉了那种此前未曾体会过的感受后,他开始觉得心脏酸酸胀胀,无法承受。
在蒙望的动作下,厉行身体发软,但他挺着后背,不允许自己瘫软在蒙望怀中。
“蒙望,”他终于笑了一下,“我不是Omega,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我无法……”
蒙望打断厉行,他环住厉行,“我没勇气说——我总觉得,如果我这样说了,你又会拿当年的话说我。”
——你懂什么感情。
蒙望和厉行的脑海中同时出现这六个字。
厉行总是觉得蒙望在成长的过程中缺乏情感交互,在厉行不认识蒙望的时候,蒙望处于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丝毫感情。
在厉行把蒙望领回家后,蒙望也只在意厉行一个人,虽说θ-64的环境就那样,身边能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都是命好,但厉行还是觉得蒙望所体验到的情感太单一,蒙望对情感的认知不正确。
“我害怕你又用这句话拒绝我,”蒙望哑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就是我懦弱张不开口。”
厉行呼吸沉了一下。
“……厉行,”蒙望一点点收紧手臂,“我喜欢你,我认为我没有错认这份感情。我清楚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这个选择很难,但我不会犹豫。”
“我选择你。”
蒙望感觉怀里的人没什么动静,还是挺着后背,害怕是耳机出了问题厉行没听见,又凑近了说:“厉行,我选择你,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题。”
耳畔被喷洒着热气,厉行大脑变得很慢。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蒙望。当他检测不到信息素波动,而蒙望又坚定直白地对他说喜欢的时候,厉行发现他找不到其他拒绝蒙望的理由了。
而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时机,厉行推蒙望,“王森还在找你,先办正事。”
“这就是最重要的正事,”蒙望说,“西海的天的二军的天,西海的海更是二军的海。”
“没下过西海的人贸然跟我进西海,只有死路一条,”蒙望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们有足够时间把这事儿讨论清楚。”
厉行知道跟蒙望硬碰硬没用,他没受信息素影响的大脑迅速选出最佳方案:抱一下蒙望,顺毛捋一下,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剩下的以后再说。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他僵硬地抱一下蒙望,摸摸蒙望的脑壳上硬得扎手的头发,“以后再说,好吗?”
被厉行抱住的霎那间,蒙望压制许久的信息素差点儿喷涌而出,他也是没想到他是这么“敏感”,在厉行面前控制信息素真是无比难。
他清楚地知道厉行又是在敷衍他,可是大脑和身体又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厉行给的这颗甜枣。他不自觉在心里替厉行讲话:他抱他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蒙望把自己脑袋埋在厉行颈窝里,一点点靠近厉行那片薄薄的耳垂。鼻息间喷洒的热气都扑在耳垂上,仿若困兽,只能隔着笼子送出来这么点儿气息。
过了几秒钟,厉行叹一声气,又摸了摸蒙望的后脑壳。
这对于蒙望来说就是开笼的钥匙,允许他继续行动的意思。
喉结滑动,他一口含住眼前薄到透明,却微微泛着红的耳垂。
他发出一道含糊的声音,浑身上下都因为要压制信息素以及克制着对厉行的进一步想法而绷得梆硬,全身血管暴起,是如果厉行能看见,宁可爬都要远离蒙望的程度。
可惜厉行看不见,他脑海中的蒙望停留在实验室期间,是个比较高的少年形象。
他知道蒙望又长高了很多、变强壮了许多;也知道此刻蒙望浑身紧绷,很危险,但他不能准确地衡量这份危险。
指尖不小心掠过蒙望肌肉隆起的小臂,厉行又低低叹了一声。
蒙望这个样子肯定很难受,可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他真的想象不到自己主动拥抱蒙望,索求标记的画面。
那沙哑的叹息听得蒙望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这里有一些……他从未听过的无奈的默许。
“……”蒙望松开厉行,猛地后退一大步。
他像野兽一般呼哧呼哧地重重喘息,额头青筋不停地跳,前所未有的狼狈。
不能继续了,必须停下来。
他的自制力在厉行面前有极限,厉行随便一声呼吸、一道喘息就能让他瞬间达到极限。这时厉行再碰他一下,他随时突破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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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常北和莫尹过来,他们一到我们就走,”蒙望粗喘声平复了些后说,“不管怎么说先脱离莱恩监控。”
蒙望在操作台前鼓捣了一会儿,调出常北和莫尹的飞行路线,雷达探测显示他们即将抵达飞船,确认身后无追兵,蒙望打开上层着陆板,允许常北莫尹所乘飞行器降落。
在等常北莫尹降落的时间里,蒙望对飞船内物资做最后检查,甚至还打开禁闭室监考画面看了眼里面半死不活的申良。
因为涉及到排水和调节深海压力,在海中降落所需时间长,在系统弹出飞行器成功降落的瞬间,蒙望按下起飞按钮。
随着飞船上浮,雷达探测图中所显示的机甲和战斗飞行器的数量也越来越多。王森派来的追兵不敢随意入海,于是都守在海平面上方,蒙望长吐一口气,开启防御模式。
常北一进指挥室就自动坐进蒙望旁边的副驾驶位,点几下屏幕大概了解了飞船情况,自觉接管了大多数操作。
他在系统中看到吴长一直在申请与他们联络,常北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接到通讯请求时,常北忍不住问蒙望:“四哥,真不接吗?”
蒙望敛眸:“不接。”
常北只得第三次拒绝。
但吴长还没放弃,还在申请联络,常北只好彻底无视吴长的通讯请求,把注意力放在头顶的战斗飞行器和机甲上。
——连续与追击导弹擦肩而过,常北意识到他们的航行轨迹完全被对方掌握。
尝试多种方法都无法甩开身后追兵,常北语气不免带上急躁:“什么情况!就算他们比咱这飞船先进,也不至于抓这么准吧!”
他们这架飞船有战斗能力但不多——存在年头有点儿久,各方面都不够先进,而外面追他们的都配备了最新最高级的装备。
存在装备碾压的因素,但他和蒙望作战经验也碾压对面,按理说不该被抓成这样。
“不对劲吧,四哥,”常北皱眉说,“对面是盖尔特和莱卡的人,莱卡的人几斤几两咱们心里有数……我怎么感觉他们……是不是有人在帮他们啊?”
第70章
常北心里有两个答案, 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没隔几秒钟,飞船又收到通讯请求。常北心想吴长锲而不舍地联系他们,怕不是发现了什么,正要问蒙望是不是考虑接一下, 忽见此次来信人是秦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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