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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望不知道说常北什么好，脸色微变又变，最后摆手让常北滚。
欧文新建了一个三个人的频道，“不用担心，我在原有防护的基础上额外设置了五道加密程序，同时对我们发出的信号进行了伪装，我们的坐标不会暴露。”
蒙望没说话，厉行礼貌地回答欧文：“没有人质疑你的能力，请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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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北发觉蒙望心有不愉，心惊胆战飞速解决早饭，讷讷解释：“不小心点进去的，他发了太多条消息，我本来想删除，结果手滑。您也知道三哥那个系统，阅后即焚，我想假装没看见也不行……”
蒙望冷冷一瞥，没说话。厉行才有点感受到蒙望身上指挥官独有的凌厉气势，眼见和耳听差别很大。
“说实话，四哥，就算我们跟莱德决裂，也不用跟家里人决裂吧，”常北小声顶嘴，偷看蒙望，“……都是兄弟。”
蒙望放下餐具，“我强调过，不准与莱德任何人联系。”
“……四哥！”常北站起来，胸腔起伏，“我和莱德联系不是重点，重点是三哥和应竹一起消失了！这个时间点两个搞情报的人突然消失！这不正常！”
常北梗着脖子就是一个倔，“应竹对您忠心耿耿，没过军校政审参加社会预备军也要去追随您，他绝不会背叛……”
“常北！”蒙望声音严厉，“滚回你的房间。”
气氛僵硬，坐在常北旁边的莫尹眼皮一跳，不确定是不是要像平时常北阻止他一样去阻止常北。
他抬眼观察对面的两个人，蒙望撂下餐具冷如冰川，厉行不紧不慢没受到任何影响地小口吃早餐，于是他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直到厉行吃完早餐，莫尹才接到厉行的眼神信号，麻溜地拽着常北撤了。
餐厅归于安静，尘埃悬浮于晨光中，泛着闪耀的七彩光，厉行看着蒙望，似笑非笑。
“……”刚还超有气势的蒙指挥官瞬间没了声音。
可能因为厉行清楚眼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厉行没有完全看热闹。抽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说：“他只是没完全明白眼前的情形，你是S级Alpha，你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超然的地位，就算是叛逃，也没几个人真的敢来追杀你、拿你的脑袋去换赏钱。同时我们有欧文，可以帮助我们清除一切活动痕迹，从而不被莱恩发现。”
欧文适时加入谈话：“谢谢夸奖，我会保持努力，下次做得更好。”
“不客气，”厉行说，“惊险刺激的逃亡变成一场悠闲自得的度假，不怪他天真，呆在这个环境就是很难紧张起来。”
蒙望觉得“天真”这个词非常适合形容常北，“他一直很天真。”
厉行思考片刻，问：“理想主义者加入莱德军队，他在前线不难受吗？”
“他没把自己当场莱德的兵，”蒙望说，“他不是莱德人，走关系进的莱德军校——他在家不老实，总想去危险的地方。大概有几次遇上了生命危险吧，他家里人就想着反正管不住，干脆送进军校找更狠的人管，总比自己冒险送命强。”
“我在替埃克斯去军校上指导课的时候见过他，他很聪明，身体素质也好。我知道埃克斯派我去军校的目的——他让我选几个自己人放身边，就像埃克斯培养我们一样。”
“我当时没想好，他看起来不怎么稳当，”蒙望笑了一声，“但他看上我了。没多久我就收到了秦显的‘通知’，让我把常北调进二军。说这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安排个闲职供着，不出人命就行，反正人早晚会走，在莱德呆不长。”
厉行差不多猜到了常北的情况，“他是谁家的孩子？”
蒙望却摇头，“这是秦显的人情，他对外的某笔利益交换条件是‘让我亲自带个人’，我知道这就行了，不会再问具体内容。”
“你不好奇？”
“……”厉行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蒙望倏然明白厉行是在调侃他从前问题多，摸摸鼻子，老实地答：“那太复杂，问明白了就意味着我也得加入，还是打仗简单。”
厉行笑了起来，欧文在他和厉行两个人的频道里说：“我检索了一些隐藏家族和地方势力，这几个比较符合常北的情况。我可以收集常北的生物信息，做进一步匹配。”
厉行没有让欧文继续，蒙望都不想问的事儿，他也不会问。不过如果常北是埃克斯的人情，厉行会让欧文调查。
蒙望又被厉行的笑容晃到，战场上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厉行这次是在笑他傻。
但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厉行的笑容。
“……”厉行被盯的受不了。
当他恢复视力后，经常会因为受不了蒙望灼热不拐弯的视线而先行撤退。
修长的手指拂过轮椅的操作旋钮，“我去看看他。”
蒙望明显一怔，“不用，他自己能想明白，不用。”
厉行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掠过蒙望，“不要指望天真的小孩儿靠自己‘想’明白现实的残酷。”
蒙望坐在原位，随着厉行身影经过，脸上掠过了难以描绘的复杂。
厉行是个非常嫌麻烦的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蒙望绝无法想象厉行会主动去开导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年的人。
都怪他没带好属下……等等，所以厉行是在替他……
蒙望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在胸腔里剧烈地蹦，他急切地站起来去追随厉行的轮椅，他很高兴厉行这样做，但他不需要厉行为他做这些厉行不喜欢的事情。
厉行轮椅急停，蒙望脚尖堪堪刹在轮椅后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怎么，”厉行回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弯路走的多，还不让别人抄个近路吗？”
蒙望额角抽跳。
——厉行所说的“天真小孩儿”……
是他。
第75章
厉行也就是找个借口躲蒙望视线, 并不在意常北能不能自己想明白。
他和常北不熟，轮不到他管教，顶多是在看到莫尹和常北互相为对方掩护时，脑袋里会闪过“莫尹可别被常北带歪了”的念头。
再一想, 就算带歪也没关系。莫尹又不像蒙望常北一举一动都是影响星系格局的大事, 多点儿想法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尹七岁进实验室, 在特殊环境下长大的莫尹只会被动接受命令和安排，不懂得主动为自己争取点儿什么。
不料却在晚上, 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偶遇了在楼下院子里发呆的常北。
厉行视线停了一下，移走。五秒后，又移回常北身上。
常北还在看着他, 厉行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算不上友好的情绪。
厉行完全理解，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蒙望面前，也不会发生后续这些事。
夜风拂动, 由于常北单方面接收了莱德发来的信息——虽然秦显建立的私人频道屏蔽了莱恩, 但眼下情况特殊, 谁也不敢肯定莱恩不会暗中入侵秦显的频道，讨论后决定更换藏身地。这会蒙望正在检修飞船补充物资。
这么看蒙望也不算是独裁型指挥官, 挺民主的。关键时刻属下不听话也就是独自反省，有活指挥官亲自干。
常北的身影从院子里消失。
不一会儿, 二楼走廊传来脚步声，感应灯亮起。常北的身影出现在厉行面前。
应该在帮蒙望检修飞船的欧文在耳机里对厉行说：“我至今未曾截获他的信息素，他和蒙望一样擅长隐藏信息素。蒙望是S级Alpha，逸散的信息素会对周围Alpha产生巨大影响。但常北只是A级，如此注重隐藏信息素，合理怀疑是因为他担心他的信息素会泄露某些情报。”
欧文问：“你真的不好奇他的家族背景吗？”
厉行略微调整轮椅角度，等常北主动开口。
但等了十分钟常北还一声不吭, 厉行看着常北的表情，唇角抬了一下，“你没想清楚。”
常北直接炸毛：“我五年前就想清楚了！我进二军的理由是四哥！四哥在哪儿我在哪儿！”
“你没想清楚，”厉行却还这样说，“你想清楚了就不会接收伊诺的消息，你甚至不会点开秦显的私人频道。”
常北因厉行笃定的语气一愣。
月光下厉行人影缥缈，“如果蒙望的下一道命令会伤害你的家族，你怎么办？”
“……不可能，四哥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常北极有自信地说，他认定厉行所说情况不可能存在，言语中还有一些对厉行不了解他家情况就做出假设的轻慢，“我的家族利益至上，不会与四哥为敌。”
“那伊诺呢？”
厉行没有问得很明确，这四个字怎么理解都可以。
如果会伤害伊诺的家族常北怎么办、如果伊诺的命令是伤害常北的家族、如果他是伊诺他会怎么办……
但无论怎么理解，这都是个很尖锐的问题。
跟蒙望阵营接触多的人都会觉得伊诺和常北性格相似。这是因为他们的生长环境相似，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从不需为身外之物操心，信念和理想才是他们行为背后的核心逻辑。
但他们的信念和理想不一样，这种不同源于他们背后的家族。
伊诺的家族与莱德密不可分，伊诺厌恶莱德上层派系林立争权逐利的风气，在认识蒙望后火速选择了蒙望阵营。
他认为S级的蒙望能成为莱德诸多派系中一股不受任何人影响的清流，能改变莱德现状，使莱德更好。
而常北的家族与莱德只存在利益交换。他选择蒙望只因他认为蒙望值得，他因为蒙望留在莱德，蒙望要走当然也毫不犹豫跟蒙望走。
在他的眼里蒙望和兄弟远大于莱德，所以他会产生天真的想法：就算未来人不在莱德了，兄弟还是兄弟。所以在蒙望态度明确地切断与莱德旧人联络，常北内心有些坍塌——最可靠、最讲义气的四哥居然不要兄弟了？
常北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蒙望未来会与莱德彻底对立，伊诺的家族与莱德密不可分，伊诺必然会代表莱德出战。他们兄弟注定当到此为止。
常北面色发白，他天真但不傻，喃喃：“……所以三哥和应竹消失，是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
厉行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常北，给常北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宇宙中原生灰发的人种不多，根据蒙望的描述、常北平时消费习惯、欧文对他信息素的怀疑，还有常北这个假名，厉行认为他猜到了常北背后的家族。
——北巷家族。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家族，神秘到毫无存在感，不曾出现在各种文学书籍历史典藏中，也不曾出现在任何星际媒体平台上“宇宙中神秘势力家族盘点”之类的话题中。
但厉行对北巷家族不陌生，他父母留下的非公开研究资料中曾提过，北巷家族的信息素具有某种遗传特性，直系成员的信息素无一例外都跟霜雪有关。
说不定他的父母还曾与北巷家族中的某个人有过交集。厉行觉得他家数据库之所以会记录北巷家族，就是因为他那研究半辈子信息素的父母对这份遗传特性感兴趣。
“想清楚了吗 ？”厉行重新问。
常北又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地问：“……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们知道三哥和应竹做出了选择，为什么不跟他们俩联系。”
“你还是没想清楚。”
常北不解。
“他们俩离开，只能证明现阶段他们不想与蒙望为敌。”厉行淡淡地说，“蒙望不联系他们，是因为蒙望也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常北还是不太懂。
厉行凝神看着夜空，须臾，开口说：“你的四哥把你们当兄弟了，才不与大家联络。他不想把应竹和你的三哥拽进来，和他一起面对这件事。”
常北觉得厉行的神情有一点怪，但他对厉行不够了解，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把我带出来了……”
“他以为你想清楚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厉行垂下眼睫，认真又慎重地道了一声歉。
常北被这句意料之外的道歉弄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只是不能接受蒙望因为一个难以界定AO的人抛弃兄弟，但没有要对方道歉的意思啊！
常北惊惶失措，这这这还一副代替蒙望道歉的意思，叫蒙望知道可还了得？他这算什么？趁蒙望不在欺负人？“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兴师问罪，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看法……”
树叶也夜风中簌簌作响，常北声音渐渐变小。
当那夜风掠过常北时，常北产生了一种他其实沾了蒙望光的感觉。
——如果他不是蒙望的属下，厉行不可能跟他说这么多。
像厉行这样的人，真不该坐在轮椅上。
他本该成为像秦显、应竹那样优秀到在一群Alpha里还散发着耀眼光芒的人，应该有另一种和蒙望并肩而立的方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院子里，替蒙望对他这样傻乎乎的人道歉。
常北逃窜下楼，跑到飞船上接替蒙望工作，“四哥！”
蒙望检修飞船到最后一步，无心分神，头也不抬地问：“你过来干什么？”
常北挺胸大声道：“我想清楚了，四哥！今天早上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蒙望狐疑瞥过去一眼。
常北露胳膊挽袖子，打算用行动证明一切，“您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我能相信你吗？”蒙望摸不清常北路数，“别是让我回去歇着然后你在这儿悄悄联系老三。”
“能！”
正好飞船检修工作已基本完成，剩下的盘点库存补充物资是蒙望最不耐烦做的事情，当即顺水推舟地交给了常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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