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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是精心选择的一段平直的路, 只要这么稳稳压住,速度就可以降下来。
可也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阮陶然所坐的这辆车猛地一偏, 一个极致的猛甩,把人咚的一下撞在车门上。
司机拼命把稳了方向盘,车辆被拉回到原路,但已经不能平稳行驶了,整个车身呈现倾斜的状态。
高速、倾斜、下雨……只要一点点的平衡被打破,整辆车都会滚出去。
“右后轮,胎压已经降到1.5,刚才行驶过程之中,胎压就在缓慢下降。”
“估计可能是扎了钉子,一直在漏气。”
“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司机有条不紊地跟交管部门沟通,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握住方向盘,拼命握紧了方向盘。
前车车尾受损,通话里,指挥员正在指挥后面的警车往前顶,替换前车下来。
“我们的车可以。”纪青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递出来。
冷静,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我的车,制动效果更好。”
“可……”指挥员明显有些犹豫。
“我的司机受过专业训练,在部队服役八年,专业的军车驾驶员。”纪青云沉声道,“相信我们。”
失控的车随时可能侧翻,逼停的每一次碰撞都是在冒险。
而且过了这段路,前面的路就开始有急弯,完全没有办法逼停。
有可能,他们就只剩下一次机会。
可这样,是让纪青云也陷入危险之中。
“不要……”阮陶然几乎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等我。”纪青云沉而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递出来,她强调了一遍,“然然,等我。”
几乎是在这个决定得到批准的一瞬间,迈巴赫加速朝前行驶,然后变道到失控的车辆前面。
司机面色沉稳:“纪总,准备好了。”
只要纪青云一声令下,他就会慢慢降下车速,两辆车就会撞在一起。
“姐姐。”轻轻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递出来。
“别怕。”纪青云的声音里也有些柔和,她的紧张是隐于水下的冰山,巍巍赫赫,却隐而不见。
“我不怕。”阮陶然只觉得自己眼眶里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
“如果……如果这是我能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的话……”
“姐姐,我真的最喜欢你了。”
纪青云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收紧,金丝眼镜之后,浅琉璃色的眸子冷凝一片。
说出口的语气却很平缓:“傻子,不会是最后一句话。”
她不信,孙绍祖能算得这么精准,她不信,今天她没办法截停那辆车。
纪青云轻声道:“开始,减速。不惜代价,截停。”
“是。”司机颔首,缓缓松开油门减速,雨幕之中,两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咚——”猛地碰撞,纪青云整个身体朝前扑过去。
但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后车怎么样?”
“没有侧翻,倾斜在可控范围之内,速度正在减慢。”后车司机的声音传递过来。
这个减速的时间依旧漫长,阮陶然只觉得车辆左摇右摆,仿佛下一刻,就会滑出去。
但也就在每次即将滑出去的时候,就被险而又险地拉回来。
前车,一直稳稳地挡在前面。
刺——是猛烈的刹车声,在雨幕之中似乎要冒出来火花。
剧烈的声音里,猛烈的暴雨里,两辆车就这么生死与共,车头衔接车尾,疯狂减速。
“前面,急弯。”通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明白。”纪青云的司机沉声,脚下的制动踩得更猛一些。
阮陶然发誓,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坐过山车了,急弯就在眼前,车终于,缓缓刹停。
雨依旧很大,轰隆的惊雷声,浓云滚滚,压得天地之间一片暗色,仿佛世界末日。
前车的车门猛地打开,一道身影匆匆没入雨中。
阮陶然的手在发抖,她身边的车门被拉开,她见到纪青云焦急的面色,一瞬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潮湿寒冷的怀抱,紧紧把她拥住了。
按在她背上的手掌也忍不住在收紧收紧,但纪青云的声音依旧很稳:“好了,好了,结束了。”
暴雨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雨水黏得人睁不开眼睛来,阮陶然也伸手过去,紧紧搂住了纪青云。
警车环绕,停止下来,蓝红两色的光芒流转。
所有人却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她们,让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海城医院,纪青云匆匆换了身上的衣服。
阮陶然正在接受检查,几次碰撞,导致她身上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
但好在,大多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问题并不严重。
微微有些脑震荡,需要观察一天才能出院。
病房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白,仿佛人的神魂还在天上飘,直到纪青云的手握过来,微凉的温度,阮陶然如梦方醒。
紧紧抓住了纪青云的手,阮陶然一句一句说出来自己的猜测。
只有孙绍祖,唯有孙绍祖,才能精心算计这么多。
弄坏了刹车之后,又在轮胎扎了钉子,运气只要差一点点,绝对就是有死无生。
“但这只是猜测,我们后面会进行调查。”做完笔录,屋内的人退去。
纪青云贴着阮陶然坐下来,轻轻搂住了阮陶然的肩膀。
“会查清楚真相吗?”阮陶然轻声道。
上次,阮陶然被绑架的事情,关了他一段时间。
但这位公子哥,明显是个,疯子。
他既然做出来这一切,就做好了把自己摘出来的准备。
殡仪馆的监控损坏,并不知道什么人靠近过车子,想要查出来痕迹,很难很难。
“放心,会的。”纪青云只是这么说道。
她没有说那些困难,只是轻声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阮陶然一点都不饿,但是为了不让纪青云担心,她还是点了点头。
只吃了两口,阮陶然就吃不下去了。
本想多吃两口,免得人担心。
却听到纪青云说道:“吃不下可以不勉强。”
她抬眸撞入一片浅琉璃色的眸子,纪青云抬手过来,用纸巾擦去了她唇边的油渍:“在我面前,你不用隐藏。”
她起身,轻轻抱住阮陶然,轻声道:“不必隐藏自己的恐惧,也不必强撑着镇定。”
阮陶然回抱回去,她不知道有多久,没人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了。
寂静保持了一会儿,纪青云听到怀里有些闷闷的声音:“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她是一个极少对人提出要求的人,更不必说,对纪青云提出要求。
此刻,早已不再是之前的关系,不需要谨小慎微,她只是在表达,在此刻,她对于女朋友的需要。
“好。”纪青云点了点头。
病房的病床不是很宽,两个人抱着躺在一起刚刚好。
耳边,轻而缓的呼吸声,怀里是一片熟悉的幽冷香味,阮陶然的心缓缓安定下去。
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被疲倦猛地裹入到黑暗之中。
只是,那种不安全感仍在。
她抱着纪青云的腰,力度很紧很紧,就像是抓住了自己唯一的安全感。
纪青云没睡着,只是拥着怀里的一片柔软,惊恐不定的心还没有落下去。
她在阮陶然面前保持了一片镇定,她不能慌,不能乱,要做阮陶然的支撑,可她心里也是慌乱的。
“唔——”怀里的人似乎不安地动了动。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阮陶然紧蹙的眉头,略微苍白的脸色。
“我在。”柔柔的力度在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纪青云的唇贴着她的耳廓,让人心安缓和的声音,“我在,别怕。”
暴雨未停,轰隆一声,闪电划破天际,照亮病床上拥在一起的身影。
而暴雨过后,终将天边既明,晨曦划破昏暗,带来光明和温暖。
阮陶然的眉心似乎微微松了松,蜷缩着身子往纪青云的怀里靠了靠。
“别怕,姐姐……”她的声音很淡很轻。
哪怕在睡梦里,她似乎还在惦记着,应该惦记的人。
“嗯。”纪青云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尽管是雷雨夜,但应该会,做个好梦。
第78章 第 78 章 一切水到渠成
江城落了雪, 银雪将栏杆和屋檐裹得严丝合缝,路灯透过雾蒙蒙的光,把积雪压弯的树枝影子投在光洁的石板路上。
一片寂静之中, 只有撑伞扫雪的佣人脚步声踏碎薄雪的声,惊不散满院的静谧。
远远地, 就看见窗户口暖黄色的灯光,在昏暗的夜色之中照射出漫漫温情。
纪青云推开家门,听到叮的一声门铃的轻响。
家里温暖如春, 弥漫着一股腊八粥的甜香味道, 玄关处的花瓶里插着两支腊梅, 凛冽的清香。
家里人似乎都放慢了脚步声, 纪青云看到沙发上蜷缩着的人, 心下了然。
她睡着了, 电视里还播放着泡沫剧。
阮陶然蜷缩在沙发上, 毛毯之下盖着小小的一只, 细而长的睫羽垂落下来,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纪青云脱了外套,在她身边坐下, 指尖轻轻触碰在她的鼻尖上。
睡着的人不安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来“唔——”的轻响, 像是睡舒服了的小动物。
“醒醒,吃饭了。”纪青云的唇角忍不住轻轻扬起,语气轻柔和缓。
垂落的睫羽缓缓抬起来, 露出一双圆溜溜的, 带着迷茫睡意的眸子。
她也没有起身,只是往前蹭了蹭,蹭到了纪青云的怀里, 发顶蹭得乱成一团:“你回来了啊。”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我今天回来了。”纪青云的手自然而然落在阮陶然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从海城回来之后,聚少离多,纪青云忙得几乎没时间回家。
全球各地飞去出差考察项目的频率也很高,这次,纪青云出去了二十天之久。
阮陶然很明显,是知道她回来,所以在这里一直等着她,等到自己都睡着了。
“那可不行……”阮陶然嘀咕了一句,轻声道,“你说过,以后什么都不瞒着我的,这就不算数了?”
她伸手勾住纪青云的脖颈,自下而上与纪青云四目相对,圆溜溜的眼睛滚啊滚,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当然算。”纪青云轻轻一笑。
这小丫头,鬼灵精怪,撒娇的时候,真的是让人没法招架。
“今天是腊八节,当然要等着姐姐一起回来,喝腊八粥。”阮陶然一骨碌爬起来。
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完了完了,我的腊八粥……”
“鞋。”纪青云伸手就把人抓住了,“把鞋穿好。”
差点儿就给她光脚跑出去了。
伸手把人拉回来,按在沙发上,纪青云蹲了下去,拿起鞋:“抬脚。”
阮陶然的脚腕很细,她手指一圈就能整个抓住,温热的触觉,还软软的。
阮陶然才不是那种,在这个时候大煞风景,来一句“穿拖鞋不用这样”的人。
她只会高高兴兴把脚伸过去,然后飞起来给纪青云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情绪价值拉满,无论何时,阮陶然总有这种,让人觉得周围都亮起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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