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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罗倍兰满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继续往嘴里送烤肉。
几串加辣烧烤下肚,又被不算太和善的日光一晒,罗倍兰的笔尖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我给你扇扇。”
说着,林瑜从包里拿出刚刚走过来时接的传单,折了一下,在罗倍兰面前扇着,往她脸上送风。
林瑜看向店里,看见黄誉芝的目光一转,落回到橱柜里的蛋糕上,但刚刚……像是在看她和罗倍兰。
林瑜有些不好意思——虽说现在店里没客人,但她把罗倍兰叫出来,单留人家一个人看店还是差点意思。
“欸,你去问问她吃不吃,我今天买了挺多的。”
在今天之前,林瑜还没仔细观察过店里的这个女孩,对她为数不多的印象还是从罗倍兰那儿听来的。
在罗倍兰的讲述里,黄誉芝沉默文静,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但是她对人或者做事都很真诚。
看着那张圆圆的小脸,林瑜在心里也对她多生出几分好感。
“你来之前问过她,她吃不了辣。”
“那行,你稍微吃快点,不然光留人家一个人在店里……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罗倍兰百忙之中抽空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噢对了,明天是不是轮到你休息了?”
“嗯。”
林瑜的另一只手掩在裙边微微攥紧。
“要来我家玩玩吗?我爸妈说吃了你那么多东西,多少也得请你来家里吃一顿。”
“啊?这有什么,喜欢吃我就继续做呗,反正吃的是我老板的东西。”一想到占了方婉婉的不少便宜,罗倍兰就忍不住嘿嘿一笑。
“那你来吃午饭不?”林瑜有些脸红,音量拔高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我爸手艺挺好的,而且菜都买好了。”
“好啊,你家在哪儿?”
“你直接坐车到东路口,我去车站接你。”
林瑜紧闭的指根终于松开了一点。
“好。”
她们俩站在树底下闲聊了好一会儿,这是一条商业街,附近的饰品店里放歌的声音很大,是最近流行歌手出的新歌。
“你先把嘴擦擦。”林瑜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罗倍兰。
罗倍兰乖乖照做——林瑜的纸巾都是香的。
“那我明天大概十一点到,我早上得先去店里帮帮忙。我舅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瑜算了一下日子,明天上午是罗湖生要做透析的日子。
“好……欸,欸!你快进去吧,来客人了。”
蛋糕店里进来一对老夫妇,黄誉芝已经扬起微笑在给他们选蛋糕了。
罗倍兰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到嘴边,人就已经被推搡着走到了店门口。
“快去快去,别让人家一个人忙活。”
面对林瑜的催促,罗倍兰只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
林瑜催她赶紧回去是对的,这对老夫妇的耳朵不大好,罗倍兰进门,都免得走到柜台里边,挨着两夫妻的耳朵一个一个解释价格,他们一边问,黄誉芝一边在橱柜里打包东西。
他们开开心心买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还夸两个小姑娘服务好,讲礼貌。
“你和你朋友的关系真好。”黄誉芝说,脸上带着些许羡慕,“我看你们笑得可开心了,你们经常在一起玩吗?”
“嗯,我明天还要去她家里吃饭。”
“这样啊……”
黄誉芝低着头,眼睛四处转了转——她一思考就是这样的表情。
“你上次不是说你朋友喜欢带酒精的东西吗,有一种巧克力慕斯做的时候要加朗姆酒,前几天我们做定制蛋糕刚好还有剩一点……我可以教你做,明天刚好给你朋友带过去。”
“啊……噢噢,对!”
罗倍兰适才想起来,她和黄誉芝提过林瑜喜欢喝点小酒。
“那真的太谢谢你啦!”
方婉婉说节假日可以早两个小时关店回家,到晚上六点半,罗倍兰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接着跟黄誉芝钻进了蛋糕房,看她研究巧克力慕斯怎么做。
临走的时候,黄誉芝问过了罗倍兰的行程,还细心地给罗倍兰塞了两个冰袋进去,防化。
第二天她起了个早,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罗倍兰的化妆品不多,上次买新的化妆品还是在广东打工,和可可待在一起的时候。买的也不贵,都是几十块钱的价。
她拿起两管看了一眼,发现没过期,罗倍兰就打开直接用了。
之前去湿地公园玩的那次,林瑜给她拍了不少照片,其中罗倍兰最喜欢的还是她和林瑜的那张合照——现在被用于做她的手机桌面背景。
每天打开手机,罗倍兰在看到挨着的两人时,心情都会一分一分地往上加。
她很喜欢林瑜这个朋友,也很喜欢那天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林瑜待在一起,罗倍兰的状态会变得很好。
那晚,林瑜在夜市喝醉酒,说她不喜欢做老师,罗倍兰才发现她对林瑜的了解只堪堪浮于外表。
她原本以为林瑜是什么样的人?
文艺,娴静,是称得上父辈口中的踏实的那种好孩子,那种顺风顺水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那个刮着孜然味夜风的大排档板凳上,她向罗倍兰流露了她藏在平静表情下的怅惘。
她看到了林瑜和她有些相似的地方——除去林瑜一切所有的美好品质,罗倍兰看到了她暂时理解不了的失意。
但她依旧不可控地被林瑜的每一面吸引……
罗倍兰回忆起她第一次见到林瑜的情景。
那时她刚回来还没多久,她在店里帮忙,偶尔空暇的时候,会抬头看看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的母校和街道。
早上来吃粉的学生不像午餐晚餐那样,一茬接一茬地让人应接不暇,但也能坐满。
一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中,每年都能出几个进顶尖学府的学生,再次的,应该也不会落得自己这样的境遇。
因为罗倍兰也穿过一中校服的缘故,罗倍兰扎在这些学生中间,打心底里觉得割裂,尴尬,格格不入,想逃跑。
哪怕这套蓝白的校服已经改版过好几次,哪怕这里没有任何一个认识她。
左不过是偶尔几个学生聚集过来,夹杂着惊艳但总体友好的眼神。
过了早上七点,店里基本就没有学生来了。
她跟着舅妈进了后厨,看刘淑华给自己演示怎么炒要用的码料,粉面在开水里要烫多久,不出一个星期,也熟练了。
有时候忙完了,她和舅妈一人端着一碗辣椒炒肉拌面,面对面坐着在店里吃起早餐。
罗倍兰兴味索然地望着被店门口裁得方方正正的街景,校门口的教导主任已经吹起了催促的哨子,还没进校门的学生疯狂地跑着……
校门关上了,一个不高不矮,穿着连衣裙,留着齐肩发,刘海被晨风吹得上下翻飞,不紧不慢走着的身影闯入罗倍兰的视线。
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的轮廓看着有些熟悉。
她筷子上还夹着半截面条忘记送进嘴里,她眼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走进校门口,直到消失不见。
为什么第一面就会觉得她长了一张让人熟悉的脸?
罗倍兰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次在店里和林瑜搭话的时候,她想起来她应该是在往届的优秀学生展览板上见过林瑜,在她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
第30章 鱼
今天店里没罗倍兰预想的那么忙,她下车的时候比预计早了半个小时。
而林瑜像是早有准备,没让罗倍兰久等就过来了。
“这里面是巧克力味的什么啊?”林瑜还没走近就闻到了可可粉混合巧克力酱的香甜气味。
“嗯,一大块儿呢,叔叔阿姨都有。昨天晚上,黄誉芝新教我做的,我跟你说,昨天我们——”
罗倍兰跟着林瑜走在林荫的人行道上,一路上和林瑜说着昨天在蛋糕房的事。
公交站离林瑜家的小区不远,边走边聊,没过十分钟也到小区门口了。
小区的正门口,是市财政局。
小区里的绿化做的足够好,里面没有建高楼,最高不过五层,是二三十年前的建筑风格。每家都还配着露天阳台,从外面就能看见落地窗和玻璃里层挂着的窗帘。
楼栋之间的间距足够远,保证每扇窗户都能照进充足的阳光。
林瑜家的位置很靠里。
她带着罗倍兰穿过一个池塘,周围是平铺的鹅卵石小道,小道往上是一个矮矮的小坡,坡上种满了矮矮的灌木,这个季节,有几从正开着花。
热烈的阳光穿过层叠的枝桠,透过叶片的间隙洒在池塘的水面,水里是成群的小鱼,它们或红或白的鳞片在碧绿的水波里折射出云母质地的光。
很漂亮。
“要去看看吗?”
“我们待会儿可以下来喂鱼。”
看出罗倍兰的注意力在那片池塘上,林瑜提议。
“你家还养了鱼?”
“以前养过几条,但是感觉塘里的环境比鱼缸好,就干脆把它们放进塘里了。”
“现在……”林瑜顿了顿,“只买了鱼食,偶尔会下来喂喂。”
罗倍兰跟着林瑜走到池塘边,在铺满鹅卵石路上蹲下。
这里的鱼完全不怕人的,见到人影,非但不躲,反而不紧不慢地游向岸边,张着嘴挤在岸边,在水面冲着两人吐泡泡,激起的泡沫又慢慢在水里飘散开。
塘里不止养了一种鱼,但她只认得出最肥的那十来条叫锦鲤,什么颜色的都有。
“你放生的鱼在这里吗?”
林瑜缓缓地摇摇头:“应该……不在了,斗鱼通常只能活两三年的样子。”
“但是也许有它们生的小鱼,也说不定呢?”
“这条可能是,”林瑜伸手指着一条小鱼,它游走了,林瑜又指了指另一条,“这条可能也得叫我一声祖奶奶……”
罗倍兰的眼睛跟着林瑜手指的方向游走,嘴边噙起一抹温柔的笑。
罗倍兰伸开手臂,张开指尖想摸摸水里的鱼,指尖堪堪触及水面,甚至还来不及惊起涟漪,罗倍兰的目标就一个加速,游走了。
“你试试大鱼,大鱼不怕。”
林瑜低低地笑出声,她握住罗倍兰的手,引着她的手朝一条正在大口吐泡泡的红白锦鲤去了。
那条鲤鱼是塘里最圆润的一条,倒真像林瑜说的一样,一点儿不怕人,嘴里的泡泡反而一下一下吐得更欢了。
林瑜今天外搭了一件黄格子衬衫,罗倍兰注意到她的袖口湿了一片,但她看着满不在意。
那条胖鱼久久等不到鱼食,终是耐心耗尽,先一步游走了。
这条鱼足够硕大,故而游起来不像其他小鱼一惊一乍的。
看着它不紧不慢,老干部一样游走的背影,它凉凉滑滑的触感还停留在罗倍兰指尖。
这条鱼身上的喜感足够强烈,罗倍兰觉得有些好笑:“它真的……好胖一条啊,不会就是你喂出来的膘吧?”
“说不定呢。”
罗倍兰回头,看见林瑜学着她平时最喜欢的样子,朝她轻轻挑了一下眉。
小区在建造的最初,考虑更多的就是楼栋外形的美观,这里的楼梯也和别的小区不一样,台阶的台面比一般小区要宽敞不少,楼梯扶手也不是铁的,摸着应该是大理石的。
罗倍兰忍不住伸手抚上冰凉平滑的大理石面,大理石自带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里一层只有一户人家,上到三楼,楼道里开始回荡起悠扬的钢琴声。
“是三楼这家的小孩儿在练琴,每次放假的这个点他都得弹两个小时,弹得还不错吧?”
罗倍兰听不太出来,但还是点点头,跟着林瑜继续往上爬了。
她家的木门很厚实,装的是带摄像头的密码锁,林瑜伸出一根手指开了门,请罗倍兰进去。
林瑜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木质衣架上。
林瑜家的玄关设计了能坐下换鞋的木质台面,地上已经提前摆好了粉色的拖鞋,新的,一早就为罗倍兰准备好了。
换好门走进去,抬头正正好好能看见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走的也赶巧,刚过了十一点。
这只钟也很漂亮,木质的,看着很厚实,盘面是淡黄色的,甚至它的秒针都走得优雅。
李丽红和林方诚听见客厅的动静,双双从厨房里走出来。
“叔叔阿姨好!”
罗倍兰礼貌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你好你好,你是叫罗倍兰吧,阿姨应该没记错的!老早就听林瑜提你了……哎呀,长得比照片上还漂亮!”
李丽红亲昵地伸手拉着罗倍兰,隔开一个小臂的距离细致地打量她。
“这是我昨晚刚做的巧克力慕斯,还很新鲜。”罗倍兰顺势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哟,你这孩子,平时送东西就算了,今天来做客还特意又带一份。林瑜,快带人家坐!”
他们刚从厨房出来,林方诚手上还沾着东西,不太方便接,于是李丽红接过袋子,取出蛋糕盒子去冷藏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俩快先去忙吧。”
林瑜推着爸妈往厨房里走,眼神示意罗倍兰先坐。
光是林瑜走开的这片刻光景,罗倍兰便已经有些无所适从了。
她端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以一个不算太舒服的姿势,小心地打量起林瑜家里的装潢。
再此之前,她早就知道林瑜的家境远比她好,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客厅里亮堂堂的,扭头就能看见阳光明媚的露台,露台上铺着大格的瓷砖,地上交错摆着几盆花红叶绿的盆栽,顶着阳光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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