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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淑华给罗倍兰挑出一个最大的,用纸袋包着递给她:“这刚蒸出来的,比家里再热过一次的好吃多了。”
热包子放在手里沉甸甸的,罗倍兰也顾不上烫,低头就是一口。
“嘶——”
罗倍兰不出所料地被烫了一下。
刘淑华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比起罗倍兰要沉静得多——她不紧不慢地把包子夹进纸袋里,再拿塑料袋扎好,放进塑料泡沫箱里保温。
等罗倍兰啃完手里的包子,第一批下公交车赶来吃早餐的学生就到了。
刘淑华在门口卖包子,同时还在一边开锅炸小吃,早上时间紧,学生大多涌在刘淑华身边买包子蒸饺,来吃粉的反而少了。
一中七点二十上早自习,一过七点,店里基本也冷清下来了。
罗倍兰擦了擦脸上薄薄一层的水雾,分不清是汗还是热汤喷在脸上留下的蒸汽。
空下来以后,刘淑华收拾着门口架着的蒸屉,罗倍兰则掏出手机刷新了遍微信。
林瑜还没回她消息。
“困不困?”
刘淑华扛了蒸屉进厨房,用刷子在屉笼上一下一下用力刷着,看罗倍兰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她累了。
“不啊,刚刚在想事情。”
她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一样,一心想着给时间拉一个快进条。
不忙的时候又总是无聊的,罗倍兰翻开手机,认真搜索起芦荟怎么养。
林瑜最近总是很忙,无论多晚,只要给她发信息,她总是会回的。
罗倍兰知道她现在在网站上接商稿,她猜林瑜要不是在赶稿子,要不就是和难缠的客户扯皮——这会儿她可能还在睡觉。
林瑜现在来学校没之前积极了,只在有课的时候来学校,她解释说,之前刚转正,在领导面前积极一点总没错。
林瑜一直睡到了上午十点半,才爬起来刷牙洗脸。
昨天下午,在给罗倍兰打视频之前,她认真把大黄叶子上的每一粒灰都擦干净了。
“大黄”是她和罗倍兰给那盆芦荟起的名字。
本来想叫它小黄的,但是罗倍兰觉得给它改成“大”字能长得更快。
林瑜之前拍过罗倍兰很多照片,大部分的罗倍兰都毫不知情,她打算送罗倍兰一本画册,那些照片就是她作为礼物的素材。
十一月二十日,是罗倍兰二十二岁生日。
离罗倍兰的生日还有十四天。
李丽红上班前在锅里给她留了红豆薏米粥,林瑜给自己盛了一碗,边喝边查看消息,首页显示着两个消息源,一个来自微信,一个来自平台上甲方的私信提醒。
她优先点开了微信,预料之中地看见了罗倍兰的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发过来的时候,时间显示是六点半。
林瑜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罗倍兰忙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睡得正熟。
她一条一条认真回复完,末了,又强调一遍她饭点去找她。
得到罗倍兰一定把她那份做得最好吃的保证以后,林瑜才放心去查看另一边的消息。
那个软件上只有一条消息,是毛格的。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来自昨晚的未读信息,是毛格发的一个表情包。
大概是手机的信息刷新不够及时,她昨晚并没看见,但一个表情包也妨碍不了什么。
昨晚,毛格来问上一份商稿的进度,顺势问起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对面那人大抵是个话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表现得一样刨根问底,总之,毛格表现得对林瑜很感兴趣。
而毛格也对美术和时尚有些独到的见解,一来二去的,林瑜和他聊得也还算开心。
林瑜解释说,这张稿子在下周周五之前便能完工给他。
而上次那张付过订金的需要等到下旬才能开始,对此,毛格表现的很大度,他说时间很宽裕,不急。
看着毛格头像上挥汗如雨的球星抓拍,林瑜短暂地点进了他的主页,他的头像还是那个年轻球星,收藏主页大多是一些绝版游戏机,为数不多的购买记录也是几个球星亲签的篮球,价格不菲。
林瑜有些好奇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对艺术这块儿感兴趣,毛格说他是跟着朋友创业,他的朋友专业是这方面,他只是跟着他的朋友,给他朋友投资。
有钱真好,林瑜在心底暗自感慨。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自由职业?
全职在这接稿子吗?
毛格问她。
林瑜如实告诉他,她在家乡的重点高中做美术老师,平时会给艺考生上专业课。
看着毛格名字下闪动着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林瑜有些好奇他会说些什么。
林瑜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毛格就是一个有钱的二代,她能感觉到他和她明显不是一个阶层的,她倒是很好奇他这样衣食无缺的有钱人会怎么看待自己的这份工作。
毛格:很厉害啊。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的。
毛格:我感觉你应该是个很温柔的老师。
林瑜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哑然失笑——他说的也在理,有时候班上的气氛吵闹起来,她往往要扯着嗓子说好多遍班上的学生才会消停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林瑜问他。
毛格:看你网名猜的,你的名字很可爱。
林瑜的网名叫鱼飞飞,几乎各个平台都是这个,也用了很多年了。
毛格:能问问你之前在忙什么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毛格对自己有这么强的好奇心,但林瑜感到对方并无恶意,便如实回复了他。
鱼飞飞:过段时间就是我朋友的生日了,我得花些时间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林瑜看着毛格的输入状态不停地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一片空白之间闪烁。
毛格:是给你朋友准备了副画吗?
鱼飞飞:嗯。
鱼飞飞:我想给她亲手准备一本画册。
毛格:你觉得什么样的礼物会让你很喜欢。
林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
鱼飞飞:只要是用了心的,我都会很喜欢。
毛格:【苦笑表情包】
毛格:那你朋友收到礼物肯定会很开心。
毛格:能给我看看你给朋友的礼物吗?
这个请求一时间让林瑜犯了难,一面,毛格是她的甲方,但同样的,他们也只是甲乙方的关系,而分享这个举动本身就已经足够亲密。
林瑜婉拒了他的请求,推说礼物还只是个半成品。
发出去的信息一瞬间便显示已读,而那边却罕见地沉默良久。
就在林瑜以为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止步于此,准备退出时,毛格发过来了一个鲜花的表情包,像是用来结束他被拒绝的尬尴。
只不过这个表情包回复得太晚,她并不能及时看到……
查看完未读的信息,林瑜便抱着画板去描摹罗倍兰的轮廓了。
只差最后五张,等画完装订好,最后再裱一层保护膜,罗倍兰的生日礼物就算准备好了。
林瑜的耐心够不上最上乘,在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她最讨厌的便是对着一个模特反复画了又画——次数多了不论谁都会厌烦。
但如果是罗倍兰的话,她甘愿勾勒这些线条千万遍。
第37章 叫姐姐
时间刚过十二点,校门口便涌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刘淑华被罗倍兰提前赶走,去血透室陪罗湖生。
说实话,一个人在店里忙活确实有些吃力,即使罗倍兰在上午便炒好了码料,分好了每一碗粉的用量,可客人各有各的要求,谁要加辣,谁不吃香葱,还有谁谁谁要打包的,细碎的麻烦事一大堆。
十二点往后的一个小时是最忙的,罗倍兰感觉今天中午来吃的学生比以往几乎要多出一倍,罗倍兰到最后还重新下锅炒了几份料,颠勺颠得她有些怀疑人生。
到了一点半,罗倍兰才闲下来,得以喘息片刻。
她还要收桌子,洗碗,在这之后还要拖地。
光是想想,罗倍兰便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有些发酸了。
一中每天中午都会放一会儿广播,罗倍兰记得她还在一中上学那会儿是可以点歌的,每到一点广播就会关闭。
今天中午的最后一首是英文歌,很好听。
拖地的时候,罗倍兰脑中依旧不忘那个旋律。可惜她英语在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堪堪过及格线,运气好一点儿的时候能考一百多分。
她隐约记得听到几个拉长的单词,拉长的尾音配上悠扬的旋律很抒情。
罗倍兰只能辨认出歌曲的最后一个单词是“sleep”。
如果林瑜在就好了——她爱在开车的时候放英文歌,她说不定听过这歌。
她把店里最后的一片水渍推出店外,污水顺着台阶滴滴答答地落在人行道上,太阳高悬在天上,温度已然不复前两月的毒辣,但天气干燥,水蒸干的速度不会慢。
罗倍兰把拖把在水桶里洗完最后一遍,实在累得有些脱力,晾好拖把后,暂时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处理那一大桶脏水。
说是让林瑜晚上来这吃,但总不能真让林瑜晚上光在这里嗦粉,左右这个点没客人,罗倍兰干脆拉了卷帘门,揣了些钱去买菜。
在公交车上,罗倍兰在心里复习起林瑜的口味。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素的不能放辣椒,荤的不能不辣,西红柿炒蛋只吃咸口的,粽子无论如何只吃甜的,不吃香菜,但爱吃香葱和胡椒,葱段切大块了不吃,蒜只吃蒜末,蒜末必须入味。
还好,不算挑……
刚刚林瑜给她发了信息,她起的晚。
她说她会早点来,好错开学生的用餐高峰。
林瑜用一个下午给罗倍兰画了一副水彩画,她有一点儿私心,虽说是给罗倍兰准备的生日礼物,但她总忍不住把自己也加进画里。
这样的私心贯彻了许多张。
这张是她和罗倍兰一起喂鱼的的画面。
林瑜小心勾勒着罗倍兰修长的手臂,画面上的两个人挨着肩膀蹲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她有意把她们交叠的手臂画的模糊。
勾勒出线条的笔触模糊,落在林瑜的眼里显出几分暧昧的影子……
她敢笃定罗倍兰看不出来她对她的意思,但她依旧不敢把这些夹在给她的礼物里给她送过去——林瑜清楚自己只是借着准备礼物的理由满足自己的私欲。
林瑜的脸有些发烫,耳尖儿被上涌的气血冲得火热。
画完了人物的部分,林瑜有些坐不住,一看时间才三点半。
她没办法,左右后半张她画不下去了,她索性起身把房间的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通。
与其说是收拾屋子,不如说是满屋子乱窜,把左边的东西挪到右边,再把右边的物件腾到左边,好不容易才捱到了四点钟。
临走前,她最后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妆容,她的刘海已经长得有些扎眼了,临走前,她拿了两个发卡把刘海别到了耳后。
林瑜下公交车的时候,学校刚好响起了倒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
店里的卷帘门不像往常被一丝不苟地卷起,转到十一月份的夕阳斜斜地想照进店里,却被半拉的卷帘门挡住了一小半,暖黄色的光和门帘挡下的阴影把罗倍兰分割成了一暖一冷的两个色调。
罗倍兰趴在桌上睡得正熟,桌面上铺了一张报纸,挂壁式的风扇扇叶哗啦啦地转,风扇开了摆头,每次转到罗倍兰的方向都会将她扎起来的马尾轻轻吹动,她身旁的凳子上还有两个红色塑料袋,一截绿叶从袋子敞开的口子露出来。
林瑜躬身进去,蹑手蹑脚把大黄放好,在挨着罗倍兰的位置坐下。
店里弥漫着淡淡的、混着清洁剂气味的潮湿气味。
林瑜往后厨望了望,没人,刘淑华大概是配罗湖生去做透析了。
罗倍兰一半的脸都埋进折叠着的臂弯里,一缕发丝垂落在她露出来的那边侧脸上,随着规律的呼吸被一下一下地吹动。
林瑜伸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撩开了那段发丝。
她注意到罗倍兰的眼下多了一片淤青。
她很熟悉罗倍兰的作息,这段时间她都很累,大概率没睡好。
林瑜给罗倍兰买的祛疤膏是大管的,可算下来这么久了,擦得再慢,到现在也应该要用完了。
罗倍兰的手一半被格子衬衫遮住了,剩下一半埋在另一条胳膊下面,林瑜看不到那块儿疤。
林瑜想让罗倍兰再睡一会儿,没打算把她叫起来。
看着熟睡的人,倒也不觉得无聊。
如果罗倍兰睡到五点二十还没醒,林瑜就把她叫醒,带她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快餐店里吃顿炸鸡。
前几天有学生打包了炸鸡带到画室里吃,很香,她出言提醒了那个学生,却也有些馋,便多留意了一眼包装袋上店铺的名字。
罗倍兰呼吸音突然加重,一转头,罗倍兰已经坐起来了,但眼睛还紧紧闭着没有睁开,看样子不是很愿意醒来。
罗倍兰坐着伸了个懒腰。
林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罗倍兰的五官几乎都要皱在一起了,表情看着苦苦的,但是很可爱。
罗倍兰又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劝服自己睁开了眼,眼皮刚刚掀开,林瑜的轮廓在她眼里还是模糊的,她又把眼睛闭上了,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
“还想接着睡吗?大黄我都给你带来了。”林瑜的双手搭上了罗倍兰的肩膀,轻轻的左右摇晃着。
直到这一秒,罗倍兰才确认自己暂时还没睡傻。
“哪儿呢?”罗倍兰问。
“喏——”
顺着林瑜手指的方向,罗倍兰看见了被放在地上的芦荟。
“诶,不是?名字都取了还把人家放地上,太狠心了吧……”
罗倍兰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望着眼前打包得潦草的大黄,替它打抱不平。
她伸手摸了摸芦荟的叶片,边缘的齿轮有点扎手。
“芦荟是怎么种的啊?”
林瑜拢了拢自己的裙边,挨着罗倍兰蹲下。
“芦荟长大以后,它的根会从土里冒出来,等根伤发了芽,我妈就把它挖出来移到一个新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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