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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半信半疑,但不容她细细分辨,黄誉芝那边就继续了刚刚还没结束的话题,讲起她舍友在寝室里偷偷养仓鼠的事情。
听着两个人今晚好像怎么也说不尽的话,罗倍兰看向自己面前已经透了杯底的葡萄酒,总感觉心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堵堵的,不上不下,就是难受。
刚刚下进锅的虾滑已经烫好了,林瑜帮罗倍兰捞了几个上来,放在罗倍兰的碗里凉着。
“哇,这老板酿的梅子酒确实好喝,一点儿都不涩。”黄誉芝放下酒杯,说。
“是吧是吧,夏天的时候可以找老板要点冰,冰镇一下更好喝。就是别喝太多,又吹空调又吃冰的容易着凉。”林瑜看着酒瓶,心里满是不能现在就来两口的遗憾。
哇,我也没说这酒不好喝,你咋不来关心我?罗倍兰很不满,在心里说。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罗倍兰伸手拿过酒瓶,兀自给自己倒满。
这酒的度数不是太高,但是打底也有三十度。
看着罗倍兰一口气倒满杯的架势,即使林瑜先前不知道罗倍兰的酒量具体如何,也还是忍不住开口劝她。
“这酒好歹三十多度呢,你注意点,别醉着了。”
看着林瑜关切的眼神,罗倍兰已经暗自和黄誉芝较上了劲,人家喝一口,她一个仰头全给干了,人家刚满上半杯,她就像个二愣子一样全部倒满。
但黄誉芝是真能喝,罗倍兰不是,她纯犯轴。
桌上的食物被一碟一碟下锅,捞出来,下肚,罗倍兰最后已经品不出什么菜是什么味道了,只觉得舌头麻麻的,脸烫烫的,脑子晕晕的。
她伸手还要去捞酒瓶,酒瓶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罗倍兰抬头,依稀辨认出那是黄誉芝的手。
“你好像醉了,别再喝了。”黄誉芝的面上有些担心,“应该提前劝劝她的,自酿酒一般都比较醉人,说是三十度,但可能也不止。”
从罗倍兰的角度看,她只看见黄誉芝的嘴张合几下,没听清她的话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酒精让罗倍兰的脑子变迟钝了,也变犟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么一想,罗倍兰手上的力道便又加了几分。
“哎哎哎,她力气怎么变这么大?”
黄誉芝怕酒瓶摔下去,只好又加了一只手。
闻言,林瑜也站起来,罗倍兰的指关节因为用力已经有些泛白了。
黄誉芝力气也不小,林瑜是知道的——看来罗倍兰这孩子是真使上了牛劲。
罗倍兰的姿势说不上雅观,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很适合发力的姿势,她一只手撑在桌边沿,一只手摆在桌面上,正在和黄誉芝抢那只几乎被喝空了的酒瓶。
“我们把酒给你,但你先松手,好不好?”林瑜附在罗倍兰耳边,柔声劝道。
罗倍兰不语,只一味拽瓶子。
“怎么更用力了——”黄誉芝一声低呼。
“你别拽了,你松手,我陪你一起喝好不好?”林瑜柔声又劝。
罗倍兰的一双眼珠子不再定定地盯着酒瓶,她若有所思地转转眼珠子,眸底一闪而过两分清明,但很快又变得警惕。
罗倍兰依旧不语,持续发力。
“哎哎哎!”黄誉芝现在把握得更艰难了。
“她还不松吗?”
林瑜叹了口气,望向黄誉芝,黄誉芝连连点头。
“把酒瓶扣稳。”
这话是对黄誉芝说的。
黄誉芝还没摸清林瑜的意思,下一秒,就见林瑜的手伸向罗倍兰腰间的痒痒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挠了几下。
“嗯?!”
随着一声不情不愿的哼哼,罗倍兰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身子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蜷缩了起来。
黄誉芝看得目瞪口呆。
不过……确实立竿见影。
罗倍兰嘴巴一撇,趴在桌上抬眼望着林瑜,可怜巴巴的。
那双狐狸眼已经氤氲出了一层水雾,从林瑜这个站着的视角,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她两眼汪汪是因为生理反应,还是真因为喝不到酒而感到委屈。
林瑜又好气又好笑。
不和醉鬼讲道理,不和醉鬼讲道理,不和醉鬼讲道理……
闭上眼,林瑜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一睁眼,望着她的还是那双要哭不哭还一动不动的眼睛,心还是软了。
哄吧哄吧……
林瑜揉了揉罗倍兰的头,顺毛的,没把她头发弄乱。
“下次再喝好不好,下次给你买一瓶整的,昂!”
“……嗯。”
罗倍兰还是撇着嘴,把脑袋缩回臂弯里,好歹没再犯犟。
林瑜被罗倍兰堵着,只好把服务员叫来,结了账。
罗倍兰还能站起来,但走不了直线了,她人又长得高,怕她摔了,林瑜和黄誉芝只好一左一右架着她走。
三个人好不容易挪到了马路边,罗倍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睁眼,看到了那辆白色小轿车。
下一秒,罗倍兰双腿一并,又不动了。
“怎么了?”林瑜问。
“我要坐前面。”
“你在后边儿能躺着……”
“我就要坐前面。”
罗倍兰蛮不讲理地打断了林瑜的话。
黄誉芝和林瑜隔着中间罗倍兰的脑袋,面面相觑。
“好好好,你坐前面。”林瑜松口道。
罗倍兰一副大赦天下的表情,跟着她们继续走了。
“她晕车,坐前面好一些。”
在给罗倍兰绑安全带的时候,林瑜抽空给黄誉芝这么解释。
开车的时候,罗倍兰还算老实,林瑜给她把座位调低了,她就安安静静躺在靠椅上睡觉,比在饭店里抢酒瓶子的时候老师。
林瑜把黄誉芝送到家门口,她下车后,车里就只剩下了林瑜和罗倍兰两个人。
林瑜把车开到十字路口,碰到一个红灯。
交通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罗倍兰半歪着的侧脸上。
林瑜想起临走时,服务员问剩下的酒水要不要打包带走。
那酒瓶里就剩个低儿了,一百八十度晃个百八十下都不见得能荡出个水花。
想到这里,林瑜气不打一出来——她馋那口酒馋了一礼拜了,她走的太急,临出店门还忘了再要一瓶。
可扭头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罗倍兰,林瑜好不容易起来的气又全消下去了。
林瑜叹了口气,在转绿灯之前捏了捏罗倍兰飞着两块酡红的脸蛋。
时间还早,不到十点,林瑜便载着罗倍兰,开到了南湖公园外围的马路上。
湖面上一如平常亮着彩灯,人行道上还有散步的行人,街边的小摊也没收完,偶尔能听见两声零星的叫卖。
也许是哪个摊主的吆喝声惊扰了罗倍兰,罗倍兰动了一下,把脸扭向了车窗外的方向。
吃火锅的时候没注意,罗倍兰今天左耳上戴的是林瑜之前送给她的云母蝴蝶耳钉。
车厢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梅子酒味,林瑜叹了口气,看着罗倍兰的一小半个侧脸,心里疑惑——她也好这口?
不像啊,奇奇怪怪的……
不行,还是馋,不能再想了。
林瑜叹了口气。
第55章 刘可
等罗倍兰睁开眼,首先袭来的是一阵眩晕感,整个脑壳里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几乎抬不起头。
罗倍兰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快十点钟了……
昨天是罗倍兰第一次喝醉,她算是知道了,自己酒量确实一般般,不是一杯倒也不是海量,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位置。
下次不逞强了。
昨天在餐桌上犯犟的一幕幕在罗倍兰的脑子里不断闪现,罗倍兰有些懊恼地躺回去,两只手掌盖在脸上慢慢地揉搓,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昨晚,林瑜在车上给她灌了些酸梅汤来醒酒,不知道从哪里买的,酸酸甜甜的。林瑜好像还和她说了些话,又也许只是一个梦——昨晚出了火锅店门口,罗倍兰的记忆就彻底模糊了。
林瑜把车开到了罗倍兰所在的单元门口,架着半梦半醒的自己走到家门口,直到她关上门菜算完。
还好今天不用上班……
罗倍兰登录进微信,发现林瑜刚过八点就给自己发来了信息。
罗倍兰“噌”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林瑜:明天中午有没有空?
林瑜:我妈让我叫你来吃饭,她要炖汤。
罗倍兰回了消息,说她明天中午十一点左右到。
林瑜现在应该又在学校里了,一到放假,一到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就觉得空空的。
她不玩游戏,短视频早也刷腻了。
罗湖生和刘淑华都在店里,用不上她再去帮忙。
平时忙的时候,罗倍兰总盼着快点轮到她休息,真空下来了,她又被自己生活的贫乏轻轻刺痛一下。
罗倍兰干脆又倒回去,脑袋挨着枕头,躺在床上数着日子。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到时候,市区那两条街应该会挂上彩灯,有些店会摆一棵圣诞树装饰,不知道蛋糕店门口会不会也摆一棵。罗倍兰想在那天去找林瑜玩,逛逛街什么的。
可是每次一到节假日,蛋糕店就会额外忙,她们要做很多点心,还要打包,方婉婉要拿着去饭店做活动,或者送人。
总之,罗倍兰已经预料到了那天会有多忙。
和林瑜出去玩这个计划,大概率得泡汤……
那提前几个小时下班呢?应该可以,回头问问黄誉芝。
罗倍兰实在无聊,继续往下划拉着聊天列表,她看见了黄誉芝发来的消息,她的消息被的消息推送顶下去了,以至于罗倍兰现在才看到。
信息是昨晚十一点半发来的,黄誉芝问她到家了没有。
罗倍兰终于想起了昨晚最后一点儿的记忆片段——她撒酒疯,死活要和黄誉芝争那只酒瓶子。
啊……
罗倍兰两只手盖在脸上反复揉搓,不太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似的。
独自斗争了良久,罗倍兰还是拿起手机,在键盘上开始新一轮的敲敲打打。
罗倍兰:我昨晚一直没醒,我刚刚才起床。
罗倍兰:那个……我昨晚真的喝醉了。
罗倍兰:【抱歉猫猫头】
罗倍兰:抱歉啊,昨晚麻烦你了,没吓到你吧?
罗倍兰:我也不知道我喝醉以后会是那副反应,我第一次喝成那样。
解释的消息发过去,罗倍兰有些心虚:她和林瑜或许不知道她撒疯的原由,但她自己心里可清楚得很。
昨晚她俩聊的太欢了,罗倍兰很难插的上话。
和林瑜的对话屈指可数:不是林瑜要她递纸巾,就是林瑜捞菜的时候问她要不要来一点。
罗倍兰感觉自己昨晚简直变成了林瑜带着的挂件,甚至还不如一个挂件,她包包上的那只狐狸挂件好歹还是贴着林瑜的。
早知道就和林瑜说不带黄誉芝了……罗倍兰心想,直到现在还是酸溜溜的。
她又回忆了一遍黄誉芝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的事,有些悲哀地发现黄誉芝温柔可爱得很,她甚至不能怪她。
唉……
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叮叮——”
罗倍兰从被子中间捡起手机查看消息,是黄誉芝发来的。
黄誉芝:没事没事,喝醉挺正常的。
黄誉芝:就是以后你出去喝酒要注意一点,有些自酿酒发酵久了,度数会很高的。
黄誉芝: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噢。
看着黄誉芝善意的叮嘱,罗倍兰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升腾而起的愧疚感揉成了一团,淅淅沥沥往下滴着醋味的酸水。
被黄誉芝净化了一下……
罗倍兰整个人都蜷进了被窝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黄誉芝的关心。
于是,罗倍兰发去一个表情包以短暂地缓解尴尬。
罗倍兰突然想起来,她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由三个玩的很好的女生组成的小团体。
大多数时候,她们之间都是和谐的,但她们偶尔也会因为众多本质类似的矛盾吵架,大概一个星期一两次的频率。
罗倍兰那个时候不太能完全共情她们相互之间细碎的小情绪,她之前作为一个看客,总觉得她们之间的矛盾是些无所谓的争斗——谁谁因为谁和谁谁谁走得太近不带谁谁,谁谁谁错过了谁谁和谁之间的某一次对话……
课间的时候,罗倍兰听这些是真觉得头大,甚至想上去问问她们是不是脑子有包。
但是现在,她能理解了。
她脑子里也有包。
林瑜和黄誉芝走的还没那么近呢,她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噢,原来我这么小心眼的吗?
罗倍兰短暂地自我唾弃了两分钟。
沉思良久,罗倍兰又给黄誉芝发去了信息。
罗倍兰:你觉得林瑜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黄誉芝:很好的一个人啊。
罗倍兰:哪里好?
黄誉芝:我想想……温柔,沉稳,画画很厉害。
黄誉芝:可能是她比我大一点儿的原因,我总觉得在她面前我有种当小妹妹的感觉。
黄誉芝:觉得她很可靠吧。
罗倍兰仔细一想,觉得她说得对,又不完全和自己想的一样,可剩下那朦胧的一半该怎么描述,罗倍兰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黄誉芝:你呢?怎么突然想到问起这个了?
罗倍兰死死抿着嘴唇,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的时候,她总觉得更心虚了。
她给出的回答依旧是一半诚实,一半违心。
我现在走得近的朋友只有你和林瑜,我想相互之间多增强一下了解——罗倍兰是这么回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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