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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格:诶,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在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
哪里是我自己说的,明明就是你套出来的,林瑜心想。
每次和毛格聊天,他的信息都像是狂轰乱炸的意大利炮,往往林瑜还没回复,那边就又发来了一连串的四五句,如果加上表情包,那就更多了。
林瑜再次理解了什么叫做视觉上的聒噪。
很多时候,林瑜不得不用语音输入。
毛格:你以前做的啥工作啊?
毛格:我能问问吗?
你问都问了……
鱼飞飞:在我朋友开的公司里做服装设计。
毛格:那很厉害了。
几个记忆片段又在脑海里闪现,佘引章的脸庞又在林瑜脑海里逐渐明晰。
看着毛格发来的信息,林瑜近乎自嘲地扯扯嘴角。
鱼飞飞:一般般吧,江郎才尽就回老家当老师了。
做设计这行最害怕的就是灵感枯竭,林瑜说的是实话,她是这样,丁羽也是这样,很多她了解的其他人,也是这样。
毛格:你……不喜欢你之前那份工作吗?
鱼飞飞:不好说。
鱼飞飞:能接受,但不是特别喜欢。
毛格:是因为太累了吗?
林瑜的手指从键盘上缩回去一点儿,大拇指摸索着剩余四根手指的指甲盖。
鱼飞飞:兴趣不在服装设计上吧。
鱼飞飞: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画画,或者是一个人独立能完成的工作。
鱼飞飞:团队合作、和太多人打交道的事情对我来说消耗太大了。
毛格:是这样啊……
毛格:那你为什么能坚持三年?
毛格:如果换我是你,我应该在最开始的几个月就会选择换工作了。
鱼飞飞: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
鱼飞飞:刚开始接触服装设计这一块的专业知识时,刚好是我家里要我去考教资的时候。
鱼飞飞:我应该,不是很喜欢被安排。
林瑜还没和人说过这些事,但和毛格的互不相识给了她一层能敞开心扉的安全感,更何况,毛格的大大咧咧总给林瑜一股隐约的熟悉感觉。
林瑜没有隐去她对佘引章曾经抱有的爱情幻想,大致讲了她在北京发生的事情——如何从学姐学妹的关系变成上下级,又如何变成无话不谈的亲密挚友,又如何因为她的自作主张毁掉了这段关系……
毛格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复林瑜的消息,林瑜发过去的消息却一条一条变成已读。
毛格大概就坐在电脑前看林瑜敲出来的大段文字。
林瑜有些紧张,她的眼睛停留在最后一条信息上。
她不知道毛格对此会评价什么,林瑜怕他觉得自己又轴又傻——至少她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一段好的友情和亲情、爱情一样弥足珍贵,我不觉得她会因为你的感情而讨厌你。
如果我是她,我会很遗憾失去一个好朋友。
看着毛格发来的信息,林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听你说了这么多,你和她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因为性格互补所以能格外亲密,但是到最后,误会的产生也是因为性格的差距太过于大。
林瑜鼻子一酸。
可是到最后,能有什么误会呢……
林瑜深吸一口气,撇过头试图平复下汹涌的情绪。
话题被林瑜草草地结束。
林瑜说她得早睡,明天还得去学校监考,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躺回了床上。
这晚,林瑜还是没被放过。
梦里,林瑜站在北京飘雪的借口,脸上很疼。
她好像忘记了所有在北京的人和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北京。她伸手,在胸口抓到了自己的工牌,上面有自己的照片和名字信息,其余的都看不清了。
对,我叫林瑜,然后呢?
林瑜心里升腾起足以让她窒息的恐慌感。
我该往哪边走?
她迷茫地走在路上,梦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不止是天空,一切都是黑白色调的。她左转右转,终于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物,她本能地走进去,最后茫然地坐到了一中的教师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上面自动播放着教学PPT,桌面上摊开的本子上是写到一半的教案,字迹是她自己的。
她麻木地拿起笔,要接着往下写,却在门口听到了一阵笑声。林瑜抬头看去,门口站着拿着茶杯的何龙琛,哈哈笑着看她。
林瑜放下笔,她想,她应该离开这里。
林瑜出了门,继续走啊走,脸渐渐不疼了,身上也暖和起来了——她终于看到了一栋散漫阳光的小房子。
她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摆着一个木质画架,阳光从玻璃窗上洒落,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透亮。
屋子里很暖,林瑜坐在画架前的小凳子上,出于肌肉记忆拾起了笔。
她没有作画,只是拿着蘸满颜料的笔刷,在雪白的纸上一下一下地戳……
林瑜的生物钟赶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刻把林瑜闹醒。
她吸了吸鼻子,起床给自己套上厚外套。
李丽红和林方诚已经坐在桌上吃上饭了,李丽红熬了粥,蒸了包子,还给林瑜额外准备了豆浆和一小碟咸菜。
林瑜是去北京之后才养成了喝豆浆的习惯。
“待会儿你爸开车送你去学校。”李丽红替嘴里塞着包子的林方诚说道。
一种她还是个学生的错觉向林瑜袭来。她的嘴巴机械的咀嚼着,昨晚那个梦做得太长,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安睡的梦,以至于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李丽红问。
“嗯?你怎么知道?”
“你妈半夜上厕所,顺便去你房间里看了一眼,你讲梦话就算了,被子都没盖好。”林方诚说。
“我说什么了?”林瑜望向李丽红,有些紧张。
“就‘去哪里’、‘往哪儿走’这些,梦到迷路了?”
见李丽红的语气平常,林瑜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学校那边压力太大了?等学生考完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两天,然后我带你去提车。”
车款已经付清了,林瑜本想着用自己的存款,林方诚却提前全款买下。
“到时候你再和人出去玩儿就别抢我车了,都五十多了我,还让我去挤公交上下班,一点儿不心疼自己爹。”
“嗯。”林瑜笑了一下。
八点开始考试,七点整,父女俩一起出了家门。
如果忽略掉林瑜身上那件成熟的羊毛大衣,李丽红也还以为还是林瑜上中学那会儿,林方诚开车送林瑜去上学的日子。
昨晚她起夜上厕所,快要回卧室时却听到林瑜房里有细碎的说话声。
林瑜不是会熬夜到凌晨三点还不睡的人。
李丽红觉得奇怪,先是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却没有得到林瑜的回应。
于是,李丽红便推开了门。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凸起的弧度,林瑜睡得很不安稳,半个肩膀一条腿都露在被子外面,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因为是梦话,李丽红听不清。
她给林瑜掖好被子,凑过去想听她做了什么噩梦。
“是哪里……”
“怎么走……”
“要去哪里啊……”
李丽红听了一会儿,只听到这模糊着重复的几句。
一时间,李丽红也猜不到她具体做了什么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李丽红突然看到了林瑜紧闭的双眼下隐隐闪烁的莹光,从眼下到脸颊已经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泪痕。
李丽红吓了一跳,赶紧拿温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又把空调加了两度。
做完这一切,李丽红回到卧室,躺下后久久还是无法平静。
从小到大,林瑜只有在做了噩梦时才会害怕得说梦话,再就是她刚从北京回来那会儿,李丽红时常能听到些“设计”、“客户”、“改版”,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名字,都是和工作相关。
她在害怕些什么?
李丽红实在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把林方诚摇醒,和他说了刚刚的事情。
林方诚又爬起来去林瑜那儿看了一眼。
“怎么样?”李丽红看着举着微亮屏幕回来的林方诚,问。
“现在睡得挺好的,没说梦话了。”
林方诚盘腿坐回床上,静静地想。
“欸?你说,是不是老何带学生去集训没带小瑜,她就压力大了,就做了噩梦了?”
回想着林瑜零碎的梦话,李丽红摇摇头:“不像……”
“我明天送她的时候问问,看能不能套出来,先睡吧,要不明天谁都起不来床。”
第61章 死亡芭比粉
蛋糕店重新装修过后,烘焙房里的空间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以前站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现在两个人一起进去,一不注意就会碰到对方的胳膊。
好消息是,蛋糕店的订单翻了一番——至少对方婉婉来说是好消息,尽管店面的客流量没有大变化,也不知道方婉婉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订单。
来拿蛋糕的派送员进进出出,罗倍兰和黄誉芝也忙得脚不沾地。
跟着黄誉芝学着做了这么久,什么蛋糕用什么配料,哪一步要烘烤多长时间,罗倍兰都已经了熟于心了。
前几天都在下雨,林瑜这几天在学校里监考。
今天也是个阴雨天,罗倍兰望着窗外乌压压的天和有些积水的人行道,实在提不起除应付工作以外的其他兴致。
偶尔进来几个客人,敞开的玻璃门就会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冷空气,又在瓷砖铺的地板上留下几个带着脏污泥水的鞋印。
唉……
拖地的时候,罗倍兰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里的雨好像怎么也下不断似的,拖拖拉拉烦人得不行。
今天的雨势比前两天更大些,罗倍兰反而觉得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对着那聊胜于无的毛毛雨,在到底要不要撑伞这个问题上犹豫。
“在想什么呢?感觉你不大高兴的样子。”黄誉芝问。
“在想我家里晾的衣服……雨这么大,感觉很难干了。”罗倍兰脸上挂着苦笑。
“那确实,但是我看天气预报,明天下午就出太阳了,后天也是晴天。”
黄誉芝安慰的话倒是提醒了罗倍兰——她和林瑜约好了,天一放晴就一起去逛商场。
逛商场是罗倍兰主动提出来的,小城市里本来就没什么花销,方婉婉又管饭,她陆陆续续也攒了些钱。
她想在逛商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适合买给林瑜的小礼物。
这么一想,罗倍兰心情好了不少……
教学楼很嘈杂,全是十几岁的学生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林瑜这边刚下考,她正抱着答题卡往扫描室里走。
她一边躲避着往来的学生,一边留意摆在教室和走廊之间的一摞摞课本。
等她爬到五楼,把答题卡存进机器,她才终于算是送了一口气。
高中生在临近放假时的动作额外快,就林瑜处理好答题卡,往二楼的办公室走的功夫,教学楼走廊上的学生已经剩的寥寥无几了。
外面的马路还是泥泞的,林瑜不想挤公交车回家,便打了辆出租。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林瑜望着窗外如同凝滞了一般一动不动的车流,后知后觉现*在正是晚高峰,还下着雨,堵车的程度只增不减。
唉,真是在教室里坐傻了……
想着,林瑜翻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更新的是丁羽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高铁票的截图,一月十四号是她回家的日子。
今天七号了,还剩不到一个礼拜。
丁羽现在在模特公司工作,她负责的事情很多,主要集中在正式拍摄和后期的广告审核和修改。
模特……
罗倍兰的面孔适时浮现在林瑜的脑海里。
想了想,林瑜打开浏览器,搜索起了模特具体要求的身高体重。
罗倍兰多高来着?还没问过……
下次见面问问她,林瑜心想。
林瑜在浏览器上翻着翻着,渐渐忘记了打开手机的初衷,手指不由自主地滑到了相册的软件图标。
她给罗倍兰单独创建了一个相册,里有她们的合照,有林瑜偷拍的,也有罗倍兰发给她的自拍。
相册里时间最早的一张,是七月十一号早晨,她坐在店里吃早餐,顺着后厨窗口拍到的半个罗倍兰。
因为太紧张而有些手抖,那张照片拍得并不清晰,罗倍兰侧脸的轮廓也有些模糊。
窗外鸣笛的喧嚣传进林瑜耳里,她渐渐有些恍惚了。
她从相册的最底部一点点往上翻,她和罗倍兰一点点熟悉起来的过程仿佛还历历在目——从最开始的远远的糊照,慢慢变成距离更近一些的。
最近这两个月,她们的合照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最初认识罗倍兰的时候,林瑜总是觉得她身上有种与她相貌不符合的拧巴感。
罗倍兰很不愿意听到别人在她的外表上大做文章,也很抗拒拍照。
林瑜后来知道,她大概是怕了像她母亲一样的例子,所以极其抗拒一切和“花瓶”沾边的形容词,以至于她对自己的相貌感到羞耻,尤其是她还在饭店做招待的时候。
林瑜翻到一张罗倍兰的自拍,屏幕里的罗倍兰带着厨师帽,脖子上挂着系围裙的细绳,她凑着镜头,露出右边的侧脸,一手比着“耶”的手势,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蛋糕店里的烘培箱。
看着屏幕里满足而灿烂的笑容,林瑜的嘴角也跟着提起来一点。
大概是换了工作以后,罗倍兰身上散发的不安气味就渐渐淡了。
也是自那个节点往后,罗倍兰渐渐不那么抗拒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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