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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的很多张不同表情的脸在罗倍兰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包容、温柔、有主见。”
“还有吗?”
林瑜刚刚已经喝了不少东西,理应不该再渴,可她下意识地想去拿杯子,手快碰上去的时候又恍若大梦初醒一般,一下子缩了回去。
这些小动作被朱琼枝尽收眼底。
“嗯……真诚吧。”
回答的时候,罗倍兰就有些心悸,甚至答完以后很久,她还没缓过来。
喔……
全都不是外貌性征的要求哦,丁羽心想。
第四轮,终于让林瑜占了上风,可倒霉的确是罗倍兰。
想了半天,林瑜实在不知道能问罗倍兰些什么,等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明天想吃什么”。
还没等罗倍兰回答,丁羽和朱琼枝确先跳脚了——怎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呢?
“游戏可是你们提出来的噢,也是你们没打好样儿吧,一直问八卦?”
说着,林瑜给她们一人倒了半杯酒:“急眼儿也算输喔——”
丁羽和朱琼枝互相巴望了一会儿,老老实实认栽,把酒喝了个干净。
第79章 天衣无缝
游戏并未持续太久——从这里开回市区还要个把小时,得动身离开了。
丁羽和朱琼枝被林瑜哄着喝下半杯酒后,尽管还是少不了插科打诨,但好歹相对来说正经了不少。
朱琼枝也逮着林瑜,询问她的择偶标准。
得到的答案言简意赅:好看。
要好看的。
听此,罗倍兰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搔了搔,心情向上飘了一点儿……
罗倍兰是第一个被送回家的,到小区门口时,林瑜摇下车窗,额外叮嘱她要早点睡,明天还要去拍广告。
到家时快八点半了,罗倍兰今天有些累,草草收拾完就倒头睡去。
她明明已经够累了,却还是做了个梦。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完完全全是个梦,大部分都是飘过的回忆。
罗倍兰就像一潭浅水,那些泥啊沙啊什么的统统沉在最底下,无人惊扰的时候也就那样。可一旦丢下去一颗稍大点儿的石子儿,原本的平静被打破,激起的水波荡漾,那些本来遵循着秩序的沉积物被打搅起来,水面就被搅得污浊不堪。
等水再清澈下来,就要花上好一会儿了……
和林瑜有关的记忆一层一层翻滚上来,由浅及深,那张总是浅笑着的脸一下下清晰,又一下下模糊,像涟漪泛起来时一圈儿一圈儿涌开的波纹,在罗倍兰的梦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有关林瑜的画面渐渐脱离了现实。
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林瑜,罗倍兰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期待着,屏着气,生怕哪一个细微的动作打断了她继续靠近自己的兴致。
直到她们的鼻尖都几乎要贴在一起,已然到了一个近无可近的距离。
罗倍兰的嘴唇嗫嚅着,喉咙却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无法漏出哪怕一丝丝的喘息。
林瑜的瞳色很深,沉沉的目光几乎要把罗倍兰融化。
罗倍兰看着林瑜伸出了手,却没放在自己的脸上,而是勾住了她的脖颈,把罗倍兰僵硬的身子往前一带——下一秒,罗倍兰惊觉自己又能动了。
她同样伸手把林瑜揽进怀抱,鼻尖依旧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花果香,但罗倍兰总觉得缺了什么。
还有点儿空落落的……
丁羽坐在床头吹头发,头发刚吹好,朱琼枝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看着朱琼枝有些扭捏的模样,丁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拍拍床边,冲她招招手:
“还为刚刚那事儿尴尬呢?快别想了,来我给你吹头发。”
回酒店的路上,丁羽和朱琼枝在后排也玩起了林瑜和罗倍兰玩过的把戏。
两人都捧着手机,背着林瑜聊得有来有回。
朱琼枝:这俩人绝对有鬼。
丁羽:加一。
丁羽瞟了一眼林瑜掩在发丝下的侧脸,继续回复:咱俩要不牵个线啥的?
这俩人相处起来看着是真有味道,但也确实费劲儿。
朱琼枝抬了抬脑袋,在短暂的思考后,还是对着丁羽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朱琼枝的眼睛,丁羽只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就对此表示赞同。
要是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她俩过去踹她们一脚也未尝不可,难就难在她们可能还没找着那扇门儿呢。
“你俩背着我聊啥呢,”林瑜的声音乍然响起,炸得后排的两人皆是一惊,“不会在蛐蛐我呢吧?”
“呃,嗯……那个,咱俩在大群里聊工作呢。”
朱琼枝说着,在林瑜看不见的地方揉了揉脸。
哎,这小姑娘怎么啥啥都要戳破呢……
林瑜看着后视镜里两人的讪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向来敏感,在这件事上的第六感更不可能出错——十有八九,她俩已经猜到自己什么性取向了。
应该不会蛐蛐自己披着羊皮欺骗罗倍兰吧……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想对人家好。
好吧,收回那句良心……但是她们应该不能误会自己是什么坏人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林瑜最后一个回到家里。
李丽红给她煮了一碗红糖姜枣茶:“你快来姨妈了,别着凉了。”
“嗯。”
天气刚冷下来,露台上的盆栽就被林方诚挪进了客厅,在电视机柜前摆开一列,生怕冻着。
他现在正撅着屁股,蹲在客厅地板上挨个浇水。嘴里还嘟囔着一定要看看他学着教程配出来的营养液好不好用。
林瑜笑着和他聊了几句,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谁,低头一看,是毛格。
最近怎么样了?
林瑜往上翻了翻,上一次聊天都是好久之前了……
一想起上次她和毛格聊了些什么,林瑜就有些脸皮发烫。以至于现在看着毛格的二次元头像,她还有些懊恼——和谁说不好,和这个素未谋面的毛小子讲了那么多。
但是,和其他人讲也都各有各的不合适。
一个能聊得来的陌生人,的确是排忧解难最好的人选了。
而且,毛格头像的人,并不是林瑜想象的年纪轻轻的,刚入社会的任性富二代。
佘引章正缩在她公寓客厅里的懒人椅上,紧张兮兮地啃着手指,等待林瑜的回复。
这话问的……应该不突兀吧。
她在键盘上删删改改了好半天,最后才顶着堂弟的微信这么皮套子发过去这么一句。
其实她和林瑜都没有互删联系方式,只是不联系了。
林瑜的朋友圈没有屏蔽她,但一如先前几年刚认识她的那样,她鲜少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动态。
佘引章看到了她在高中实习转正的消息。
那所高中林瑜和她提过,是她的母校。
刚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佘引章还疑心自己是不是把谁谁谁和林瑜的备注名弄混了。
但她也想起来,她和林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在备考教师资格证的。
真听家里人安排了吗……
佘引章很了解林瑜,她知道她绝对不是会喜欢墨守成规的生活的人。
她总觉得,教师这份工作太限制林瑜了……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佘引章就仿佛被一道雷劈中了。佘引章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摁灭,嘴边不自觉扬起一个无奈的笑:林瑜在她的公司工作,难道就没被限制吗?
当然,这是在林瑜离开后,她才意识到的。
林瑜说她打算回老家的时候,佘引章并不是很能接受。
这种阴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林瑜离开的那天晚上,佘引章一个人在办公室留到了最后。办公室里只亮了墙边的两个灯管,显得室内的光线昏暗,佘引章愣愣地,望着那只标配收纳箱上的卡通贴纸,唯二遗留了林瑜使用痕迹的东西,除了这只空箱子,就只有桌上这台还没被整理过的电脑了。
几年的陪伴,不是说放下就能一下子忘干净的。
她坐在林瑜的办公椅上,有些疲惫地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玻璃窗外的夜景。
目之所及尽是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大部分窗户的灯都还亮着,交错排列的高楼此刻在佘引章看来和积木块没什么区别,甚至开始幻想一只巨手凭空出现,随机地推倒一栋,接着其余的积木也都开始开始坍塌。
事情是什么开始变得不可挽回的呢,佘引章心情烦闷得仿佛有人把她的心剜掉了一块似的。
对于林瑜的离开,佘引章是有怨的。
佘引章当然把林瑜当朋友,她一直都很喜欢林瑜,友情层面上的。
也许,一部分原因出于那场稀里糊涂的表白。
在佘引章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很难堪的大事:时尚圈、设计圈里的同性恋比比皆是,她又不是没见过,再者,那天她们都喝了酒,一时冲动下情感有些模糊也未尝不可原谅。更何况,她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只要说开了,有什么是越不过去的?
但在林瑜看来,这事好像不能这么想。
佘引章有些头疼,低头搓了把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佘引章漫无目的地点开林瑜的文件夹,想在电脑格式化之前再看看。可浏览的时间越长,佘引章的心情就越复杂,直到点开某一个存着大量原稿的文件夹后,佘引章的表情彻底崩塌。
紧接着,她弯下腰去,在落灰的纸箱里翻出来林瑜的全部手稿,或者说,是被甲方驳回的废稿。
再顾不得所谓的得体,所谓的形象,佘引章半跪在地上,冰冷的瓷砖地板上铺满了散落的草稿纸,上面的每一条线都不安地向佘引章表达着被丢到角落不被认可的不安。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揭开了林瑜选择离开的另一面幕布:
把一切都拉回起点,佘引章对林瑜说,你专业技能炉火纯青,你的才情也令人叹服,你来我公司,肯定很多人欣赏你。
尽管林瑜学东西很快,也有在很努力地追赶进度,但她的专业到底不是服装设计,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工作室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看。后来林瑜对公司的业务和流程已经足够熟悉时,佘引章想也没想就给林瑜推了客户。
问题,就出在这里……
“叮叮——”
佘引章应声抬头,赶紧去查看林瑜发来的信息。
她说,最近自己没什么事,主要在帮朋友。
佘引章抿了抿唇。
你的朋友?
那你还……有没有想起我?
佘引章有勇气重新挤进林瑜的生活纯属偶然。
这两年,她的公司越做越大了,手下的员工也更新迭代了好几批,她的事业越闯越大,已经在圈子里打出一片名声了。
一次空出了一个岗位,佘引章招了两个实习生,二选一。
某个下午,她心血来潮,突然就想查查这两人的工作痕迹。
但结果实属让她火大,其中一个完成度更高的实习生结结巴巴,怎么都拿不出她的草稿,佘引章耐着性子问了好几遍,她终于坦白,她在网站上花钱找了外包。
佘引章的额角跳了跳,翻看着她找外包的具体细节。
那个用户名一下就吸引了佘引章的注意力——鱼飞飞。
等等,这不是林瑜吗?
翻看了鱼飞飞的主页后,她便断定了这就是林瑜一贯的画风,以及打字习惯。
为了不被IP地址暴露,在得知十四岁的堂弟也在用这个软件后,她以探亲的名义飞去上海,并收买了堂弟为她所用。
她还给堂弟的账号捏造了一个更合理的身份。
对于自己的安排,佘引章是有些得意的:她的“谋划”当然天衣无缝。
第80章 双向误会
喝完姜茶,林瑜抱着手机回了卧室。
她告诉毛格,她的朋友转行做了模特,自己最近在帮她处理一些她不太熟悉的工作。
模特……
佘引章微怔。
下一秒佘引章从懒人沙发上猛地弹起来:林瑜是打算回这行干了吗?
她走到窗户前,倚着墙,手指轻动几下,发过去几条信息:
那很不错诶,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有相关行业的经验。
我都要羡慕你朋友了。
点击发送的时候,佘引章的指尖微颤——她知道林瑜待朋友一向很好。
你不也说,这段时间打算换新工作了吗?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进展?
林瑜回复,说她还在犹豫。
那就是已经找到几个条件还算合适的岗位了,佘引章心想。
林瑜说,最晚三四月份会确定,也是那个时候,她会收拾东西准备离职,去新工作的城市。
看着这条信息,佘引章难免有些心焦。
林瑜收拾行囊离开北京的那天,她没去送她。
那天我本该去送送她的,佘引章心想。
佘引章缺席的那场送别,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一点异化成了空虚和懊悔,时不时回想起,她还能听到北风掠过空隙时发出的呼呼声。
你没理由为她的离开而愤愤不平,佘引章对自己说,也没立场。
她最初把林瑜招进公司的原因很纯粹,她喜欢林瑜的创意,更喜欢她掩藏在小小的身躯之下那股巨大的能量。
可后来她又忘记了,她挖掘林瑜这个宝藏的本意是让她洗去蒙尘。
但她把林瑜安排在了错误的位置,就像拿着祖母绿的宝石去做电钻机的钻头。
罪状之一,她错误地衡量了员工的价值,还疑惑为什么好好的珠宝突然失去了光泽。罪状其二,她还伤害了一段真挚的感情。
佘引章的公寓楼层很高,从这里向下望,入目的是川流不息的车灯。她伸手推开了窗户,让高层的冷空气吹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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