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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项弦同情地点头,说,“但周大师,我还是很好奇你在忙什么,能解释一下吗?”
周望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这下项弦明白了,他的手不能离鼎,正到了某个紧要关头。
项弦说:“今天便要与墨门教主比画比画了。”
说着,项弦再不犹豫,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一手按剑柄,抽出一道金光。
周望顿时猛吼一声,所有刺客同时抢上!就在项弦抽剑的刹那,智慧剑光芒横扫开去,冲上祭坛的刺客尽数被扫飞出去,鼎内魔火发出嘶吼声,感受到了威胁,蓦然高蹿,金光迸发的刹那犹如海潮,但项弦极有分寸,依旧没有抽剑在手,只令智慧剑出鞘一半。
周望最怕的来了,当即侧身单手迸发出魔气,与项弦对峙,另一手仍不甘心放开,控制住鼎内即将溢出的黑色火焰。
金光铺天盖地,涌向周望,项弦双手按鞘,推向周望,智慧剑之光犹如暴风,冲击之下,周望发出绝望的狂吼,血肉不断剥离。
就在那一瞬间,项弦感觉到了阿黄的气息!
“阿黄!”项弦吼道,“我这就来救你!”
巨鼎内,喷发出滔天的黑色烈火,展开一双翅膀,鼎中之物正在艰难地与魔气相抵抗,一枚橙红色的火种正在跳动!
周望竟是弃项弦于不顾,转身抱住了那巨鼎,金光冲击之下,将魍妖的血肉全部剥离,露出了森森的骨架,周望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哀号。项弦暗道不妙,哪怕不知他想做什么,也必须马上阻止他,吼道:“动手!”
项弦尚未完全拔出智慧剑,萧琨不在场,他没有马上降神,而是将剑推回鞘内,同时抬起一手,发出讯号。
倾宇金樽高处的裂隙中,一道白光呼啸而来,当场射穿了周望的背脊,将他的身体牢牢钉在了巨鼎上!
阿黄不住挣扎,即将窜出,发散着漫天烈火。又一道黑光凭空出现,穿过倾宇金樽疾飞而来,项弦当即转身招架,那身影却越过他一侧,以手中巨剑抵着巨鼎一推,发出“当”的巨响,将鼎推向虚空,继而抬起一手,犹如抓住了这虚幻空间的幕布,随之一扯。
倾宇金樽的无限空间内,景色陡变,化作惊涛拍岸,巨鼎被送入了虚空深处。来人现出身形,果然是一身魔铠的赵先生!
“又见面了,赵兄。”项弦沉声道,一手按剑柄,这下智慧剑必须出鞘了,只希望鏖战后,潮生与牧青山能及时赶到,将他救走。
赵先生手中出现一把七尺长的斩马刀,气势沉稳如山峦:“切磋几式如何?”
项弦散发出神识,感知四周的环境。倾宇金樽乃是无级法宝,其力量可比拟天地,操纵者甚至能制造出无穷无尽的空间,有智慧剑在手要突破它不难,但敌人还在面前,必须先打败他,自己才有机会冲出去。
而潮生与牧青山已不知去了何处,想必赵先生单独营造出了他们决斗的领域,以排除任何干扰。
“你在犹豫。”赵先生道,“身为智慧剑的本代传人,你始终未能驾驭这把神兵,你担心全力以赴重创我以后,失去神志,再一次被天子掳走,与你的兄弟在宿命之中永诀?”
项弦沉声答道:“我始终不是合格的持剑人,但那一夜里,我与萧琨都发现了,你也在犹豫,赵先生。”
“是啊。”赵先生屹立于大海的礁石孤山上,与项弦遥遥相对。海面出现了无数涌起的黑色巨鱼,在惊涛骇浪之中翻腾,而在海底下,出现了一个黑影,正不断地挣扎着!
“为什么犹豫?”项弦注视赵先生双目,说,“因为入魔以后,虽然臣服于穆天子,内心却依旧保有的那一点人性?”
赵先生:“你很聪明,我与他们不同,他们只是种子所制造出来的不甘怨魂。”
与项弦先前所猜测的无异,赵先生不像秦皇汉武,并非穆天子以种子复拓出的魔人,而是以凡人之躯接受了改造。
真身既为凡人,便有牵挂,便有凡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所以并非传闻所言,”项弦沉声道,“斧声烛影那一夜后,你没有死。”
“说得足够多了。”赵先生散发出一身魔气,铺天盖地,“来罢!打一场罢!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击败朕以后,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朕都将给你一个答案!”
赵先生与项弦同时出兵器,智慧剑鞘掉落,坠入深海,金光照耀大海,海底那巨大的飞鸟黑影展开双翅,若隐若现。
第64章 了断
地底,大禹遗迹中:
“你还是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遗迹里回荡,却不见人影,“等你很久了,师父。”
萧琨停下脚步,身周是错综复杂的宫殿通道,洞庭湖水下的这座远古神殿,四处俱是淤泥,淤泥下仿佛埋着树木的巨根,相当不好走,而神殿的深处,则闪烁着光。
“收你为徒,”萧琨沉声道,“是我此生所犯下的最大错误,如今我不得不前来,亲手结束这个错误。”
撒鸾的声音发出大笑,说道:“有意思,师父,怎么这么说呢?因为有人让你不得不来杀了我?”
斛律光与宝音对视,萧琨做了个手势,示意不必担忧,自己会解决。
“这是一个陷阱。”宝音低声道。
“不,这不是。”撒鸾仿佛听见了宝音的话,答道,“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师父,我那位师娘呢,去了哪儿?”
萧琨没有回答,他很清楚撒鸾的脾气,从前撒鸾便傲慢至极,成为魔人后自以为掌握了强大的力量,更是不将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去对付赵先生了,”萧琨道,“有智慧剑在手,哪怕是魔王也非他之敌。”
“啊,不,”撒鸾说,“他进不去倾宇金樽,没有与你一起来,在外头四处乱撞,是一个致命的错误。”撒鸾的声音在充满淤泥的宫殿内回荡:“但没关系,来,进来罢,只有你自己能进来。”
淤泥底下所埋藏着的巨大树根一刹那全部动了起来!
宝音喝道:“当心!”
斛律光马上反应,以绝顶轻功上墙,宝音则幻化为狼,在墙壁两侧跳跃。树根化作黑色的触手,触手尽头出现了披头散发的黑色魔人,朝着他们嘶吼着冲来!
萧琨一侧身避让,反手抽森罗刀,刀光闪烁,将那魔人一刀两断。魔人的身体极其诡异,双手双脚细长,脊骨末尾却连接着粗壮的、湿滑的触手,斩下的那一刻萧琨登时想到了在君山吞噬云雾的所谓“旱魃”,一定就是此物!
“这什么东西!”斛律光吓了一跳。
萧琨斩断一只魔人后,黑雾顿时爆散,水流轰然涌来,更多触手从淤泥中出现,心灯的光芒照耀,顿时驱散了水中的黑气。萧琨在水中转身,倏然间洪水退去,将他甩到了一个敞厅前。
“斛律光!”
宝音与斛律光被洪水卷向两侧,远古宫殿内的大门发出紧闭的巨响。
“我没事——!”斛律光最后留下了大喊。
萧琨全身湿透,望向敞厅深处通道尽头的一点光亮,触手消失了。
“把那玩意儿剁了,别管我们——”宝音的声音渐小,消失在了大门后的另一面。
洪水将他们暂时分开,萧琨很清楚以宝音与斛律光的实力,自保想必没有问题,要打开宫殿的侧门,便必须深入到最里面。
“来罢,师父,”撒鸾的声音道,“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萧琨一抖森罗收起,换用土系“万象”,斜持唐刀,走进通道。
“斛律光!”宝音的声音道,“你在哪儿?”
迷宫深处:
“不要惊慌失措,”禹州的声音从龙鳞中传出,“不是早就教过你?凡事先问,那玩意儿是活的么?”
“是……是的!”斛律光说,“看上去像活的!”
“是活的就会有弱点,”禹州的龙鳞发着光,被悬挂在斛律光的胸膛处,发出温柔的光华,“你跑得快,不必怕它。”
斛律光沿着墙壁奔跑,避开了突袭,到处都是泥泞与湿滑的黑色怪物触手,所幸斛律光的速度极快,身体极其灵活,几次都堪堪擦着那触手的边掠过,高速奔跑时还有余力说话,纵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
宝音压根不怕到处肆虐的触手,只觉得十分恶心,朝斛律光的声音来处奔跑而去,喝道:“别停下!”
斛律光猛地后仰,避开触手抽击:“?”
宝音:“我正在靠近你!”
“哦……好的!”斛律光明白到宝音要靠声音辨认位置,他们在堪比迷宫的遗迹内四处穿梭,斛律光抽出弯刀。
“师父!”斛律光小声说,“这东西斩不完啊!到处都是!还黏糊糊的!”
“去找它的本体,”禹州的声音道,“这一定是分身。”
“说话啊!”苍狼动了动耳朵,摆脱数根漆黑触手的追击。
斛律光在这狭小空间内发挥出绝顶轻功,时而沿墙奔跑,时而翻身一跃上天花板,三根触手呼啸追着他而来,却丝毫拿他没有办法,魔人疯狂嘶吼,奈何连他的衣角亦摸不到。
“无从来处无穷尽……”
斛律光竟仍有余力,在深邃的通道里唱着歌,避开触手围剿后,他飞快地从敌人中间穿了过去,令挥舞的黑色触手打了个结。
“……来如流水归穹宙……”
苍狼深吸一口气,感觉到斛律光就在附近,它四足纵跃,冲向一道青铜门,双爪揪住铜环,猛地朝后拉,青铜门洞开。
“……无从去处无所终,我将逝去如狂风……”
苍狼:“我看见你了!回头!当心!”
苍狼冲进幽深回廊中,斛律光头也不回,听见背后风响,两步上墙,来了一个凌空后翻。苍狼扑了过来,咬住挥向斛律光身后的一根触手,巨响声中,通道墙壁被撞塌,斛律光稳稳落下,骑在了苍狼背上。
苍狼:“……”
斛律光:“……”
“给我下去!”宝音的声音道,“老娘是你能骑的吗?”
斛律光马上翻身下来:“对不起!我不骑了!”
苍狼不住“呸呸”地吐出黑水。通道一侧毁去,触手被咬断,末端的人形身躯正在淤泥中挣扎,苍狼疑惑转头,突然间那断裂的人躯暴起。
“退后!”斛律光当即挡在苍狼身前,侧身抖开弯刀,心灯光芒闪烁,将那魔人一刀两断。
宝音恢复人身,身上尽是泥泞,说道:“功夫不错啊。”
斛律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在哪儿?走罢。”
两人穿过破损的通道,宝音示意他走前面打头阵,又问:“刚刚唱的什么歌?”
“俄默。”斛律光收刀归鞘,又低声吟唱道,“……无从去处无所终,我将逝去如狂风……”
斛律光的歌声在幽深的遗迹中回荡,低沉,浑厚,犹如居住在这幽暗遗迹中的古神。
萧琨在那歌声之中,来到了宫殿的中央,此地有一个巨大的影壁,恢宏壮阔。影壁上的雕刻已模糊不清,影壁之下,则是一只萧琨有生以来所见过的至为庞大的巨型水兽。
平生降服过的妖怪已有近百种,萧琨亦从古籍上读到过诸多妖兽的形态,面朝这高达数丈的庞然大物时,竟看不出它究竟是什么。
它通体漆黑,犹如沾满了黏液的鱼类,又像一只巨鲸,看不出头部在何处,光滑的前端两侧,黏膜下仿佛是鳃,正在缓慢地开合呼吸着。它的身体四周散发出成千上万的触手,深埋于满是淤泥的地面,延伸向远方。
那夜萧琨坠入洞庭湖时,借着朦胧光芒,在湖水中看见的,正是这一只巨大的妖兽。
而撒鸾的身体对比这妖兽的巨大体型,几乎可以忽略,此时他正坐在巨兽前的台阶上,朝萧琨望来。
“这是什么?”萧琨疑惑道,“你降服了鲲?不,鲲不长这样,鲲的双眼分两排,不在触手上。”
撒鸾双目笼罩着黑火,穿着与诸多魔将一般的黑袍,尚未回答时,那巨兽蓦然动了,只见它的尾部伸出,腾空举高,湿滑的触手般的长尾上,连接着诡异的魔人,魔人发出嘶吼,在长尾的挥击之下,朝着萧琨猛地冲来,当头抓下!
萧琨猛地退开半步,举刀,正要一招斜劈迎上时,撒鸾却道:“别紧张。”
撒鸾把手放在那妖兽的一侧,妖兽猛地停下了动作,直直盯着萧琨,萧琨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被尾部触手连着的人躯是个男性,头发极长,面容枯槁瘦削,颇有上古遗民的模样。
它带着仇恨与痛苦注视萧琨,继而蓦然被收回,消失。
萧琨忽然想到,项弦若在此处,一定对这等见所未见的大妖怪很有兴趣。
他始终很镇定,看在撒鸾眼里,撒鸾内心却已怒火滔天,本以为他会震惊于自己的实力,此人却依旧不咸不淡,自己如今已强大到这等地步,在萧琨眼中,依旧毫无波澜。
“它有自己的名字,叫作‘鲧’,”撒鸾冷冷道,“已经活了足有五千年了。”
“唔。”萧琨答道,“鲧,我知道它,想必又是你们的穆天子,将它变成如今模样了。”
撒鸾答道:“它毕生的愿望,就是喝水,是一只永远也喝不饱、渴得难受的巨兽。”
“不认真念书的下场就是这样。”萧琨的注意力全在鲧的身上,丝毫不将撒鸾放在眼中,说道,“上古之时,鲧为崇国之君,洪水泛滥,得尧之命以治水,奈何不得其法;其子‘禹’接过父亲重担,疏散洪水,神州方得太平……”
“……想来鲧死后日夜不得安宁,依旧带着生前的怨念,四处吞噬,汲取云雾,仍认为自己的使命尚未结束罢了。”萧琨终于望向撒鸾,说,“穆天子利用它,吸走天地间的云雨,制造出旷日持久的旱情,为天魔转生杀人搜集戾气,以作准备,是不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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