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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抱头蹲下!”李珩指着他厉声喝斥,右手的警棍用力一砸柔软的床榻,裹挟下来少许灰尘。
床上的另一个男人惊恐万状的裹着被子,尖声尖气的嚎叫了片刻,被李珩这一下的动静给吓得不轻,他原本呈跪趴状伏在床上,被这么一吓过后整个人倏然软倒,“扑通”一声,也跟着滚下了床。
落地的时候还把被子落到床上了。
李珩的眼睛刚一接触那赤条条的身体,顿时感觉自己眼睛遭到了玷污,他忍不住转过头骂出了声:“……靠。”
“老大你别骂人。”齐捷安慰道:“不就是个鸭子窝吗,杀人现场咱都见了不知道多少了,这有什么的。”
李珩心累的摆了一下手,吩咐:“让他们穿上衣服,统统铐回去。”
另外一边,其余警察迅速的将整栋楼全部清扫了一遍,声控灯灭了亮亮了又灭,整个危房一片狼藉,楼道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的指点着窗口议论。
“真操蛋啊,我就弄不明白了,一群男的做……怎么能把现场做的这么汁水淋漓?”齐捷百思不得其解:“老大你看过男的跟男的的片吗?”
李珩脸色一僵,随口呵斥道:“看个毛线,我又不是变态!”
“哦,也是。”小齐思索着道。
“你们两个,衣服穿好了没有!”李珩不耐烦的拨开卧房前的纱帘大步穿过去。
只见那稍微瘦削点的小鸭子神情仓皇的伸出一只苍白的爪子,将什么东西往床垫底下按了按,塑料袋的光泽从李珩眼底一闪而过。
“手上拿的什么?”李珩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从半空中传来,小鸭子的脸色惨白了一瞬,紧接着在他俯身摸到床底的那一刹那猛然俯身,一口咬在了李珩的手腕上。
李珩痛的眉心一跳,手腕上登时见血。
“我艹!你干什么,松开他!”齐捷吓得大惊失色,上前一把掰开小鸭子的嘴,强行将他的下颌拧着从李珩手上分离开来。
李珩拎着对方的后脖颈,狠命将人摔到一边,他的手腕被小鸭子的一口黄牙破开了几个血洞,两行森然牙印排列其上,交错出斑斑血痕。
李珩忍着痛将床底下的那一小只塑料袋拽了出来,透明袋子里赫然装着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李珩顾不上自己血水直涌的手腕,另一只手单手打开透明袋低头嗅了一下。
“□□。”他肯定道。
齐捷实在没忍住,对着那男的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回身喊了几个同事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桎梏着押出去了。
“队长,我送您去医院包扎一下吧。”于文嘉慌张道。
李珩随便将血水往制服上蹭了一下,刚想说没事,就听楼道口一阵喧哗。
“给我老实点!”一个民警吼道:“你已经构成袭警了知不知道!”
“我有话要说!让刚才那个被我咬了的条子来见我!!”
“嘴巴给我放干净,你管谁喊条子呢!想被上手段吗!!”
被三个民警强行押着的男人挣扎间动作幅度太大了,几个人竟有点按不住他,只听他单膝抵在警车前,借着几人拽他上车的动作,仓促间松松垮垮的裤子从腰间坠落下来。
露出惨不忍睹的大后方,几个直男警察对着这个被蹂躏通红的部位,不约而同都是神情僵硬一瞬,脸色十分嫌弃,手上却又不得不强硬的按着他。
李珩拖着一条伤手,从身后越众而出:“我过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男人费力的侧拧过身体,带着满口黄牙,朝他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你完蛋了,警官。”
“老子,有艾滋病。”
……
梁薄舟坐在商务车的中座上,老王吭哧吭哧的招呼着几个助理帮忙把巨大的行李箱抬到后边,完了汗如雨下的才爬上车,被车内凉飕飕的空调吹的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
“我去好冷,师傅温度调高一点。”
“好嘞。”司机应道。
老王转过头看一旁的梁薄舟:“怎么样了,状态好点没有?”
“嗯,没什么事。”梁薄舟漫不经心道,他正翻着手上的剧本,神情专注平静。
“可算是要进组了。”老王欣慰道:“我这两天逛超话,粉丝们都在关心你什么时候进组,等过两天站姐把开机路透一发,又能给新剧带一波流量。”
这话倒是不假,魏Wink案破了,但是其中牵扯了一系列娱乐圈资源变动,部分项目被叫停审查,确定没事之后后续资金又跟不上了,梁薄舟的上一个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黄掉的。
“我们今晚进山,但是先跟剧组一块在山底下的寺庙里祈福上个香,然后就开机,这次的搭档是素影姐,老熟人了都是,你跟她对戏不会有太大压力,只要调整好状态。”老王意有所指道。
梁薄舟合上剧本,转移了话题:“我新经纪人呢?”
“哦这个。”老王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听说温总前两天跟高层开会聊这事了,应该这两天就会给你说具体安排,哎希望来个靠谱点的……”
一旁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音。
梁薄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神情不变的接起电话:“温总?”
“怎么样,准备好进新剧组了吗?”那边传来温成铄沉稳而柔和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笑意温和:“身体怎么样?”
“一切都好。”梁薄舟握着手机回答。
“那就好,之前的遗留问题我已经处理干净了,这次的这个组导演和投资人都是我的老朋友。”
“放心,以后不会再有绊脚石了。”
第32章
医院长廊灯火通明, 对面马路上霓虹灯闪烁着静谧的夜色。
直到尖锐的警笛声“呜呜呜——”的在城市上空炸响,一路疾驰着由远及近,带起一地飞扬的尘土, 车顶红蓝交错的灯光噼里啪啦的忽闪, 打头的那几辆警车呼哨一声在医院门口紧急停下。
为首几名警察扶着一个人从车后排钻了出来, 各个都是脸色苍白,一身的灰土。
“人来了!快快快拿水管, 联系疾控中心, 准备阻断针剂, 让相关科室立刻参与会诊!”一大帮医护从急诊前的阶梯上狂奔而至。
“来之前伤口冲洗过了没有?”
“冲了十五分钟!”于文嘉抬头迅速回答。
“从市局调一份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信息给医院,核实对方艾滋病的治疗情况,如果他病毒载量较低的话, 是有可能阻断成功的。”打头的医生语气尽量冷静, 握着李珩的手臂道:“别怕警官。”
李珩从刚才事发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任由旁边同事将他拉扯来去, 直到于文嘉在他旁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抽泣。
他才后知后觉的分出一点心神, 偏头低声跟小姑娘说了一声:“没事, 别哭。”
于文嘉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艾滋病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七八十,就算不死,后半辈子也离不开药物了,一旦感染,身体的免疫系统将全面塌陷,随便一个肺炎就能要了李珩的命。
刚才那嫌疑人的牙齿深深的嵌进了李珩的皮肉,在手腕上烙下了两排触目惊心的血印。
“周局!您怎么还过来了!”齐捷大步跑下阶梯去接局长。
周局来的匆忙, 第一件事就是问李珩什么情况了。
“第一时间送医院,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好说,但是根据那个嫌疑人之前的病例来看, 他这半年起码在医院接受过三次治疗,唾液里的病毒数量比正常艾滋病人要少一点,情况没我们想的那么糟。”齐捷急促道,额头不自觉的在往外冒汗,说话间牙齿打着颤咯咯作响。
周局瞥他一眼,示意他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齐捷喘息着平复了一下心绪,强自冷静道:“李队还在里边打阻断针,我带您去看看他。”
李珩坐在病床上发呆,神情呆滞的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刚才几针下去他都毫无感觉,也没表现出痛色,也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尽管自己现在生死未卜。
门外不时传来同事们的争吵,有几个警察在指责齐捷,指责他为什么制服犯人的时候没跟上去,为什么反应总是慢半拍,他当时明明就在旁边,明明再早一点就可以上前制止的。
齐捷一句话都没争辩,连一点音都没有。
李珩动了一下手臂,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想说句话,谁料他刚一出现,就被一众警察七手八脚的围了,他们纷纷呵斥他坐回去别乱动。
李珩无奈,只好又坐回病床上。
“吵吵什么呢?”周局从拥挤的走廊里穿过来,周遭立刻安静了不少。
领导一来,再多的埋怨和各种混杂着关心的焦躁都偃旗息鼓了。
“都回去吧,医院不让留这么多人。”周局挥手驱散众人:“我进去跟他说几句话,小齐,小于你俩赶紧回市局,协助审理刚抓的那几个人,问清楚现场的那袋毒品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是。”
转瞬间病房和走廊里空荡下来,只剩下李珩和周局两个人。
李珩抬头和周局对视着,半晌抬了一下那只完好的手,朝他指了一下另一边病床:“您坐?”
周局没理他,仍然抱臂站在原地。
“你今年多大年纪来着?”
“二十八,再过几天就二十九。”李珩答道。
“二十九。”周局重复了一遍,定定的注视着李珩那双永远平静而锐利的眼睛,他经常被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沉稳与镇定欺骗,因此总是忘记李珩其实是个没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你今年二十九岁,如果感染了这个病,你知道你后半辈子就彻底完了吗?”
李珩沉默不语。
隔了很长时间,周局也没说话,他才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领导的脸色,紧接着李珩一怔。
他发现周局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几分湿润。
李珩张了张嘴,诧异的望着他:“领导?”
“你是个好警察。”周局开口道。
病房里满目雪白,屋外走廊堂风呜咽,消毒水凝成的颗粒在虚空缓缓漂浮。
“可是好警察,总是没有好下场。”
……
“二十八天,按时服用阻断药,每天定闹钟,一次都不能少。”医生叮嘱道。
“四个星期以后来院里检测,就算结果呈阴性也不能掉以轻心,还得推迟几天多测几次才能正式确定是否感染。”
李珩点点头,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沾了血的制服也已经换成了黑色长袖,他戴着口罩,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彻彻底底。
于文嘉在旁边小声说道:“副局给你批了长假,你暂时不用去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老大,你有需要我帮忙收拾的行李吗,我给你从单位打包带到家里。”
李珩依照惯性想伸手拍拍她,说不用了,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硬生生收回去了。
“不用,你回去吧,我没什么要拿的。”
李珩没打车,也没坐公交,一个人从医院走回了家。
出租屋单元房门口的小土狗见到他就高兴的汪汪大叫,扑过来蹭着他的腿摇尾巴。
然而李珩一反常态的没有俯身去抱它,长腿一迈躲过它胖乎乎的身体,闪进了单元楼里,还顺手把大门关了。
“呜汪!汪汪!”
小土狗委屈的在门口转了两圈,抬头冲李珩家窗户的位置又可怜巴巴的嚎了几声,窗户始终关的严丝合缝,直到确定李珩彻底不会出来了,小土狗才垂头丧气的摆了一下尾巴,把自己蜷缩到路边卧着去了。
出租屋里一片黑暗,不久前雨季刚过,满屋充斥着秦城夏天独有的水汽,黏腻的潮湿仿佛看不见的巨手,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游走。
前两天出门加班的时候走得急,忘了开窗通风,屋里全是憋闷的暑气。
李珩坐在浓重的漆黑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能证明坐在沙发上的生物是个活人,屋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他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俯身压抑着咳嗽了几声,肺腔里都是湿漉漉的酸涩。
于是他起身去开了窗,一切照常的换衣服,洗澡,处理前两天冰箱遗留下来的剩菜,把它们倒进垃圾桶里。
窗外蝉鸣刺耳,扑棱着翅膀的蛾子停靠在他没来得及装纱网的窗户上。
李珩路过的时候看见它,就站在窗户口跟它对视了半晌,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看着蛾子出神,蛾子不动,他也不动,最后蛾子不耐烦的挥挥翅膀,从窗沿上飞走了。
一切与以往如出一辙。
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下去,少了谁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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