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珩走进电梯,四下看了看,头顶的监控发出一线红光。
他抬头与监控对视了一眼,才转回视线,高级酒店的电梯里全是沁人心脾的香水味,连脚底下的毯子都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内壁上横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李珩的深色长裤,以及十分朴素的黑色夹克便服。
要不是有那一纸证件,他都怀疑自己进不来这个地方。
酒店顶层就是梁薄舟的包下来两个月的私人套房,一出电梯门,只见走廊光线晦暗,两侧摆放着形状各异的浮雕和画框,走廊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只有窸窸窣窣的微弱响动。
李珩的目光直接越过了眼前布置诡异的走廊,钉在了梁薄舟的房间门牌号上。
就是那里。
与此同时,房间里。
“我发现你现在是对自己的位置,越来越没有自知之明了。”
何先生一手禁锢住他的腰身,一手俯身将梁薄舟压在床榻上,逼的梁薄舟不得不放软了腰小声喘息,手心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惊恐而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你是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功成名就,所以就不需要我们,可以完全随心所欲了,是不是?”何先生凑近了他的耳畔,低声问他道。
身下的人脆弱的仿佛不堪一击,任人夺取。
“需要我再提醒提醒你,你虽然是娱乐圈的顶级流量,但对有些人来说,你只不过是一只蝼蚁,动动手指就可以弄死,你可以被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随时可以身败名裂。”
“这一切都由不得你,梁薄舟,你要想好啊。”何先生的声音犹如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沾了毒焠了血直直的刺进梁薄舟的心脏。
梁薄舟闭上眼睛,极其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放开我!”
“不放,我今天得告诉你一下,什么叫做听,话。”
衣衫被掀开的瞬间,梁薄舟瞳孔巨震,他握在床单上的手骤然一松,拼命向前够去,一把抓住床头柜上的花瓶,狠命往身后一砸!
花瓶不偏不倚正中何先生额头,碎掉的瓷片唰然划破了他的皮肤,登时从眉心之间涌出血水来。
梁薄舟翻身而起,从地上拾起花瓶碎片直指何先生喉咙,眼神阴鹜又狠厉。
何先生捂着额头,慢慢笑了起来,那神色里充满恶意。
“你想杀我吗,梁薄舟?”他柔声问道:“就拿着你手里的那块小划片,你想捅死我?”
梁薄舟牙齿咬的咯咯响,他的手分毫不动,将瓷片握的极稳,一字一句道:“我最讨厌别人逼我。”
“有本事你就毁了我,我不在意,但是你以为你们这帮人的腌臜事,我知道的少吗。”梁薄舟低声道。
“你给我滚,不然我们鱼死网破。”
何先生的眉眼阴沉的能滴出水,他的目光在梁薄舟和他手上的瓷片上来回巡视半晌,似乎是在确定和计算着自己距离梁薄舟的远近,以及自己能百分百制服他的可能性。
“你靠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何先生流露出一丝不太真诚的难过神色。
“怎么,现在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了?”
梁薄舟单薄睡衣底下的身形微微打着颤,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手指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却见何先生倏然一笑,猛然起身跨过床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手打翻了他手中那块尖锐的瓷片,用力一把将人拦腰禁锢钳制在了怀里。
梁薄舟双臂反剪,被他按在身前,痛的泪花满溢,整个身体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急促的敲响了。
“咚咚咚!”
“咚咚!”
敲门声炸响在屋子里,却半晌无人应答。
李珩皱了皱眉,开口喊了一声:“梁薄舟?你在里边吗?”
“梁薄舟?”
梁薄舟此时狼狈之中骤然听见李珩的声音,其惊异和恐惧程度绝不亚于现在有人重新把他丢回了数年前那个被队友泼了一身冷水,赶到雪天里的深夜。
尽管他眼下狼狈又憔悴,理智却还没完全失掉,他知道李珩的到来是事情的转机,也是他当下的救星。
于是梁薄舟张口就要回答门外的敲门声,不料却在出声的前一秒,被身后的何金城死死捂住了嘴。
他的眼睛骤然放大,挣扎着呜呜出声,拼命反抗身后的力道,想让门外的李珩听见。
何金生伸出手臂,将他搂的死紧,靠在梁薄舟的耳畔轻声道:“你确定想让门口的人进来吗,让其他人看看平时电视上风光无限的大明星,居然有现在这副样子?”
梁薄舟闻言猛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确实,他现在被何金生弄的一身狼狈,衣衫散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不能让李珩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跟李珩解释一下当年的事情,不能被那人先入为主的厌恶。
梁薄舟艰涩的喘着气,被迫靠在何金生的禁锢里,极力仰起头,将满眶屈辱的眼泪咽回去了。
“这样才对。”身后的人在他耳畔笑道;“你待会儿就不要露面了,乖乖在柜子里藏着,我来打发他就好。”
“但是我现在对你没什么信任度,万一你中途一个不小心,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怎么办?”何金生思索着道。
他思考了半晌,然后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啊……我知道了。”
“你要是浑身上下都彻底没穿衣服,是不是就不会从柜子里出来了?”
梁薄舟惊怒交加:“你敢!”
“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大明星。”
“放心,我会给你条毯子的。”
第8章
房间门从里边被打开了,出来的人却并不是梁薄舟。
而是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陌生男人,李珩目光直白的将他扫视了一圈,能看到那人衣领下斑驳的红色痕迹,以及带点褶皱的领带,很明显他开门前十分仓促不得体,刚才应该是在屋里临时整理了一番才出来给李珩开门的。
李珩将证件拿出来,朝他出示了一下,简短道:“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点事找梁薄舟先生,你是他的客人吗?”
何金生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有警察上门来找梁薄舟,一时间心里发虚打鼓,面上却仍然强作镇定。
“警官,上次不是说薄舟已经洗清嫌疑了吗?”何金生陪笑道:“这怎么还麻烦您又跑一趟,这您看屋子也没收拾,这……”
李珩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拨开何金生的肩膀,从他身侧穿了过去,大步进屋。
这是全酒店最好的房间,从布局上来看,无论是采光,还是构造,都没得挑。
但是李珩一进来,就发现整个屋子极其阴暗,分明是大白天,屋里厚重的窗帘却被拉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活像是屋主人要在房间里养蘑菇似的。
李珩把里外卧室和套房都看了一遍,边走动边问:“梁薄舟呢?”
何金生“啊”了一声,随即解释道:“他不在,中午的时候导演找他出去吃饭,谈后续剧组复工的事,房间里就我一个。”
李珩转过头,轻描淡写的问:“你是他什么人?”
何金生笑了笑:“警官,我们是朋友。”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李珩说话的时候,却不想直视李珩的目光,眼前的这位年轻警察不苟言笑,长了一双锐利的深色眼睛,看谁都是一副审视的模样,莫名让人很不舒服。
“有什么问题,您先问我也行。”何金生及时的岔开话题:“薄舟一时半刻的,还回不来。”
李珩将他盯了几秒,片刻后舒缓了神色:“也行。”
“哎,警官您坐这边,我去给您倒茶水。”
何金生说着就走到一旁去翻箱倒柜,看得出来这是梁薄舟拍戏时经常住的酒店,那柜子里的东西多的都快堆成小山了。
李珩收回目光,在套房里的小茶几前坐了下来。
“平时梁薄舟拍戏的时候,你经常来看他吗?”
何金生点点头:“是的警官,我说了我们是朋友,我只要工作不忙,就来照顾他。”
李珩眉心一挑:“你照顾他?他没自己的助理和经纪人吗?”
“有,但是我觉得他们都不细心。”何金生坦然道:“我空的时候就会过来,他也比较习惯我照顾他。”
李珩的视线在他西服衣领的褶皱上定住了片刻。
何金水一边浑然不觉的继续说话,一边起身给李珩倒了杯水,很客气的递到他手里。
“谢谢。”李珩接过水,神情平稳,不动声色。
“魏Wink死亡那天,梁薄舟也在剧组拍戏,你当时也陪在他身边吗?”李珩晃着杯子里水纹的涟漪,开口问道。
“那没有。”何金生快速回答。
“我那时候在外地。”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警官,这跟案情有什么关系吗?”
“哦,没有。”李珩放下盛满水的玻璃杯,淡定道:“随便问问。”
“最近剧组收工的这几天,一直都是你陪在梁薄舟身边吗?”
“是,薄舟很信任我,您不知道吧警官,他这人警惕心很高,谁也不信任,甚至不愿意让经纪人和助理进屋,只允许我进来,其他人都是到房间门口跟他说两句话就走,我一向怀疑这是顶流明星当久了的职业病。”何金生说到这里不觉笑了起来。
何金生整个人心里也放松了不少,他发现李珩只是看着冷淡严肃,实则没那么难以说话,这种套话和审讯的技巧,相对他们这些常年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人来说,甚至有几分生疏。
“那您这次来,是薄舟身上……还有什么疑点吗?他还有嫌疑吗?”
李珩盯着他的眼睛,缓慢的摇了摇头。
何金生看起来松了口气。
“那就好,警官你先坐着,我打电话催他一下。”何金生起身去拿手机。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前一秒,李珩忽然探过身去,凌空俯身,按住了何金生的手,不由分说将他的手按在了茶几上。
“警官?”
李珩顺手将他的手机拿到了自己手里:“你确定你这通电话是打给梁薄舟的?”
“对啊,我还能打给谁?”何金生茫然的和他对视着。
“不是您要见他问话的吗?”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慢条斯理的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将木塞拔开低头闻了闻。
“这瓶红酒被打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瓶子里的酒水被喝掉了一半,旁边的高脚杯上有清晰的红色水渍干涸后的痕迹。”李珩放下酒瓶,似笑非笑的对何金生道。
何金生周身难以自抑的一颤,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开口辩驳:“你什么意思?”
“但是我在刚才跟你对话的过程中,发现你并没有喝酒的迹象。”李珩平和道:“那么这瓶红酒会是谁喝的呢?”
何金生张口结舌:“那可能是谁无意间打开的——”
“可是您刚才自己告诉我,这间屋子里从始至终只有你跟梁薄舟两个人。”李珩冷冷道:“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你半分钟之前说的话吗?”
何金生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过他平复了两秒,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冷静,抬头直视着李珩道:“啊,对不起我忘了,警官,这红酒是我喝的,刚才一着急没想起来。”
“至于其他的嘛,我喝完酒去漱了口,还下楼吃了点别的,压下去了,您看不出来也正常。”
李珩靠在墙上,耐心的等他把话说完。
然后他轻轻一歪头:“是吗,我刚刚上来前就找人调取了酒店近几天所有的出入监控,不如我们一起去看一下,先生你到底有没有出门吃东西,怎么样?”
何金生的脸色变的极其难看,他咬着牙瞪向李珩。
“我刚毕业的时候,还没调到市局干刑侦,那时候在交警大队干了大半年,每天查十几二十个醉驾,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喝酒后的情态,以及跟醉酒相关的分辨细节。”李珩拎着他的手机扔到沙发上。
“先生,你诓错人了。”
何金生火气蹭的上来了,他一拍桌案怒道:“怎么了,我在自己朋友订的酒店里喝点酒犯法吗!?”
“哎你哪儿来的警察啊,就是这么为群众服务的吗,千里迢迢跑到群众的私人领域里来撒野,你有搜查证吗!?”
李珩完全没搭理他,兀自沿着沙发走到了卧室的房间门口。
“别急,我又没说你喝酒违法。”
何金生快走两步窜到李珩面前,拦住他要进梁薄舟卧室的举动:“你要干什么!这是私人空间!”
李珩笑了一下,伸手强硬的扣住何金生的手臂,将他推进了卧室里,自己也跟着进来。
“被褥之间尚有余温,被子底下藏着一套比你身形小一码的睡衣,这明显不是你的,而是梁薄舟的,被子里的温度说明有人刚才在这里躺过,而且他离开的时间不长,你虽然衣领凌乱,但是你身上其他衣物都十分整齐完好,穿着这么多层西装上床不可能把被褥捂成这个温度,所以我排除了你自己在床上的可能性。”
“最后你看到床单上那几道明显被用力撕扯过的抓痕了吗?上面的褶皱都还没被铺平,说明有人在不久之前还躺在这张床上,十分痛苦的在忍受什么,他应该是在挣扎着反抗某种暴力对待,而你身上并没有被暴力对待过的痕迹,所以这个人不是你,那就只能是梁薄舟了。”
何金生听的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他怔愣了数秒,才磕磕绊绊的辩驳出一句话来。
6/98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