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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沈矔所说的,他为什么非得围着汤靳明转。难道是汤靳明有何过人之处吸引他吗?以至他见到他就忘掉所有现实因素,和他争吵,跟他同餐桌吃饭,现在登堂入室。
沈续难以启齿,脸烧地将要自燃,他羞耻地声音都变了样道:“我不试。”
“你不是答应去婚礼了么。”汤靳明停顿片刻,低头看了眼他的腿,说:“如果是因为腿伤,到时候可以协商坐轮椅,都是老同学在场,他们不会介意的。”
“他们不介意?”
沈续偏过脸,流转在眼眶里的湿润莫名兜不住,却还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几次哽咽,他长长地叹息,用语气掩盖自己的失态,以时间平息道德压力。
“可是我介意。”
你让我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婚礼,是让别人看到我活得很好,还是说……满足你的虚荣心。
汤靳明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续,托起沈续的手背:“没有人会歧视你,大家都会理解的。”
他是以为从男友,再到前男友,再到藏在人后却明面炫耀做小三这件事很值得骄傲吗?
沈续越想越觉得汤靳明疯了,哑着声说:“松开我,我要去睡觉。”
不,也有可能他自己也疯了。
他忘却那么多,竟然连这件事都抛之脑后。
如果时间能流转,他绝不会在继续留在研究所和回国这两件事之间选择后者。
“好。”
汤靳明见沈续脸色发白,没再强求,依他松开他。
沈续脚底虚浮,也不知怎么走到客房的。但每一步他身后的声音都没停,是汤靳明还跟着。
“汤靳明……”
沈续眼睫颤了颤,苦涩道:“我们……其实还是很像彼此的父亲的,对不对。”
他没敢看汤靳明,也害怕看到自己的影子,更惊恐是否在不自知的时候,已经走上成为沈矔的那条路。
半晌,汤靳明绕过他,主动帮他推开房门:“明天的检查报告我让房睿去取,别自己一个人在就医账号后台看。你精神太差,好好睡一觉我们再说。”
沈续黯然,轻轻点头说好。
第51章 不听话的孩子
“那么你觉得我们还是很像沈矔和汤连擎的,对么。”
汤靳明有些无奈,耐着脾气说:“这个答案你很清楚,为什么想要在别人那里得到确切的回答?”
老一辈都讲,结婚要趁早,谈感情最好在学校就定,毕业结婚就没有后悔这一说了。
等到第十年的时候,爱情长跑就都不算是长跑啦,那是马拉松。
小时候的沈续没追着汤靳明跑,两个人日久天长地住在一块,除了相看两厌吵架之外,似乎就只有暗生情愫。
明明和汤靳明之间没有任何有关金钱或者生存的阻碍,为什么还是这么辛苦。
一定是他错了。
沈续扯了扯嘴角:“晚安。”
他能感觉得出他其实还有话没说尽,至少是那句“你很清楚”,他是怀着自我的评价在其中。但沈续不想听,汤靳明也乐意就这么吊着他,并且用只字片语扯着他,让沈续不至于痛苦,但绝对彻夜难眠。
可现在是凌晨,已经过了越熬越精神的点了。
熬夜的人过了凌晨两点会兴奋,到了清晨六七点的时候也会打哈切,沈续回到床上想要睁着眼等待医院上班出结果,却朦朦胧胧抓着手机睡了过去。
他也终于感受了一把被患者投诉结果出得慢的焦灼。
当然,汤靳明的那些提议,沈续半个字都不会听,全当他在放屁。什么不要自己去拿,等特助去医院取回来再说。
不知道的以为现在是上个世纪,检查结果还得专程跑去医院。
他以为他傻吗?
白天才被患者堵在家门口,那两个人很清楚他从医院检查回来,难保不会再去医院寻找自己。
沈续承认自己是一直待在科研环境里,没什么过多的对付患者的临床经验,但并不代表他毫无危机意识。
汤靳明好像在把他当四肢不勤的傻子看待。
回笼觉的时间简直太长了。
午后,沈续头痛欲裂地逐渐转醒。熬夜再休息,充分体验宿醉过后的昏沉感。
身体也不轻盈,重得像灌了铅。
冰箱里有新鲜柠檬片,沈续夹了片丢进玻璃杯里,混着矿泉水一块喝。
他提着玻璃杯缓步往阳台走,在叶片硕大的龟背竹前停下。这种植物真的很神奇,不需要打理,只是一昧地加水擦拭叶片,就可以逐渐生长至繁茂。每个不善于种植的家庭,都有这么盆生动的绿色。
轻轻抚摸新生长还稚嫩的薄叶,沈续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并将里边的柠檬也混着囫囵个吞掉了。
“嘶。”
他酸得直皱眉,终于慢腾腾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算看看检查结果。
各种平时会被打到爆的通讯来源都没什么动静,除了科室照常的汇报工作呼人手术急诊外,连私聊都鸦雀无声。
沈续无声地笑了下。
看来大家都默契地没敢打扰自己。
其实也没必要,谁做医生的时候没有想过将来呢。
手指点击医院官网,挪到患者个人后台页面,正欲点击查询,玄关处传来极为克制的敲门声。
“沈先生,沈先生在家吗。”
老小区就这点不好,隔音太差,单元楼门口的电子锁也失灵,谁都能直接上楼里啊。
“裁缝……”沈续想了想,记起汤靳明说今天有量尺寸的人上门。
他下意识想装死。
“沈先生,沈先生您在吗?”
沈续:“……”
不开门似乎也不太礼貌。
再三挣扎,沈续还是去玄关开门,至少跟人家打声招呼,再将对方礼貌劝退。
上个世纪的小区习惯设置两道门,外层防盗的铁门,内层纯木质用来保暖。到了汤靳明这,两道都是需要输入密码的防盗门。继此人给衣帽间装防盗玻璃外,再次刷新了沈续的认知。
沈续慢吞吞地打开两扇,门外的人听到他动手的声音也没再喊,耐心地等待。
外间的门才开了个缝,沈续身体保持外倾的角度,他不打算跟裁缝见面,预备在这种不见面的方式拒绝。
啪!
猝不及防,一双手却猛地把住门框,迅速露出三四个人头,他下意识向后踉跄几步,没来得及反应,几名陌生的,身着黑色T恤的壮汉便竞相挤了进来。
其中个头稍微瘦小的那个蹿得非常快,他从侧面跑过来,书包背在正面,从中掏出什么黑乎乎的棍状的东西,直接对准沈续。
他快准狠,同时挥手冲身后的某个人喊道:“快拍!快拍!”
扛着摄像机的壮汉一甩膀子,用力挤掉所有人。在场的其他同行瞬间急了,也不再装,瞬间一拥而上。
“沈先生,我是GC晚间新闻的记者,关于您在手术期间所经历的事情,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其余人见他率先开口,也急了。
“我是1499电台的记者。”
“经济晚报有问题想采访您。”
“沈先生。”
“哎你别挤啊……沈先生,您能抽出时间接受我台的专访吗。”
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人往沈续面前挤,如雨后春笋般涌了过来。从一根话筒,再到两根,三根……七八九十,挂着各种新闻电视台或者是什么八卦晚报的牌子。
沈续眼花缭乱,整个人被围堵其中逐渐难以呼吸,他拼命地想要拨开人群往外跑,但每躲开攻势,下一秒总是会有新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只余十几厘米,他看得见他们额前的汗,混着不知什么味道的闷臭。
砰!!
脊背重重撞在摆放咖啡机的展示架中,退无可退之余,有人冲得太猛,摆放着瓷杯的储物架直接冲着人流砸了过去。
“啊!!砸死人啦!”
“破烂陶瓷杯你们叫什么叫!”
“沈先生,这些都由我们来赔偿,请您接受我们的采访!”后来者饱含诚恳的笑意后来居上。
沈续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愣地盯着被无数人踢来踢去,四分五裂的骨瓷。碎片被踩得更残破,在木质地面划过很长,很长的一道白色痕迹,最终被某个不耐烦的黑色帆布鞋一脚踢开。
那是他和汤靳明在中古市场千辛万苦淘来的。
他们的钱包被偷走,浑身上下只有十几块钱,马上就要流落异国他乡的时候,汤靳明看中那个骨瓷。
当晚,两个人坐在路口,带着那个被老板抬高价位,但架不住汤靳明喜欢的骨瓷。沈续借用路人的手机给沈矔电话,要他快点送钱来,他真要饿死了。
……
沈续抵着柜角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转身从中挑了个透明玻璃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混乱中重重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砸过去。
很用力,他只有在急诊或者骨科轮转的时候,手臂才抡圆了劲地短暂爆发。
玻璃杯落地,人为有目的地发力和无意的打砸,产生的伤害天差地别。
短短几分钟挤满整个客厅的记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约过了几十秒,还是那个最先冲到沈续面前,没得到沈续的回应又被挤走,现在再度重新掌握战略地形的瘦小记者,举起话筒问:“沈先生,对于这次的医疗事故,您展现了超高的医学水平,以及医生的风度与美德,针对这件事,我们的本意其实是想要为您做个专访,大力宣传,成为我市的——”
“大力宣传?暴露患者隐私吗?”沈续冷道。
记者摇摇头笑着说:“hiv当然不能宣传,但您的事迹值得大家学习。”
无暇思索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既然是记者,总有各种角度抓取新闻,现在,当下,沈续只想立刻将他们赶出门去。
“私闯民宅负刑事责任你们知不知道。”
沈续反复刷新本地社交媒体,没看到有关于医院的任何报道,这就证明他们是临时得到消息赶来的。
就像昨天的患者父子,那么准确地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捕捉到他的存在。
这也太巧了吧,赶在他发现摄像头后,做下打算搬离公寓的决定的二十四小时内。
警方断案才立二十四小时急速破案的军令状。
记者:“这事是我们着急,但本意真不是为了打扰您。”
沈续眯了眯眼,环顾四周,忽而松口道:“好。”
众人面面相觑,旋即空气中盛满松快的氛围,不由得都笑起来,又赔礼又道歉,还有的直接当场掏钱要买下被砸碎的物件,没带钱的也撕便签条写欠条。
能不能兑现另说,但谁都想要独家这是真的。
沈续最后残留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判断这群媒体骗子。
“我去卧室换个衣服。”他迂回地道。
“行,我们等着您。”记者点头。
人就在房子里,六楼也不怕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沈续带着手机直接进了汤靳明的卧室。
他脚步很缓地进门,扭头关门反锁,直接将卧室钥匙折断在锁眼,钥匙柄仿佛烫手般被他立即甩了出去。
瞬间,细细密密的汗包裹他全身,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努力顺着门框滑至地面,他才腾出双手,用力捂住嘴唇让自己努力吸取二氧化碳,避免过度呼吸碱中毒。
他调整了很长时间,直至门外的记者都开始不耐烦起来,有人在门外踱步,明显是想闯进来,但碍于沈续的身份心有余悸。
这群记者面对新闻从来不手软,仗着沈续是施妩的儿子,认为明星,及其家人都是没有隐私存在。
该找谁?
找汤靳明吗。
这个念头一经浮起,便立即被沈续斩断,他不能找他,汤靳明能怎么样?斩草除根的话,是谁还能?
还有谁?
沈续蜷起手指,蓦然地想到什么,旋即像是抓紧浮木般用力点开通讯录。
信息发出的半个小时后,客厅更热闹了,从尖叫再到呼救,最后归于寂静。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道沈续没听过的优雅女声:“您好,沈教授,汤总想邀请您去香港散心,总是这么躺在房间里心情会不好。”
“帮我谢谢汤叔叔的好意。”沈续躺在地上,拒绝道。
女人又笑着说:“车已经在楼下了。”
……
香港时间三点整,坐在办公室开会的汤连擎收到来自于沈矔独子的讯息。
[记者冲到汤靳明家,扒出我和汤靳明是同性恋,汤总,您看着办吧。]
汤连擎眯眼,霍然起身。
“这个季度我们预计增量——”台上汇报的区域副总吓得噤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众人胆战心惊地低头,没人敢看大老板的脸色。
汤连擎抿唇,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又变,而后冷道:“汤靳明现在在哪。”
身边的特助低声:“今天在洽谈新区开发,早上飞到海市,傍晚的航班飞江城分部。”
“直接回老宅。”
“现在?”特助一愣。
汤连擎不悦道:“把他那个破烂房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乱糟糟的。”
男人将手中的笔抛到桌面,签字笔顺着会议桌一路滑了很远。
很久,很久之前,汤连擎就对家中的孩子们讲过。
汤家,是个很传统的家庭。
传统至什么程度,明星可以玩男人也可以谈女人,古代的戏子本就不值钱,但如果招惹些别的什么,家里可以兜底,但后果绝对自负。
但现在汤靳明似乎已经将他的警告抛之脑后。
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只有榜单任务很多的时候才会这么更,一般就是一周一万,努力隔日,不更的时候会发在作者动态里,所以可以点点关注,十分感谢收看,希望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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