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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好摇摇头:“没有, 走吧。”
江亦奇接到沈回电话, 他们还有半小时到家。他靠近江好嘱咐了几句, 走到人群中心替沈回和几个商业伙伴握手寒暄起来。
江好走向季斓漪, 却没看见沈江的身影。
“姨姨, 叔叔呢?”
“抽烟去了。”季斓漪端来甜点,“饿了吧,先吃点。”
江好坐下来, 和季斓漪小声耳语。季斓漪抬手虚掩着嘴, 很快笑起来。
“没事, 他刚刚过来什么都没说, 心里肯定就有数了。别太担心。”
江好吃完两碟甜点, 又想拿时,对上了江亦奇投来的视线。
“……”
江好收回手, 端起果汁杯。江亦奇走来,用热花茶换走了去冰果汁果汁, 看向季斓漪。
“季阿姨,麻烦你看着点他, 淋了雨不能喝冰的, 要吃晚餐了,甜点也别给他。”
季斓漪笑了笑:“行,你去忙吧。”
她看着江好乖乖听话的样子,彻底放下了心。这世上能管住江好的除了牙医, 大概只有江亦奇了。
二人聊着天,沈江抽完烟,换了件西服坐到江好身旁。
江好看了眼季斓漪,季斓漪对他点点头,起身离开。
“沈叔叔,今天的甜点不错,有不太甜的。江亦奇说,你今年体检血糖还没降下来,但有一款是能吃的,我去给你拿哦。”
“等等。”
江好停下脚步,深深吸气,转身:“怎么啦?”
沈江抬抬手:“坐。”
江好坐在椅子上,并拢双腿,两只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微笑地看着沈江。
沈江盯着他,盯了会儿倒把自己盯笑了。
“好好,你实话告诉我…”
沈江说了一半没声,江好心又悬了起来,问道:“沈叔叔,你要问我什么呀?”
沈叔叔我和江亦奇是真心相爱的!你就算打我骂我关我也不可以改变这一点!当然,你也打不了我,骂不了我,江亦奇和姨姨就在旁边,沈哥和池老师马上也回来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动手!
江好脑子里想了一堆话,却没有派上用场——
“你现在过得好吗?”沈江问。
江好怔住,双眼微微睁大,回过神,忙不迭答道:“很好!江亦奇对我很好,你们也对我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
江好反复深呼吸,盯着沈江,准备回答下一个问题。
沈江舒了口气,靠回椅背上,像一个普通步入甲子年的大家长,缓缓点头:“那就好…没事儿了,去玩吧。”
江好眨眨眼:“昂,那我去啦。”
江好离开,沈江继续坐在椅子上。
他刚刚在想,如果飞英还在会怎么做,会问好好什么。孩子的名字总是有父母的期望和寄托,而江好的名字只是一个「好」字。
——应该就是那个问题。
帐篷外的天在夕阳时刻迎来了放晴。
……
沈回和池意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座最佳教练的冠军奖杯。
夜幕落下,沈回在众人祝福中,站在台前切了蛋糕。第一块递给了身旁的池意,搂住他的肩膀,在池意脸颊亲了下。
台下的客人们显然都想起哄,但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起,就那么张着嘴僵在半空。
江好含住手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才打破这因为不想尴尬,却更尴尬的时刻。
江好凑到江亦奇耳边:“如果是夫妻,大家早就笑出来了。明明沈哥和池老师都在一起好久了,又不是不知道。”
江亦奇没说话,轻轻偏头,脑袋撞了下他。
寿星继续开始分蛋糕,江好分到了水果、奶油和巧克力最多的一块!
江好双手接过,笑得都快找不着北,沈回对着他眨眨眼,江亦奇无奈地看着二人。
江好抢先开口:“寿星给的诶!必须吃完的!”
“好好好,”江亦奇握着江好的肩,将他推到桌旁坐下,“下不为例。”
沈江坐在长桌斜对面,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止了又止。
池意瞥了眼,戳了沈回一指头。沈回心领神会,拿出手机,走到沈江和季斓漪身旁。
“爸、妈,这就是我们下个礼拜要去接的孩子…”
沈江愣在原地,还是季斓漪捏了下他的手臂才回过神。
“老沈你看,是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江扭头看着季斓漪,把到嘴的问题咽了回去,夸道:“是,还是季女士看得明白。”
“孩子现在在哪儿啊?”
“克利夫兰。”
季斓漪一脸担忧:“哎哟,马上入冬了,克利夫兰好冷的呀!”
沈江:“嗯,那边要查手续能提前接回国就不错了,我再打个电话,接到迈阿密…算了,孩子要多跟你们在一块儿,接去加州吧。我来安排。”
江好听着又动了小心思,飘到正在给他切牛排的人面前。
“江亦奇…”
“不考虑。”
“哦。”
晚上院子里放起烟花。
江好凑近了去看一个趴在地上的圆盘烟花,池意拽过他就跑。刚跑远,烟花就螺旋升空甩了一圈金色的雨点。帐篷里的沈回和江亦奇同时起身,看见二人笑着跑远坐了回去。
江亦奇看向身旁的沈江。
“抱歉,沈叔叔您继续说。”
江好拿着一把烟花棒跑来:“江亦奇,快点陪我去放!”
不等江亦奇开口,沈江就摆了摆手,让他们去玩。
走到灌木边,周围灯光暗下,牵手也不会被发现。
“江亦奇,刚刚你和沈叔叔在聊什么啊?”
“没什么特别的,沈叔叔对我说,让我要对你好一点,别让你吃苦受委屈。”
江好连连点头:“对啊,你就是要对我好一点,就像现在就很好。”
江亦奇停下脚步,看着他:“可是,这二十年来我对你怎么样,沈叔叔应该很清楚,为什么会忽然用那种语气又叮嘱我一遍?”
江好也愣住了。
“什么语气?”
“跟女婿说话的语气,带着一分不舍、三分推心置腹,和六分我敢不对你好就让狙击手立刻暗杀我的诚挚威胁。”
江好哈哈大笑起来,眼睛被忽明忽暗的天空照得很亮。
“我不知道哦。”
江亦奇微微挑眉,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偏头吻下。
-
他们又在江城待了一周,江亦奇敲定了和如鉴的合作,在十一月的第一天回到淮城。
江亦奇的生日要到了。
江好又开始犯了难,吃饭也在走神,江亦奇往他嘴里塞了三块胡萝卜也没发现。江亦奇也不戳破,继续塞了两根芹菜——
“江亦奇,你不要欺人太甚。”
“谁让你走神。”江亦奇面不改色地挨了一拳,“想什么呢?”
江好唉声叹气,趴在了桌上。
“你的生日呀,我都不知道今年该送你什么礼物…”
“都说了,不需要。今年生日也不准备有宴会,和你在一起就好。”
江好转了转头,右脸颊贴在桌布上,看着江亦奇。
“这可是你的生日诶,如果现在就不送礼物里,那等我们三四十岁老了可怎么办?”
“首先,三十岁和四十岁不叫老;其次,如果你真的想送,我倒是有一个想要的。”
江好蹭地一下坐起来,椅子腿拖出声,咬着大棒骨睡着的妹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继续啃。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接受女装的!”
江亦奇沉默片刻:“这个也不是不行。”
随即,江亦奇说出了他的愿望。江好听着,嘴角笑容逐渐消失,瞪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江亦奇。
“你,想吃,我,烤的,蛋糕?”
“嗯,很想吃。”
江好抬起手,伸出食指指着鼻尖:“我烤?!”
江好的语气太过震惊,以至于让人思考这是否是个语气词。
江亦奇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好低头认真思索,郑重点头。
吃完饭,江好抱出本烘焙食谱,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翻阅。
琴姨瞧见了稀奇事,走向一旁正在煮咖啡的江亦奇。不等她问,江亦奇主动开口。
“给他找点事情做。”
“怕他无聊了想去上学?”琴姨看向躲避目光的江亦奇,“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会想明白的。”
最末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江好,还是在说他。
淮城四季分明,秋日的庄园嫩绿染了金,墨绿成了红。江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在窗外丰收的灿烂色彩里,向江亦奇展示了单手敲蛋。
“厉害吧?”
“嗯,最厉害的蛋糕大烘焙师。”江亦奇走来抱着他,“所以,等我回来就能吃到蛋糕了是吗?”
“对!很好吃的覆盆子白巧克力蛋糕哦!”
江亦奇吻了下他的脸颊,点头离开。
江好看着生日当天还有事需要出门的江亦奇,心里忽然闪过丝异样,又或许是刚才那个用力的拥抱。
江亦奇好像有事瞒着他。
……
江亦奇驶入停车场,同一旁等候的狱警从偏门走进灰白低矮又庞大的建筑群。
“江先生,按照规定请配合我们检查,您的所有私人物品需要留在保管室。”
“应该的。”
江亦奇脱下外套和手机、车钥匙放进塑料盒里,走过安检机,平举双手,等待仪器一处处仔细检查。
“谢谢。”
江亦奇跟在狱警身后,往淮城监狱深处走去。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被一道道竖条栅栏切割,垂下眼睫,看不清眼底情绪。
狱警推开会客室门,走到角落,跨步、背手站定。
江亦奇停在门边,盯着脚下灰白的水泥地,缓缓抬头与乔临渊对上视线。
几个月,乔临渊像是老了二十岁,满头花白。双手锁着手铐,银色链条被固定在椅子前的钢铁小桌板上。整个人就那么疲惫坐着,见到江亦奇才微微直了身。
“亦奇。”
江亦奇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面无表情。
“你见我想说什么?”
乔临渊嘴角扯出个笑:“只是想见你。”
江亦奇沉默地看着他。
“亦奇,你现在还好吗?”乔临渊顿了顿,“江好知道了,有没有为难你。”
“如果你只是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今天的会面就毫无必要。”
“等等。”乔临渊抬起手,手铐链子拉拽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角落狱警严肃出声:“79357,不要有大动作。”
乔临渊瞥了眼身后,放下手。
“亦奇,你有去看过你妈妈吗?她一个人在海边很孤单。”
“从你的口中听到她,真是令人恶心的一件事。”
乔临渊表情凝固。
“我是爱你妈妈的。”
“你自诩的爱,不过是自私的美化,这样就可以让人、让你忽视伤害她的事实吗?”
乔临渊重重喘着气:“亦奇,你可以说我做错了事,但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所以你口中的爱,就是眼睁睁看着她缠上江飞英,没有救她,甚至推波助澜。你和外公,把她当作棋子,还要逼她婚内出轨,让她生下一个「恶心」的孩子,时刻担心会不会被发现。直到再也忍受不了精神折磨,选择自杀?你的爱,还真是高尚。”
江亦奇说了很多,那些在他脑中盘旋多日的句子。
乔临渊愣愣地看着他,干哑着嗓子开口:
“亦奇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呢?”
“这是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江亦奇说,“‘你和你的生父一样恶心。’”
乔临渊僵硬原地,久久回过神。
“你,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但你现在应该明白,我是爱你的。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意外,如果一切顺利,你会继承江氏。江氏的全部都是你的!”
江亦奇抬起眼,目光冰冷。
“故技重施是吗?觊觎江氏的是你,想要大权在握的也是你。踩着妈妈做垫脚石还不够,现在又把我推出来。你永远在否认你的野心,好像你做的所有错事,都是为了‘爱的人’迫不得已做的。
“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爱」什么时候成了你这种自私自利,将人视作工具利用的挡箭牌?”
乔临渊张着嘴,布满红血丝、眼白浑浊的双眼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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