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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笑出声,把他抱在怀中:“娘逗你的,我的平安要是想当仙人,那就去吧,记得多回来看看娘。”
傅思远担忧地执起少年手腕:“承宇,你身子……真的没事吗?”
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神魂有损,又御剑那么久……”
“我无碍的,我已给闻人长老留了口信,现我已‘身死’,只能希望闻人长老能有所准备。”
“林嵊——到底是怎么被夺舍的?他可是渡劫期修士,距飞升仅一步之遥。”
顾承宇遥遥望向那耸入云端的高楼。
“只希望……玉面仙能解我所惑。”
第109章 你是那个死男娘!
“你们?要见老祖?”
顾承宇隔着斗笠垂帘观察这处。
大厅四角立着仙鹤灯盏,鹤嘴里都衔着一颗明亮的夜明珠。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沉木翘头案,案上香炉青烟袅袅,两侧是几套精致桌椅。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后方那幅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千里江山图》。
当真是奢华。
眼前是个慈眉善目的男子,赵寒松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一身锦缎华服,身形圆润,简直像是颗矮冬瓜。
“从何而来?”
他拖长了音调,终于掀起眼皮,打量二人。
“老祖是你们想见就见的?遮遮掩掩,为何不敢露真容?”
傅思远冷道:“凭你就想知晓我们二人身份?”
顾承宇指尖夹着那枚珍珠。
“此为信物。”
两位侍从接过那信物,低声对赵寒松道:“总管!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奇物——似是南海鲛珠。”
“价值不可估量啊……”
赵寒松一把抓过珍珠,在手里掂了掂,那双眼中闪过贪欲,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行了,等着吧。”
顾承宇转头看向赵寒松盛气凌人的背影:“真是奇怪,闻风阁竟会招这种……蠢货。”
傅思远温声道,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修士自傲者甚多,散修更是,不长眼的狗东西。”
二人坐在候客厅中等了一个时辰,闲着无聊,顾承宇和傅思远开始对弈。
黑子落在盘中,青年手指在黑子的映衬下白得晃眼,显得越发修长莹润。
傅思远的目光黏在那双漂亮的手上,自顾承宇显现灵珠真身,身上每一寸都是那么合他心意,从前是,现在更是。
想咬。
傅思远喉结滚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子,脑海中闪过无数旖旎画面——想将人按在棋盘上,一寸寸亲吻,从指尖到心口……
他并非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眼中只有顾承宇,他自然不在乎其他如何。
还好——还好因为同心契,带有傅思远心头血的引心蛊并不被顾承宇所排斥。
那情蛊也因带有二人灵气侥幸留了下来。
“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忘了?还是把我们当成骗子了?”
傅思远也落下一颗白子。
“不如出去瞧瞧。”
顾承宇轻哼一声:“下完这局。”
又落下一颗黑子,傅思远有些手痒,小心翼翼地顺着落子的那根手指往上摩挲。
顾承宇手一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抽回。
傅思远得寸进尺,顺着指腹摸到手掌心,用拇指慢慢揉按,从指缝穿插,先是贴着,然后更用力地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承宇……”
顾承宇突然用力抽回手,急匆匆起身,声音强硬,背影透着几分慌乱意味:“不,不下了!出去看看吧!”
院中衣着相似的修士们匆匆而过。
“这位道友……”
“抱歉,在下有急事。”
一连拦了数人,皆是神色惶急,避之不及。
顾承宇心下生疑,索性径直寻到赵寒松跟前。
“道友?你说要为我们引荐玉面仙的,人呢?”
赵寒松左顾右盼,矢口否认:“引荐什么?我根本没见过你们!”
“你——!”
少年拔剑横于赵寒松脖颈:“混账东西,我那珠子呢?”
赵寒松咬死不认,扯着嗓子大喊:“你可知我是谁!家父赵二河!是这盛京的一品大官!天子脚下,竖子尔敢?!来人啊!”
傅思远拔剑一拦,将被动静吸引的护卫尽数逼退。
顾承宇冷笑:“原来是关系户,鼠目寸光的混账。”
白发少年一脚踹倒赵寒松,矮冬瓜抱着肚子哀嚎,扯着嗓子喊:“杀人啦!杀人啦!”
“你们二人——把剑放下。”
又有两队护卫赶到,为首都尉怒斥。
“闻风阁内,安敢造次!”
少年声音淡淡:“他偷了我的东西,我要回来而已。”
赵寒松捂着肚子:“楚都尉,以我的身份,犯得着偷东西吗?!”
“到底偷没偷,验一验不就知晓了?”
“你敢?!”
喃凤僵持之际,有一人醉醺醺地拨开人群:“嗯?这是?这是做什么?”
霎时间,满院沉寂。众人纷纷垂首躬身,就连方才趾高气昂的赵寒松也缄默,跪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千机君步履蹒跚,眯着眼打量众人,“哎呀这酒劲大……嘶……真香啊……你们二人……”
顾承宇看着这人,脑中仔细回想着。
“你是——”他突然指着千机君,脱口而出,“你是那个死变态男娘!”
千机君:“……”
众人:“……”
顾承宇收剑和傅思远站在一块,轻咳一声:“男娘前辈啊不,这位前辈……我求见玉面仙前辈。”
他指尖一勾,一道灵光闪过,鲛珠便从赵寒松的袖中飞出:“此为信物。”
千机君听到顾承宇的声音,神色一变:“我记得你,小家伙。”
他懒懒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赵寒松,随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直接将人掀飞出去,重重砸进院墙。
千机君将那鲛珠在手中把玩一会:“的确是闻人的东西……”
他抬眼,冲顾承宇招手。
“随我来。”
“楚则。”
楚则立刻抱拳:“属下在。”
“把这脏东西拖出去,看着碍眼。”千机君漫不经心抬抬下巴,指指赵寒松,又转向顾承宇,语气轻佻,“别害羞嘛,来来来,几年不见……变漂亮了嘛~”
顾承宇艰难道:“前辈,我是男子,你要说俊俏。”
傅思远把人一挡,冷硬道:“前辈,带路吧。”
“啧,没意思,逗一下就稀罕成什么样了。”
“你俩还是这样,对了……”千机君随口道,“成亲记得请我喝喜酒啊,我坐小孩那桌。”
顾承宇一恼:“前辈!”
“啊?”千机君捂嘴,故作惊讶地回头看,“你们俩不是那种关系吗?”
顾承宇一噎:“不,不是!当然不是!”
千机君意味深长地啧一声,甩给傅思远一个眼神——小伙子不行啊,还没追到手呢。
傅思远:“……”
其实快了。
千机君将二人领入内院,周遭景色一变,室内竟是一片浩瀚星穹,脚下云气缭绕,空旷地无边无际,唯见中央悬浮着的巨大星盘,蕴着万千星辰。
“你们找霄珠姐姐?”
第110章 菩萨怜我
“霄珠姐姐便是你们要找的玉面仙。”
千机君转身,上下打量着顾承宇,“瞧你如今的气度……真是大不同了。”
顾承宇语气恭谨:“多谢前辈引路,那霄珠前辈现在……?”
“霄珠姐姐近日不在闻风阁,她有要事在身,算算日子,约莫还有三日,我先给你们安排个偏院住下吧。”
“多谢前辈!”
千机君近前两步,笑眯眯地掀开顾承宇的纱帘,随即一愣。
只见眼前少年眉眼微抬,看似无情却有情,目光因千机君的动作仓促流转,连眼睫皆是雪色,长发垂落,并未竖起,那双金瞳极为澄澈,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般干净,唇色偏淡,眉间那一点红痣更是锦上添花,衬得他活像是一尊……
冰清玉洁的……
玉菩萨。
千机君心头微动。
他指尖刚要触到顾承宇的脸颊,便被一股狠劲掐住手腕。
傅思远身形一侧,将顾承宇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二人同时开口,一个冷若寒冰,一个温润有礼。
“前辈。”
“不叫‘男娘’前辈了?”
少年一退:“晚辈失言,前辈不必介怀。”
“前辈来前辈去的多生分啊,叫我无尘就好。”
“无尘前辈。”
傅思远满眼敌意,拉着顾承宇往外走。
千机君嗤了一声:“臭小子福气真好,啧。”
他见过美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不似凡尘的样貌。
若说从前的顾承宇是琼林玉树之姿,如今可堪谪仙了,透着一股子不可亵渎的圣洁,眉眼间却又带着坚韧傲气,矛盾得叫人移不开眼。
“难怪护得和眼珠子似的……”千机君低笑一声,“这般招人,谁看了不惦记?”
他若是年轻个几千岁,说不定还要争上一争呢。
二人在西厢落脚,一道赤色流光从顾承宇体内飞出,缩小版的朱雀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
“仙~鸟~下~凡~”
顾傅二人:“……”
朱雀恢复了平素欢脱的性子,半展翅膀:“爹爹,我的翅美吗?这流光,这色泽~哇哦~”
顾承宇忍笑:“美美美,你最近别出门哦,如今我已‘身死’,你不可在外招摇。”
朱雀嘤嘤嘤:“什么?!我这么美!居然不能出去飞?天理何在!”
“这屋里走两圈凑合凑合得了。”顾承宇哄道,“再不然我把呦呦叫出来,多夸你两句。”
“呜呜呜……没意思。爹爹我们要在这留多久呀?”
“三日。”顾承宇喃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三日……三日……不如我们悄悄去见见故人?”
傅思远坐在顾承宇身侧,低声问:“想家了?”
“就……”少年垂下睫毛,“远远看一眼。”
云端之上,长风猎猎。
顾承宇踏着飞剑,衣袍翻飞,远远望见那片熟悉的轮廓,心中喜悦渐生——三溪村偏僻,村民质朴热心,他在东洲繁忙,虽心里想念,一拖再拖,竟从未回乡看过。
再近些,少年发觉异样,那本该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却死气沉沉。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喧闹,只有一片荒芜的寂静。
他心头猛地一跳:“阿帑,我们下去看看。”
村口槐树还在,却只剩一副干枯躯壳,二人所过之处更是荒凉寂寥,目之所及都是坍塌破败的土屋。
顾承宇踩着干黄泥土往前走,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怎么会……”
怎么会……明明……明明把村子救下来了……怎么可能!
傅思远的手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背:“承宇,别担心……或许……”
他挨家挨户地推门,脚步越来越急,每推开一扇门,顾承宇就越发沉默。
“花姨的青梅树,也不见了。”
那方土墙边唯有杂乱土堆,曾经的绿意悄然而逝。
少年最后回到自己熟悉的小院,推开篱笆门,此处无人打理,已是荒草丛生,野草疯长到齐腰高。
他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室内蛛网遍布,阳光照出飞扬尘土。
顾承宇站在屋子中央。
“……”
难道结局是注定的吗?
难道就算偏离剧情,天道也会暗中推动一切吗?
顾承宇坠崖时没哭,困于遗迹时没哭,被“师尊”剜心时也没哭。
可现在,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怔怔抬手摸向脸颊。
傅思远钻入顾承宇的斗笠纱帘,逼仄的空间里,他望着少年被泪水浸湿的睫毛,胸腔里滋生着隐秘喜悦。
“承宇……”
他哑着嗓子轻唤。
只有我了。
他只有我了。
菩萨低眉垂泪。
只一滴。
那滴泪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最后悬在下巴尖,将落未落,尽显脆弱。
“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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