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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远凑得更近,在心里无声祈求。
好菩萨,怜怜我吧。
别可怜他们,求你怜怜我吧。
把你的慈悲都给我。
我……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他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白发。
“喂!外乡人!你们在这做什么?”
清脆的少女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傅思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叉腰站在院门口,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警惕。
顾承宇立刻反应过来——小花?
小花没死?
少年猛拉一下傅思远。
傅思远轻咳一声,声音平平:“只是路过,听闻从前这有个村子。”
程小花打量二人,心里直犯嘀咕。
“早几年都搬走了,全村都搬到南镇那边了。”
顾承宇:“果真?”
程小花没再管他们二人:“外乡人,快走吧,这里没东西。”
少年顿时长舒一口气。
搬家也不和我说一声,太不厚道了!
顾承宇继续和程小花聊了几句,这纱帘斗笠是玄阶法器,只要顾承宇想,凡人便看不出什么。
“你们这打扮,是从东洲来的吧?”
“是。”
“我们村子前两年便搬走啦,不知是躲什么……总之现在安生了。”
“……”
“外乡人,我问你们,你们在东洲知不知晓有个叫……嗯……算了算了。”
顾承宇隔着纱帘笑:“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程小花:“说话文绉绉的,真烦人。”
少年犹豫再三,终是没有相认。
“故人会相逢的,也许他也在想着家人呢?”
程小花撇嘴:“最好是,哼。”
二人隐蔽身形,跟着程小花一路走到现在的村落,确认村民都安好才离去,远处隐隐传来母女俩对话。
“程小花!又去哪野了?整天上蹿下跳。”
“哎呀娘——我没去哪!娘,我和你说,我今天遇到了两个怪人。”
“洗手吃饭!什么怪人怪人……”
第111章 带你走
“宁少爷,多少吃些吧。”
陈嬷嬷敲着门,门内并无回应。
“宁少爷,我再教你写字成不成?”
一旁高瘦小厮倚着门不屑道:“不吃就不吃呗,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陈嬷嬷!你说你管他干嘛。”
“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少爷,人不人,鬼不鬼,欧阳家给他一口饭都是抬举他了!”
陈嬷嬷小声劝。
“高文,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我说什么了?哪句不是真话!”被唤做高文的小厮恶狠狠啐了口唾沫,“伺候个正儿八经的少爷还好,伺候这个……我呸。”
“平日里反倒叫人看不起!”他故意提高音量,“我若是伺候的是珏少爷,也不至于每月俸禄只剩那么点!”
陈嬷嬷握紧食盒:“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给我!”高文夺过那食盒,言行粗鲁,“他不吃我吃。”
“这是给主子的饭!你做什么?!”
高文把一筷子酥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他哪算什么主子?老爷何曾管过他,分明是又丑又哑的怪物。”
唰——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
那小厮吃痛大叫,石子精准击中他手腕,那右手竟就生生折了,他倒地乱滚。
“我的手!我的手!啊!”
“高?高文?”
陈嬷嬷有些被他吓到,欲上前又止步。
“我的手!啊!”
顾承宇指尖一动,一股灵力钻入陈嬷嬷眉心,陈嬷嬷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软倒昏睡在门边。
又是一枚石子。
这次瞄准的是眉心,小厮叫声戛然而止,脑袋一搭,昏死过去。
二人身影从暗处显现,顾承宇本想着来看一眼宁恒便走,却不想看到这番景象。
欧阳乾这老贼——我让他照顾照顾,便是这般照顾的?!
我今日我必须把宁恒带走。
少年推开门——室内昏暗,只见一团毛绒绒缩在角落,听见动静,那团毛绒绒猛地一颤,又往里缩了缩。
“小宝?”
角落里,宁恒缓缓抬起头。
凌乱的发丝间,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顾承宇摘下斗笠,露出真容:“是我,小宝。”
宁恒愣了一瞬,忽然踉跄着扑过来,一头扎进少年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咽唔道:“哥哥。”
“哥哥……他们说……说……”
顾承宇将他搂紧,掌心拍着他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
顾承宇摸摸宁恒的小脸,当初救下他时才七岁,如今也不过九岁,左右宁恒只是欧阳家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连下人都敢随意欺辱。
他心头火气,欧阳乾这个老不死的,得亏欧阳靖没在他身边待着。
“哥哥……你的头发……眉毛……白……白白的……”
少年一笑:“这个啊,这个是秘密。”
傅思远长吸一口气,沉声:“承宇,你确定要带走他吗?”
“会不会太……”
“先带着。”顾承宇捏捏孩子的手,“反正欧阳乾那老贼根本不守信用。”
傅思远附耳过去,在少年耳边私语,顾承宇点点头,摸摸宁恒的小脑袋。
“小宝乖,待会会有人来接你,接你到哥哥身边。”
一个时辰后。
欧阳府。
“闻风阁聆风使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楚则手持令牌,面如寒霜,身后两队玄甲护卫鱼贯而入,走动间铁甲铮铮,府中下人受惊般纷纷退散。
“楚大人……楚大人……这,这是?”
欧阳乾慌慌张张从后院入正厅,尚未理好衣冠,身后还跟着一众侍女小厮,他客气道:“楚都尉,原是楚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欧阳家为皇商,乃中洲首富,虽说明令禁止官商勾结,可他平素与官场好友交好,可从未被这么对待过,连官家对他也是礼待的!
但闻风阁……闻风阁可不是他能碰瓷的。
“要人。”
“要,要人?什么人?”欧阳乾额头沁汗,强撑笑意,“大人是不是误会了?我欧阳家怎会扣押闻风阁的人?”
楚则不想和他废话,身旁护卫抱拳禀报:“大人,前院并无。”
“你——带一队去东院。”
“你们,随我去西院。”
欧阳乾面色煞白,眼睁睁看着玄甲护卫如狼似虎地散入府中,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吱声——他百思不得其解,何时得罪了闻风阁?又何时藏了他们的人?
“楚大人……楚大人……您看……您,您能不能……”
“滚开。”
楚则一脚踹开木门,宁恒被吓了一跳,缩在床上,欧阳乾还在一边劝。
“大人,这院子偏僻,实在污了您的眼,要不您移步……”楚则上前,身侧护卫展开一幅画卷对比,“是他。”
两名护卫立即上前,一人撩开床帐,另一人俯身将孩子抱起。宁恒竟出奇地乖顺,瘦小的手臂环住护卫的脖颈,把脸埋进冰冷的肩甲里。
欧阳乾结结巴巴:“这,这孩子?闻风阁要这孩子做什么?”
楚则冷笑,斜睨一眼欧阳乾:“不是闻风阁要,是闻风阁的贵客要。”
“至于之后的账,闻风阁会与你慢慢算。”
“带走!”
顾承宇静坐椅上,依旧带着那副帽帘,一盏茶从纱帘中探出,轻轻搁在桌上。
傅思远盯着那只缩回帘后的手……算算日子,情蛊该发了。
“傅思远”突然开始躁动。
【一直在勾引我】
【卿卿的手是香香的,舔起来像玉,你舔过吗?】
“傅思远”得意。
【忘了你没舔过,我是第一个舔他手的~】
傅思远额角青筋暴起。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癫】
【啧啧啧,酸死了】
楚则带着一护卫入内,顾承宇立即站起,接过宁恒。
“逍遥,人给你带来了。”
顾承宇自称是逍遥客,他在涯生阁挂名的这几年,声名鹊起,没人能想到,横空出世的神秘天才炼丹师和“暴毙”身亡的云隐弟子是同一人,出门在外,还是得有马甲啊。
“多谢你。”
楚则冷硬的眉眼一柔,言语吞吐:“不必客气,你……那日……那日我语气有些冲……”
顾承宇茫然:“啊?”
什么?
“就是那赵寒松一事。”
“噢噢,恪尽职守,挺好的挺好的。”
【杀了他!就现在——】
傅思远扣住顾承宇的手腕,沉默地拉他坐下。
楚则生硬道:“近日暖枫林的枫叶都红了,蔚为壮观……若是有空……”
傅思远:“他不爱看枫。”
楚则继续道:“四方山的景致也不错。”
傅思远:“他不爱看山。”
楚则仍道:“近日若有招待不周的……”
傅思远:“不关你事。”
楚则:“……”
空气逐渐凝固,但顾承宇丝毫未觉,他正捧着宁恒的小脸左看右看,这些年宁恒还是长了些肉,手背的狗毛短而柔软,看来欧阳乾也不是完全没有信守承诺。
他一心逗着小孩,指尖轻点宁恒的鼻尖。
“谁是乖宝宝呀?”
“是不是宁恒呀?”
宁恒眨了眨眼,伸手抓住一缕垂落的白发,靠在少年怀里,顾承宇轻笑,任由孩子把玩发丝。
楚傅二人:“……”
“傅思远”黏糊地开心叫。
【我才是乖宝宝……我是乖宝宝,汪汪汪!我是卿卿的小狗宝宝】
“阿嚏!”
顾承宇忽然打了个喷嚏。
嗯?
奇怪,有谁叫我吗?
他刚刚突然浑身冒鸡皮疙瘩。
第112章 我超勇的
闻风阁,琼玉院。
“这孩子……”千机君左右绕着宁恒环看一番,“是采生折割啊。”
“无尘前辈?什么是……采生折割?”
无尘摇着折扇。
“采,掳掠强取。”
“生即是生坯、原料,活人为坯。”
“折割即刀砍斧削。将健全之人残害成畸形怪物,以此为幌博取怜悯,继而获得路人的施舍,是人贩子的惯用伎俩。”
“断手断脚已是最轻,这孩子倒霉,被做成了怪狗,滚水烫皮,趁热将狗皮敷上,又将边缘缝合,狗皮人肉相融,皮下筋肉早与兽皮长死,再难剥离。”
“但他又还算幸运,只裹了半张狗皮。”
少年喃喃,心中唾骂那杀千刀的贩子。
“竟能阴毒至此。”
无尘发笑,语气悠悠:“人心难测,有那为众人报薪的圣人,亦有易子而食的豺狼。既有生而热忱的赤子,也不乏口蜜腹剑的叛徒,这世间,人无完人。”
“一面光明磊落,一面魑魅魍魉,众生万象,有趣的很啊。”
顾承宇轻轻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温声道:“小宝,你先跟着锦绣姐姐去用午膳,然后小歇一会。”
他指了指身旁一袭素色罗裙的侍女。
宁恒眨眨眼睛,目光在顾承宇和千机君之间游移片刻,最终乖巧点头,牵起锦绣伸来的手。
待孩童走远,顾承宇才发话。
“前辈,您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孩子恢复正常?”
“人皮不可再生。”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吗?”
“非要说……有也是有,药王谷知道吧,去找谷主丹霄子,他肯定有法子。”
顾承宇隔着纱帘和傅思远对视一眼。
药王谷……横竖都是要去的。
“无尘前辈,敢问霄珠前辈何时得空?”
无尘倚回软榻,掌心搓着两颗核桃,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霄珠姐姐明日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不过嘛——我可提醒你,她可没我这般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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