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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然只当他是真的熟人,想想也是,毕竟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街坊邻居的,大概都认识,他慢慢的将提起来的心放了回去。
好在这一路上都没碰到过什么人,只遇见一个在地上睡觉的醉汉,若不是他翻了个身,恐怕陆宴泽他们就要一脚踩到他的头上了。
有惊无险的到了那对夫妻的家,院子里黑漆漆的,不知道人是睡觉了,还是家里没人。
陆宴泽嗤笑一声:“这个时间点,他们不会在家的,要么在外面鬼混,要么就是在赌钱喝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直接推开了院门,这房子竟然连门都没有锁。
院子里堆满了垃圾和杂物,看上去有段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他们没有理会这些东西,径直穿过院子进了屋内。
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陆宴泽面不改色的打开灯,只见客厅的桌子上放了四五个纸碗,里面的剩饭已经发臭腐烂,他轻车熟路的将那些东西装在一个袋子里,顺手扔进了院子。
温嘉然犹豫半天还是说道:“看样子他们很久没回来了。”
“嗯。”
陆宴泽轻声回了一句:“估计是从陆宴安给他们钱后就没回来过。”
“估计是。”温嘉然透过陆宴泽的视线望着桌面,有些嫌恶的说:“你快别看桌子了,怪恶心的。”
陆宴泽听话的移开了视线,他直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眼见着他将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然后就往地上一趴,温嘉然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东西在哪?”
“大概知道。”
陆宴泽趴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朝着床底奋力的一捞,一个手电筒被他抓在了手里,他刚要退出来,就听见温嘉然冲着他喊道:“那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他下意识的看去,就见床底的侧面,一堆破烂鞋子的后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箱子。
他想了想将手电筒从身侧丢到床外,随后勾着那个箱子缓缓从床底爬了出来。
他们的身上满是灰尘,两人也没计较那么多,顺势坐在地上,打量着手里的箱子。
那箱子小的可怜,与其说它是箱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大盒子,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已经被主人遗忘在床底很长时间了。
陆宴泽将箱子放在地上磕了两下,灰尘漫天,温嘉然忍不住叫道:“别磕了别磕了!直接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吧。”
陆宴泽乖乖的停下手,然后将箱子打开,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两人都愣住了。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薄薄的两张纸,一张照片,还有一朵已经风干了小花。
温嘉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就见陆宴泽抿着唇将小花给捏了出来,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那朵花在半空中便化作了粉末,飘飘扬扬的撒了下来。
“这是?”
“我四五岁的时候送她的母亲节礼物。”陆宴泽的声音很平静,温嘉然却猛地闭上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宴泽没有多说,将那两张纸拿了出来,一张是他的出生证明,另一张是他幼儿园得到唯一的一张奖状,他简单的扫了一眼,随手将奖状扔到地上,目光落在了箱子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消瘦的厉害,四肢纤细,脖子上却顶着一个大脑袋,一看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他艰难的踩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炒菜的铲子。
这个孩子竟然是在做饭。
照片定格在他看着镜头满脸惊恐的模样。
陆宴泽不吭声,温嘉然也不敢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吓人,好半天,陆宴泽才伸手将那张照片拿了出来,仔细端详了半天:“啧,我小时候这么丑吗?”
温嘉然:“......”
不敢吱声。
见他不说话,陆宴泽耸了耸肩:“这好像是我童年唯一的照片,我记得好像是那天他赌钱赢了不少,一进屋就给我拍了照,还破天荒的给洗了出来,我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在这儿。”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稀疏平常的一件事,温嘉然却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忍不住在想,当四五岁的陆宴泽拖着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给那对夫妻做饭的时候,陆宴安在干什么呢?
他在被陆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爱。
他想的出神,陆宴泽已经嗤笑一声,手一松,照片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这算什么?说明他们是爱我的?别太搞笑了。”
鞋子毫不犹豫的踩上了照片,将惊恐的小男孩彻底的掩盖。
其实陆宴泽依稀记得他的那位妈妈,在很久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她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脸上总是带着疲惫和被家暴的伤口,在陆宴泽挨揍的时候也会扑上来护住他,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贫穷的家庭。
家暴的丈夫。
扭曲的环境。
让她也逐渐融入其中,这导致陆宴泽原本只需要挨一个人的打,后面逐渐变成了两个人,最开始两人还会买东西回来让他做饭,后面逐渐连家也不怎么回了,饿的要死的小孩挨家挨户的去求那么一点吃的。
陆宴泽不想再想这个,他将目光落在了他扔出来的那个手电筒上。
随后弯腰捡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将手电筒缓缓扭开......
第44章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吻
手电筒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掏空了,一张被塑封袋包裹着的纸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温嘉然迫切的想要转移陆宴泽的视线,他连忙说道:“看看是什么?”
陆宴泽“嗯”了一声,将袋子取出来,那张纸看上去也有些时间了,两人没有将纸拿出来,就这么隔着塑封袋看了一眼。
那上面赫然写着——亲子鉴定。
温嘉然的心脏开始猛地跳动起来,直觉告诉他,这张纸绝对隐藏着大秘密,并且跟陆宴泽和陆宴安都有关系。
但......
想到陆宴泽刚才的发现,温嘉然有些犹豫起来,他不想再伤害到对方。
但不等他说什么,陆宴泽已经沉着脸,将纸彻底摊开。
那是......
温嘉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竟然是一张结果明确指出双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子鉴定报告,上面的那个名字温嘉然不认识,但这不难猜出,那是陆宴泽以前在这个家的名字。
日期是几年前。
这说明......
很久之前他们就知道了陆宴泽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联想到前不久撞见的陆宴安抢夺这张纸的场景。
温嘉然的心猛的一沉。
陆宴安......
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意:“陆宴泽......”
陆宴泽没有说话,他默默的将纸上的字一字一句的看完,随后将纸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没什么感情的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高中后,他们就不愿意给我交学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向着屋外走,嘴里说道:“然然,东西找到了,这里估计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咱们先回去吧。”
他表现的越平静,温嘉然就难受,他忍不住道:“那个......你要是,要是......”
“嗯?怎么了?”
少年微微侧了侧头,黑漆漆的瞳孔在月色下深不见底。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他现在应该拥有的样子。
“然然,我们回家吧?”
温嘉然抿着唇,好半天才说道:“好。”
陆宴泽的脸上露出了笑,甚至哼了点小曲,他们慢悠悠的走在巷子里,一路上温嘉然都没有说话,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陆宴泽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
“然然。”他轻声道:“我还是想做点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明明他们是同一具身体,温嘉然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可他还是站在那里,温声细语的询问着温嘉然的意见。
温嘉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此时此刻,他觉得陆宴泽的状态不对,所以他点了点头:“好。”末了又补充道:“不要做太坏的事,我会害怕。”
他着重在害怕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嗯,不会的,我会乖乖的,不会让你害怕的。”陆宴泽明显愉悦起来,他身形一转,朝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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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处的一间民宅里热闹的很,烟雾缭绕间,人们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牌。
陆宴泽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他面无表情的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他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陆宴泽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脑袋死死的按在了牌桌上。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长时间的经历让这些赌鬼们甚至连找麻烦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便急匆匆往外跑,生怕被卷入到这场冲突中。
“你干什么?”
陆宴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的说:“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
男人剧烈的挣扎着:“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张亲子鉴定,我看见了。”
男人挣扎的动作一顿,陆宴泽继续道:“你们早就知道了,谁告诉你们的?陆宴安?”
“跟他没有关系,主要是你长得跟我们越来越不像......”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宴泽一拳锤在了他的脑袋上,他脑子一阵发晕,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陆宴泽慢慢的说着:“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来护着他了?呵,你们早就知道了一切,却把我蒙在鼓里,留在这个烂透了的家里,让我......”
他的喉咙哽了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拳头一下接着一下的落下,温嘉然吓坏了,生怕他将人打死,连忙出声阻止:“陆宴泽!你冷静一点。”
陆宴泽没有说话,只是扬起的胳膊停顿在了原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对!你吓坏我了。”温嘉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
陆宴泽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将男人甩开,低声道:“我们回去。”
在众目睽睽下,陆宴泽面无表情的离开了这里。
他并不担心这些人会报警,因为这里本身就属于灰色产业,报警无异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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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二的住处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屋子里静悄悄的,显然一整晚老二都没有回来。
陆宴泽刚才打人的那只手已经肿胀起来,在温嘉然的催促下,他走到洗手台,洗了一把脸。
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白。
温嘉然觉得他应该是平静下来了,忍不住道:“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如果陆宴安真的早就知道这一切,那他......”
“然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宴泽给打断了。
“嗯?”
他轻声道:“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
温嘉然毫不犹豫的许诺:“我一定会陪着你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简直要被今天晚上的事情给气坏了。
陆宴泽许久没有说话,镜子中的少年,眼眶一点点的泛起了红。
好半天,陆宴泽的声音响起。
“好。”
在温嘉然不明所以的视线中,他看见陆宴泽微微弯下腰轻吻了一下右手食指的指尖。
紧接着,还不等温嘉然反应过来,陆宴泽已经自愿将身体的控制权让给他。
不。
他并没有完全将控制权给让出来。
温嘉然怔愣的看着镜子,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
印着陆宴泽的吻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吻。
第45章 如果不管,会坏掉的吧?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呢?
温嘉然脑袋发晕,意识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镜中少年的指尖顺着唇瓣一路往下,划过喉结,落在颈窝。
动作轻柔而缓慢,带着若有若无的水痕,手法却毫无章法。
被指尖触碰过的皮肤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几乎是在一瞬间,温嘉然便能感受到了什么,他低声呵斥:“陆宴泽!”
手指的动作倏忽的停在了原地,似乎有些难耐的蜷缩了一下。
“抱歉。”
陆宴泽只觉得心脏被塞的鼓鼓囊囊的,此时此刻跳的厉害,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感觉逼得他几乎想要发疯。
在温嘉然毫不犹豫的说出:“当然”两个字的时候,这股感情瞬间喷涌而出,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发泄。
想要然然感受到他心中那股强烈的爱意。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陆宴泽望着镜子中脸颊泛红的自己,突然感到茫然。
可是......
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才能让然然感受到呢?
他像是被囚禁在名为温嘉然的监狱的囚徒,焦躁的在里面走来走去,四处碰壁,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的出口。
不应该是这样的。
“然然......”他微微弓起身子,低低的喊了一句。
温嘉然没有回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镜子中熟悉的脸对着自己的身体,给他带来的刺激,远远大过于指尖划过的感觉。
“抱歉。”
陆宴泽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抱歉。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少年,两双黑黝黝的瞳孔隔着镜子对视,陆宴泽仓皇的扭过头,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对着自己的脸,完成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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