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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就寝,臣不敢叨扰。”他礼貌的婉拒,是谁都听的懂的婉拒,那么直白,而他的脸上亦全然都写满了拒绝。
“恐怕圣卿是怕朕叨扰了你?!”他突然发怒,为他一直以来的疏离,为他明明自己说的“领命”,却总是百般拒绝。
天子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激怒,他可以为了喜欢的人退步,但是却不代表他可以任意放纵,甚至,仗着他的喜欢,恃宠而骄……
“臣不敢。”董贤猛然跪地。
“不敢?朕看你真是,胆大妄为!”他怒视着董贤。
那跪着的身影微颤,他却似觉得不够的加到:“欺君罔上,当诛九族!”
董贤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床上的人。
刘欣望了望他,他眸中除了震惊竟似死灰般,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怨恨,刘欣缓了缓声音道:“圣卿,陪朕说说话。”
“是——”他只能妥协,顺从的做在刘欣旁边。
“圣卿……你可会怨朕?”他紧紧的看着那低垂着睫毛的少年。
董贤微怔,怨他?
可以吗?!
你是天,我是臣,哪有臣子敢怨天子的?!
“陛下做事自有陛下的思量,臣没有怨言。”他微抬头。
在月光下他的脸庞是那么温柔无害,顺从无怨,除了颤抖的睫毛,和放在膝上握紧的拳头,在昭示着内心怎么都不容忽视的不满。
可是,这些不满,说了又有何用?!
一个男宠的喜怒,对于高高在上的天子,重要吗?!
帝王,向来也是喜欢听好话的,他又何必去触怒他。
刘欣看着他,似乎在考察这句话的真假,抬手轻触那白皙光滑的脸庞。
常年习武微粗的指尖流连在他滑软的左腮,顺着那坚挺的下巴,他手停在他脖颈的盘扣处,轻轻一勾,那衣领就微开,露出那微颤的喉结。
董贤看着面前的手,一动未动,生怕触怒了他,唯有眼神忽闪的昭显着内心的澎湃,那只手顺着他的衣领向下,他终是认命的低低叹气闭上眼。
他的青色官服被解开,披在那如月光般的里衣。
“圣卿——”他微微动情,向里面移了几步。
“陪朕睡一会吧。”他侧身对着董贤睡下。
董贤脱下官靴,将身上的朝服除去,不敢背对圣上,亦不敢面对刘欣,他仰面躺下。
明黄的床帐,因为自己的动作轻微摇晃,他抬头看着那头顶的明黄色,没有做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那即将跳出胸膛的心,怦怦作响。
第15章 为他遮掩
静悄悄的未央宫,两个俊美的男子睡在那华丽的龙床上,微风轻轻将那轻曼软纱吹起,飞舞的幔纱似是在跳一种轻柔的舞蹈。
董贤眼中动了动,屏住呼气去聆听左侧身影的动静,那平缓的呼吸声似乎还带着一丝安祥。
他奇怪的飞快瞥了眼那睡在他身边的男子,他闭着眼,手放在枕头上,一呼一吸,平稳安逸。
董贤略微诧异的回眸,他睡着了?!
又似不敢相信的再次瞥着眼,头却动都不敢动的用着扭曲的姿势去观察刘欣,他仍是闭着眼,睡得安祥,嘴角微勾。
在确认他真的睡着了,董贤才微微回眸,眼眸长时间的牵扯,有点生涩的痛,他紧紧闭上双眼,眼睑流下一滴泪珠,落入那朱红亮丽的高枕上,晕开一丝潮湿。
他竟没有碰自己?!
他仍是在吃惊中,望着明黄的帐顶,微微慌神,烛焰跳动,一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半阖半睁中,睡意袭来,沉沉睡去。
他阖上的双睫在白皙的眼眸下投射一片阴影,呼吸变得缓慢,那左侧的身影才慢慢睁开双眼去看那少年。
他是那么美好,刘欣又怎忍心将他摧毁。
刘欣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不一会又皱起,低低叹了一声,转身闭上眼去。
还是,慢慢来吧……
否则,他会怨他的吧……
清晨
明媚的阳光透光窗户照在那睡得正熟的少年面前,带着一丝面外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周身。
董贤微微睁眼,稍用手挡住无缝不入的太阳,明黄绚烂的阳光,明黄慑人的床帐,触眼黄色遍布,他有点慌神的看着这景象,突然忆起什么的去看自己的左侧。
空荡荡的左侧,唯有一直明黄的袖子压在自己的身下,微微凌乱的床单,好像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
董贤起身,手中拿起那微皱的右袖,不明所以。
这时鱼贯的宫女和太监拿着洗漱用品进来,看见床边已起来的人,恭敬的站在一旁:“董大人——”
“你们是?”他面有疑惑。
“我们是皇上派来伺候董大人梳洗的。”领头的太监陪着笑道。
有宫女上来为他更衣,他略微不在然的张开手臂,看着他们拿着崭新不属于自己等级的官服,套在自己身上,皱眉道:“你们拿错官服了吧。”
“董大人,皇上今早已经封您为驸马都尉了。”那略微老成的太监笑着说道。
他微怔,看着那黑色广袖的官服,阳光照在它上,微微亮眼。
“皇上对董大人真是好。”那太监说道。
董贤身子绷直,瞥了那太监一眼。
这样的好,不过是对一个男宠的好,却是一个臣子的耻辱。
那太监看董贤面色不豫,以为是董贤不信,随后又道:“董大人别不信,今早陛下上早朝,袖子被您压住了,都不舍得叫醒您,命人拿了匕首割了右袖。”
他微微怔住,那太监看起到作用仍是喋喋不休的说道:“董大人,皇上说您日夜操劳的为他办事,夜不就寝,特赐夜里可以宿在他房中。”
“陛下真的这么说?”他抬头,微有些疑惑。
“是啊,董大人为陛下鞠躬尽瘁,陛下说他自当爱才,不能让董大人累坏了身体。”那小太监笑眯眯的一脸肯定的说道。
他看着那小太监不疑有他的面色,和一众乖巧为自己梳洗的宫女,他们脸上恭敬,没有一丝鄙视和异样。
他以为经过那一夜,他堂而皇之的睡在未央殿,一夜未出,那些小太监不是都应该知道自己是男宠了吗?
陛下,是在为他遮掩男宠的身份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昨晚他已经顺从,他却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为什么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要升他的官?为什么在升官后,又为他掩饰遮掩男宠的身份?……
他走出未央宫,看着那刺眼的太阳,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陛下是真心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的面貌身体吗?!
他穿着崭新黑色的官服,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回到自己住处的地方。
“董贤——”略微简陋的原本黄门郎的住处,一个刚毅棱角俊朗的少年在他门口笑着喊道。
“朱诩?!”董贤停步,看着以前在太子东宫时结下的好友,一晃一年多,他差点认不出来,他半是欣喜半是迷茫的看着朱诩。
“喂——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我了?!”他轻捶董贤的肩,满上带着兴奋的微红。
“没有,没有——”他连摇头,亦是欢喜的请朱诩进屋。
整洁的屋内,少量的家具,一览无余,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少年。
他比以前更好看了,他微微感慨。
“朱诩,你怎么来找我了?”他笑着问道。
“我听说你现在是皇上近侍,所以想来看看你。”他微微笑着,却有点苦涩,眼神微闪,似是有话想说。
“朱诩,怎么了?”董贤问道,他细心的注意到朱诩的微沉的面色。
“贤,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朱诩有点哀求的说道。
他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他。
“怎么了?我们是朋友,我一定会帮你的。”他陈恳的看着这位许久未见的好友。
不知道他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面容变化这么大,连性格态度也微有改变。
“贤,你是皇帝近臣,你可不可跟皇上求求情不要砍我父亲的头。”他望着他,眼中满是希望。
董贤微怔,“你父亲是?”
“翰林院修撰朱宝进。因为写了一篇反对限田令的谏言,惹怒皇上,现已收入大牢,及待开斩。”
限田令?他有在陛下的寝殿中看过,他一心想要推行的政策,却屡遭反对。他这次是你的动怒了吧,杀鸡儆猴。
“贤,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父亲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他只不过,只不过……”后面话,他没有说出,只不过他选择站在那些外戚贵族这一边。
在朝廷争斗中,一旦失败,只有翻脸不认人,何来结盟之谊?!
他只能来求董贤,求董贤去求皇上。
第16章 为友搭救
夜色如水的未央宫,烛火跳动,光影摇曳,轻纱飞起,两个俊美的少年坐在龙绣华丽的软榻上。
那左边的男子一脸坚毅,却不失俊朗,他执手拿住那翠青的竹简,眉头紧皱,似是面有怒色。
那右边的男子挨着左边的男子而坐,他轻轻为那男子扇着风,观察着那男子的一举一动。
啪——
竹简被扔在地上,咕噜滚了些远,撞在一旁的案台脚边,停住。
刘欣紧锁着眉,站起来。
董贤看着面色怒气勃勃的圣上,在看那远处的竹简,轻踱步至那案台,小小四方雕刻的桃木案台上放着精美绝伦的花瓶,他蹲下身,刚伸出的手微顿。
是进言反对限田令和为翰林院修撰朱宝进求情的事。
只不过,明明是谏言,语气却颇有些激愤,恨不得以死明志,成就他忠君为国的名声。却驳了皇帝的颜面,难道当今圣上是昏君吗?!
这些大臣一个以死相胁,他这个做皇帝的怎能不怒?!
既然他们想死,他成全他们!!
董贤玉白的手指的轻捏那翠绿一角,直起身,将竹简卷起。
“贤——只有你能救我父亲了……”
他脑海中想起那满是哀求的话语和皱着眉紧紧盯住自己的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眸。
“陛下。”他走到刘欣身边,衣袂翻转,将手中的竹简放置在那案桌上。
刘欣望着他,怒气微消,转手就将那站在身边的人抱进怀中,头顶在他乌黑滑顺的头领,叹气。
那怀中人微怔,却仍是顺从的躺在那人怀里,睫毛如蹁跹的羽翼在烛光下上下的闪动,好看之极。
“圣卿……”头领传来一丝沉闷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沮丧和无力。
“……嗯?”他微抬头,却只是逆着光,刺得他只能闭上眼睛,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要不要为那人求情?
他亦是满腹的心事和踌躇。朝廷之事不是他这个皇帝近臣可以干预的,可是若是不救朱宝进,朱诩该怎么办?他又要如何和这个最好的朋友言明?
“陛……”董贤刚开口。
“圣卿,你说限田令是不是真的不好?!”头领传来声音,打断了董贤的话,那话明明近在耳边,却有点飘忽,刘欣望着桌案上堆成小山的竹简道:“为什么那么大臣反对?!”
“回陛下,臣不懂朝政之事,只是臣私心觉得限田令对百姓只有利绝无害。”董贤真诚的说道。
朝廷之事,帮派斗争,尔虞我诈,各个之间的利益,岂是简单几个字能说得的。
可是,圣上一直努力推行的限田令确实对那些颠沛流离,被那些坐拥无数田产的贵族欺诈的百姓有益。
有益自有损的一方。这就是那些大臣反对的原因。
“那些老头,成天说什么忠心为国,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完全不顾社稷的安危。”刘欣发怒的将桌上的竹简推散到地上。
哗啦啦的响,他暴怒的青筋直冒,用力将那半高的案桌踢倒。
轰隆——
地面仿佛在摇晃,带动着整个未央宫,连那红烛仿佛也感受到这边的别样气氛,微微爆芯,带着丝丝的声响,未央殿的空气凝注,只有一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皇上——”外面有侍卫和太监焦急的冲进来,看着杂乱遍布的竹简,翻到在地的案桌,压住了部分竹简,和高高在上一脸怒气的圣上,怔住。
“滚出去——”他吼道,身体前仰,脖子处似乎可以看到暴起的血管。
“是是是……”那些太监侍卫看到皇上安然无恙刚松了一口气,就被这震天的声音吓得连连后退。
朱红大门被关上,发出支吾一声。
“陛下。”董贤看着面色杂乱的景象,眼底微变,却立刻反应过来,上前倒了一杯茶,递与那暴怒之人。
刘欣看着面前恬静的面容,微微收起怒气,伸手接住那半热的茶水,在唇边轻抿一口,却无处可放,董贤伸手接过。
“陛下,那些大臣不过也是为了自己的晚年,陛下如果好生善待,多加劝导,让他们明白利害相关。百姓安康,则社稷安康,则君臣安康。岂不必过杀鸡儆猴引起群愤好?”他捧着半热的茶杯,看着刘欣说道。
“百姓安康,则社稷安康,则君臣安康。”刘欣转过头低喃,看着那带笑的少年,弯起嘴边一直盛怒的唇瓣叹道:“圣卿倒是比朝中那些大臣看的透。”
盈盈烛火下,他面若桃花,唇瓣轻启,就说出这些天他一直愁苦的事情。他已不在是那个站在他门边的总是恍然的少年,他成熟了,变了更加美了,也更明事理。刘欣心中漾起一片欣喜,似眼前的人是家有儿女初长成的骄傲。
他动情的将唇移至那粉嫩诱人的薄唇,得意的挑眉道:“我明日就这样对那些大臣说,看他们谁敢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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