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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什么……”他追问。
“何况与陛下这么朝夕相处……”董贤低着头,低低笑道。
他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人,既然无法违逆,他也只有接受,此时他眉间淡淡的就好像一般女子同自己的丈夫打趣。
刘欣望着那张笑中带羞的脸,心中一动,心情愉悦的大笑几声,随后步行至一个白色的墙处,手微微按下去,那空旷的墙壁上兀的显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圣卿,朕要微服私访。”他转过身,拿着那暗格里的粗布衣服,对着那怔怔的看着他的人走去。
半天,董贤才好不容易醒悟过来,却仍是不敢相信看着面前亮的如星辰的眸子呐呐道:“陛下……”
刘欣望了望他,对着呆呆看着他的董贤眨了眨右眼,伸手撩开那手中粗糙的灰色衣裳,将那衣裳置与董贤身上,身子后仰,眯着眼笑道:“圣卿穿,好像有点大……等到了城外,再为圣卿再置一件吧,这件事要保密,不能有太多人知道。
说完,他还神秘的对着董贤一笑。
“陛下,您出城,那宫中的事怎么办?”董贤微皱起眉头,不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突然有兴致出宫了?
“朕当然是抱病在床,不宜处理政事,暂婷早朝。”他昂着头,朗声道。
董贤微怔,扭过头,望了望肩上的粗衣,身上穿了起来。
“陛下……”他叫道,一身粗简,却遮不住那堪比日月的容颜,只消望一下,便深陷其中。
董贤望着他,淡然的立在一旁。
他甚至都没有问怎么出宫,因为这些事都无须他操心,这是一个男宠的安逸,却也是一个臣子的悲哀。
“鲍宣,秦风。”刘欣转过头,望着侧门叫道。
“臣(奴才)在。”一声答应,侧门“咔支”一声被推开,两个同是粗衣简裳的男子踏入殿内。
“都准备好了?”他问道,威严不减。
“是。”恭谨的回答出于两人。
被带领着从后殿出去,迅速上了一俩华丽的马车,看那车饰,应该是朝中被允许驾车入朝的大臣。
四人坐上马车,那被皇上称为鲍宣的男子撩起车帘,看着车夫点了头,那车立刻行驶起来。
“陛下,您此次微服私访,实在太危险……”那中年男子,相貌严肃,仍是一脸担心的看向那坐在正中的人。
“哈哈,鲍爱卿多虑了……”低沉的笑声传来,片刻,他微敛笑颜,正经道:“鲍爱卿,朕一直以来都很想看看朕的子民生活是什么样子,听鲍爱卿的‘七损,七死’,朕感概良多,朕身为天子,却看着自己的臣民受苦……”他声音带着低哑,无奈的顿一下,又道:“朕必要亲自体验一番。”
他说的悲凉,唉唉的叹气声几不可闻,在坐的四人却都听的清楚。
当今天子,一心为民,却总是不得所愿……
唉,众人也是一叹。
董贤幽幽的转过头,望着被风吹动的车帘,隐约可见来来去去的宫人,不久就到了宫门口,隐约可以外面侍卫的询问声以及车夫的对答。
从车帘中伸出一只手,只到腕处,手持皇上特赐金牌,那侍卫看了,立马恭敬的让开。
鲍宣收回手,小心的将那令牌收入怀中,车子又使动起来,众人都知道已出皇宫,皆是一松。
董贤这时才略微瞟向那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斯斯文文,仪表堂堂,严肃恭谨,看来又是朝廷中一位得宠大臣。
陛下,出宫如此私密的事,都要带上他,想来很的圣心。
他一边观察那男子,一边在心里细细的揣摩。
突地,他又惊奇的想到:什么时候,他如此习惯的去揣摩圣上的心,连带他身边的人,都开始注意。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那男子蓦地转头凌厉的扫了他一眼,像蛇吐信般,迅速而又猛烈,他未及反应,那男子的目光就已闪开。
董贤心中登时一颤,便不敢在看那大臣。
宫外空旷的平地,外面骄阳的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射进车中,隐约似乎可以听到商贩的叫卖声,小孩热闹的嬉笑声。
终于出宫了……
董贤抑着心里的激动,透过晃动的车帘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都城。
一片繁华,走过这条街,在拐几条弯,自己的家就在眼前了,可是他不敢去想,皇上出宫是来办正事的,且此事如此隐秘,如何去见久不相见的家人……
第22章 董府就宿
天边的夕阳正红,蔚蓝的天空浸了血般,在秋日万物凋零中,竟显的别样的美,街头的欢声笑语,母慈子孝,这是与皇宫不一样的景象,不一样的美,皇宫太静了,太静了,仿佛失去生命般……
“圣卿……”刘欣的声音传来,他如此不避讳的叫他,董贤发着呆的脸上没来由的眉头一皱,瞬间又被压下去,他一脸平淡恭谨的转头看向那中间的人。
他却久久不语,望着那张永远都对他淡然的脸,他沉下脸来,他宁愿那眉间一皱的真实,也不要这种刻意的恭谨。
片刻,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您别看都城里如此繁华,那城外的百姓可是连饭都吃不上,而且,陛下虽然出宫了,可都城中多是朝中大臣聚集地,想来不少人多是认识陛下的,陛下要不就此直接出城,在城外寻一住处?”
恭谨的询问声,刘欣刚要应下,瞥眼及见那低头怔怔的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看着车外景象的人。
“天色已晚,还是去大臣府中吧,想来也安全些。”刘欣转过头,看着鲍宣又道:“去董大人府中吧。”
圣卿,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吧……
这里有两位大臣,无论是官位还是府邸,皇上都应该选鲍府的,可是那三人却一脸平淡,仿佛在正常不过。
那望着窗外的人一怔,有凌厉的光扫过他,带着洞事一切的光芒,他转头,看向那正对着的中年人,又低下头。
车子缓缓的拐了一个又一个小巷,终于停住了,不算宽阔的门前,两个威严的石狮眦目裂牙,牌匾上的“董府”二字苍劲有力。
秦风早已率先下了车,那车夫弓着身子跪在车门,让车上尊贵的人下来,先是刘欣,他踩着那弓着的背上,手搭在秦风伸出的手上,缓步下来,随后车中两位臣子也如是下车。
刘欣微眯着眼看着周遭的一切,随后踏入。
秦风轻叩那门上的微微腐朽的铜环,就有两个奴仆前来开门,一眼看到立在左侧的董贤,两个奴仆就激动的叫出来。
“快去通知父亲,说有……贵客到。”董贤略微迟疑一下,就吩咐着这两个激动的呆呆看在他的仆人。
“是是是……”两个仆人立刻朝院落跑去。
董贤随后带着众人走进相对古朴的院落,点点树木,枝桠上已无繁花,穿过院落,直直走进厅堂,简朴的桃木座椅散开。
董贤毕恭毕敬的将刘欣请到上座,刘欣略微环视四周,刚坐下,就有宏厚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那中年男子迈着步子宽大的步子而来,待看清最近的人惊讶的呼道:“鲍大人?”
这个不是皇上宠臣鲍宣吗?他怎么来自己府中了?
刚要上前客套,登时随着众人眼光,董恭望向那上座的人,心中轰咚一响,双腿一软跪地道:“陛下——”
“臣……臣参见皇上。”显然没有想到皇上会来自己府中,他说话有着明显的颤抖和敬畏。
“董爱卿,快起来吧。”刘欣走到那俯身的男子前,微弯腰,去抬那俯地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然的微笑,略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董贤。
“臣……臣……”他仍是激动不已,受宠若惊的看着皇上的双手,颤抖的站起来,两只略浑浊的眼似噙着泪,莹莹闪光。
“董爱卿,不必惊慌,也不必伸张。”刘欣威严的维持着嘴边的笑容,眼中却带着命令道:“朕此番是微服私访,不可让其余人知晓。”
“……臣知道。”终于理清头绪的董恭,恭敬的低头答应道。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刘欣略微对着众人接待几句,就听到一声明快的声音——
“夫君——”女子头梳妇人髻,样子却甚是年少可爱,穿着淡黄的罗衫,就缓步而来,面上笑颜逐开,天真烂漫。
夫君,终于回来了。
她高兴的一下子走到那只在新婚看一眼,却惦记了这么久的人面前,全然未注意到身旁的人。
一声“咳——”传来,余倩才面带羞意的醒悟过来,看向那站在丈夫身边的一个个陌生的男人,她有点害怕的退后一步,倚在那身旁男子身边。
“这是刘公子,这是鲍公子、秦公子。”他应刘欣刚才的话,简短的介绍给面前两位妇人。
“妾身拜过刘公子、鲍公子、秦公子。”董恭之妻于氏有礼的鞠了一个功。
余倩怯生生的站出来,也学着样子行礼道。
“好了,好了,这几位尊贵着了,快点去准备些客房吧,莫要怠慢了客人。”董恭略微对着自己的妻子使了一个眼色。
那妇人就恭谨的应道,眼中虽有疑惑,也知道这几位真真是非常重要的人,不宜现在相问,及带着余倩退了出去。
余倩一步三回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昂然挺立的身影,显然是不想离开自己好容易相见的丈夫,奈何夫人抓她的手如此强硬,她不好挣开,只好嘟着失望的嘴,跟着夫人走出去。
刘欣望着那黄色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看向众人时,只有一片和煦如暖日。
一顿安静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饭后,刘欣跟着董恭来到特地为他准备的房子,推开屋门,一尘不染的地面,崭新的家具,颜色鲜艳的雕花圆桌,几乎都让人以为那是刚刚令人购的,而结果也确实这样。
“皇上,委屈您了。”董恭愧疚的说道。
刘欣对着那那张恭敬的脸,笑道:“董爱卿,不必对朕这么拘谨。”
那老者却更诚惶诚恐,“臣……臣没有……”
刘欣望着他,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进屋内,自顾自的低低的声音传来:“董爱卿,有个好儿子。”
董恭脸上疑惑起来,不知皇上这话什么意思,但看皇上面上并无不喜,想来真如皇上所言,皇上在称赞自己的儿子。
他带着一点欢喜,恭敬的说道:“臣带犬子谢陛下称赞。”
刘欣坐在桌边,有点疲惫的招手:“下去吧。”却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你儿一般在哪入睡?”
董恭欲走的步伐顿住,带着一点疑惑,却不敢含糊道:“离陛下所住只有数十米远,陛下走过这个廊道,向右一转,左边第二间即是。”
刘欣点了点头,却不挥手招退,片刻他轻皱眉头道:“你儿一个人住?”
这般不知所来的话,董恭心中一愣,却也立即道:“犬子已成亲,现已与妻子一起住。”
他说的恭敬,周全,刘欣心中却似有疙瘩打磨着自己这颗心,他成亲,早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可是偏偏他就想这么一问,不过是让自己的更坚定一些事情吧。
刘欣坐在暗处,他的沉默让处在门口的董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无所适从时,那暗处的招手挥退,那老者提着的心才突地放下。
第23章 违逆圣意
皓月当空,银辉撒地,董贤也在父亲的一番问答后,穿过宁静的廊道,走回自己卧房中,他带着倦容推开那门。
“夫君——”一声明快的叫声,伴随着床边那明丽女子的眼前一亮。
“倩儿。”他微笑应答。
那女子听到这声温柔的叫唤,心中长久以来的思念终于压抑不住,那进屋的人尚未坐定,那黄衣女子就激动的扑进那男子怀中。
“夫君……”她声音颤抖,眼中含泪,脸颊紧紧贴在那男子的胸前,“我好想你……”
泪中带羞,欲语还休,情生意暖,好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
董贤望着怀中的人,心生愧疚,手微微在她肩上拍了拍,轻声安慰几句。
两年了,怀中的女子,长得更清秀可人了,与他心里的人也越来越相似……
他望着那面容,恍惚的觉得仿佛回到以前天真烂漫的时光,他嘴角不自觉的弯起,眼中流露出些似水的温柔。
“咳——”门外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将他从回忆中惊醒。
放开怀中的女子,回头望去——
是的,是那个可以主宰自己生死的人,从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望着门外男子不满的目光,董贤轻声对身旁的女子说道:“倩儿,我先出去一下。”
“夫君……”那女子刚止住的哽咽,再度响起。
她也看到外面那人,只是那人粗衣布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可是她却在这两年里包含相思之苦,她一个嫁到这陌生的地方,丈夫又总不在身边,偶尔的假期,几年中不过几回……
她越想越委屈,双眼含泪的望着身边的人。
董贤亦是无奈,门外若是普通人,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他柔声对她道:“我回来在来看你。”
门外的人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似乎还带着隐忍的怒气,他不敢在耽搁,赶忙走到那皱着眉的刘欣身旁。
两人并列而走,不仔细看,是看不出那一前一后微小的差距。
圣卿,总是这么周全细心,紧守礼仪,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高兴,刘欣瞥了一眼那屋中的女子,及带着董贤的穿过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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