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奶奶出院又见到这人一次。
他感谢地说,不用不用,奶奶已经康复,他完全能自己一个人带回家。
对方眼睛扫一下:“闻听野叫我来的。”
祝益心情复杂,谢谢百转千回在口腔里绕了几圈,最后还是坐上了这人的车。
到家后这人还没走,他给端茶倒水,放水果零食到对方眼前,莫名其妙在对方冷静的视线中尴尬的不知如何自处。
是不会吃的,连他家水杯都不会碰。祝益是这么觉得的。
对方帮了他两次忙,连名字都没告诉过他。
闻听野这种只会傻乐的人,肯定被欺负、被冷暴力都不自知吧。
祝益虽然比闻听野小了七岁,但从小跟哥哥和奶奶相依为命长大,自觉比较成熟,故对此忧心忡忡。
家里氛围安静,奶奶已经被送进房间休息,他跟男人坐在客厅,没人开口讲话,他只能尴尬地期盼这人赶紧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走,也不是渴了,也不是饿了,更不像累了的模样,坐着笔直又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
上次在医院缴完费不是转头就走了吗?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闻听野乐哈哈地进他家门,这男人才不急不缓站起身,说要走了。
闻听野进门诶一声:“你还在这啊,不是说今晚的飞机吗?那等下一起,我送你去机场。”
男人坐回来,举起放凉了的水杯,喝了唯一一口。
祝益感觉奇怪。
奇怪到奶奶让他送一点手工制品给刚离开闻听野,他追出去,看见两个人在车里接吻,他吓了一跳。
正犹豫走还是留的时候,那个男人视线巡视过来,隔着车玻璃摆了两下手,驱赶扰人动物的手势。
祝益逃窜回家,东西都没送,大脑空白。
晚上睡在床上才反应过来,疯狂地敲微信给闻听野:【我靠你是不是被男人包养了?你现在在NOG没法打比赛,也不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曲线救国啊。】
【我靠闻听野,男人也得自尊自爱!你这样以后怎么结婚、怎么成家,你对得起你未来的伴侣吗?!】
【闻听野说话!我都看见了!那个男的在车里吻你!】
【他看起来好像有点钱,长得也还行,但是目中无人,你怎么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啊!】
他发了少说几十条信息,比他上学写作文的字数还多。
闻听野把他当弟,虽然闻听野显然把所有比他小的人都当弟。
但他是真把闻听野当哥,跟祝满一样的哥。
信息发过去半天,闻听野悠悠回了条语音消息过来,嬉皮笑脸两个:“哈哈。”
是在笑个毛线啊!
“你太早熟了祝益,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先好好当你的小孩儿。”
【你是不是被欺负了?这么喜欢玩那游戏吗,非得所有冠军都拿了才行?】
【当然啦,我当初就是为了这事才打职业的嘛。】
【那你靠自己啊,非得搞这种吗,恶不恶心啊?】
闻听野一个语音电话拨过来,声音懒洋洋又嬉笑着:“干吗啊,我是个同性恋你冲击这么大吗?恐同啦?”
“……”祝益,“什么意思?”
“哎呀怎么非得问啊,不是说过,是高中同学吗,高一就亲过啦。”
“……”祝益,“他强迫你的?”
闻听野哈哈大笑:“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他还乐滋滋地说:“是我先主动的啊,如果他有弟弟,是不是也会觉得我强迫他的?”
闻听野详细讲:“我高一,十六岁,跟你现在一样大,发短信问他,你是同性恋啊,他说不知道,我说那你明天来我寝室,我亲你一下,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祝益大受刺激,“太胡扯了吧。感觉他收到这种信息,第二天会带把砍刀,把这样骚扰他的人砍成肉沫。”
闻听野笑个不停:“怎么才见过他两面,他在你心中是这么个形象啊!”
祝益不搭腔,好一会儿才开口继续说:“我本来出门给你送东西,我奶做的拖鞋和一点辣椒酱,就看见你俩在车里接吻,他看见我了,挥手让我走开。”
闻听野拖长嗓音哦了一声:“那他倒没跟我讲,不过估计也来不及,他赶飞机,我俩时间比较紧。”
“……”到底是在紧什么,开车去机场得半个多小时吧,讲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吗?根本就是被骗了吧。
祝益嘟囔,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根本就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吧,他想帮你出柜,让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同性恋。”
闻听野先哈哈:“知道就知道了吗,那我身边所有人都为此不要我了?你不要我这个哥哥啦?”
祝益没话讲。
闻听野又说:“哎呀,好吧,那我来我问问他。”
“……”会承认才有鬼了吧。
闻听野隔了会儿说:“哦,他现在还在飞机上,估计休息了。”
所以那天的答案是什么。祝益不知道,也没问过。
当时的祝益还是有些忧心,犹豫踟躇,忍不住说了这个帮过他忙的人几句。
觉得性格不好。
觉得目中无人。
到现在都没告诉过他名字。
一起在家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讲过,是个共处一室就觉得很尴尬的人。
闻听野嗯嗯嗯。
然后说:“好啦,别这样说他,再讲我不高兴了。”
祝益从来没从闻听野嘴里听过“不高兴”这个词语,他一时着急,喊了一声:“小野哥。”
而后呐呐说:“对不起。”
闻听野立刻哦了一声:“对不起的时候倒是会喊哥了哦。”他又笑道,“没关系,以后不可以啦,都说了是我主动的啦。说他不好,不就是在说我不好吗?”
第三次跟男的见面,是大半年后,在个装潢看起来有些贵的餐厅。
闻听野组的局,陈斯尤结的账。
吃饭的时候自我介绍了:“我叫陈斯尤。”手机特意打出了名字,转过来给他看。
祝益哦,也介绍:“我叫祝益,利益的那个益。”
以为是闻听野跟人吹了什么枕边风,告诉对方,谈恋爱就得顺便尊重一下对象的朋友之类的话,至少表面得尊重,陈斯尤才勉强给出了点良好态度。
他刚感觉有些放松下来。
陈斯尤放下手机,看他一眼:“你不太喜欢我?”
“……”祝益看闻听野。
闻听野说喂:“就算是我,也不觉得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会喜欢我,太自恋了吧。”
“……”祝益,不,那倒还是你更自恋一点。
陈斯尤后来说了什么,祝益不太记得了,总之先讲,别人帮他奶奶去医院处理了紧急情况,只是因为帮忙的人态度不如预想热情,他过度的自尊心让心理防御系统启动,而产生了一系列负面情绪。
还讲了好多。
祝益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结下来就是自己自尊心太旺盛,觉得他帮了自己又没哄着自己可能是看不起自己,才提前先反感了对方。
祝益听不懂,看闻听野,闻听野也听不太懂的模样,但闻听野轻松哎呀,坦然:“说得什么呢,欺负小孩儿啊。”
陈斯尤不讲了,他看了祝益一会儿,冷静道:“我家有个基金会,专门资助一些比较优秀的未成年孩子生活和读书,大概能资助到大学毕业,你可以申请下。”
闻听野说:“我是他哥,他和奶奶的生活开支肯定我包了啊!”
陈斯尤哦:“让他自己选。”
祝益还是算不上多喜欢这个陈斯尤,看人跟在评价物件价值一样。
后来也陆续又见过几次,和闻听野一起来过奶奶家几回。
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一个坐这头一个坐那头。
不沟通、不互动,不太熟的样子。
奶奶走开,他俩位置就坐近了些。
他要是走开,两人就贴到一起,有一次听奶奶的话去厨房,做饭给两位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吃。
饭做到一半,想起家里一味调料用完了,出厨房想让闻听野去门口买,拿着锅铲出来,两人看着像是快亲上了。
但算比较克制,没有真的亲上。
陈斯尤捏 着闻听野的衣领,鼻尖几乎顶着闻听野鼻尖。
闻听野两胳膊搭在陈斯尤两肩膀上,胳膊伸得长长的,手指交叉轻握着,眉开眼笑的表情。
亲密得倒不算恶心。但是祝益还是气道:“在未成年人面前这样像话吗?”
陈斯尤瞥他一眼,松开手:“你不是见过?”平静。
闻听野说哎呀,又没干什么,就是抱了一下嘛。
祝益说:“恶心。”
闻听野哈哈起身:“有什么要帮忙吗?”
还有一次因为家里进水没法住人,只能先去酒店住段时间。
闻听野恰好得知,又正好也在酒店住,顺势就给他开了间套房,看起很贵,但又没法退。
到晚上的时候,他去找闻听野,发现这两人住一间房里,他立刻转身走开。
没走远被喊住,那两人收拾收拾说要出门,他本以为会一起吃顿饭,结果两人出房门转头各走各路,一句话不说,跟cosplay似地,出了门就扮演起陌生人。
他好奇问闻听野:“你跟那个谁吵架了?”
“啊?哪有?为什么?”闻听野比他还惊讶。
“那刚刚我去敲门的时候,你俩话都不说,出门转头就走啊。是吵架要分了吗?”
闻听野哈哈乐:“哪有,没吵架,我俩从来不吵架。”
他就没有不乐的时候。
晚上他跟闻听野在酒店休闲区玩了会儿游戏,回房睡觉,闻听野房门刚刷开,一只胳膊就把他抓了进去。
祝益吓了一跳,以为陈斯尤跟闻听野吵架发展到了打架。
他跟过去,就见两人已经抱在一起了,陈斯尤亲闻听野的脸,闻听野手掌摸在陈斯尤后脑勺上,乐滋滋说:“我弟都还没走呢。”
陈斯尤瞥他一眼:“晚安。”
把温馨的这两字说得像是“走开”。
闻听野也笑嘻嘻回头朝他挥手:“晚安,早点睡。”
祝益感觉脑袋突突直跳,嘁了一声,慷锵发言:“恶心。”
后来见得次数多了,两人完全不避他了,尤其是他成年之后,但凡见到这两人,觉得他俩就跟连体婴儿似的。
他承认他最开始的时候误会了。两个人确实对彼此都很满意。
这么多年,还不腻歪,本来以为早该分了。两个人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祝益发誓,自己见他俩腻歪那么多次,就基本没见他俩聊过什么正经事。
闻听野跟自己都经常聊游戏和战队。
饭桌上聊起的时候,陈斯尤一句听不懂,半句话都不讲。
有一次聊到一场比赛,赛况很激烈,自己跟闻听野聊得亢奋,哇哇大叫,他转头看一眼平静的陈斯尤,随口问了句:“你不玩游戏啊?”
“不玩。”
“那都看不懂闻听野玩游戏,他可厉害了。”祝益还是有些亢奋,“那你完全不懂他嘛。”
陈斯尤看他一眼:“怎么?”
语义不详,也不知道是不屑懂的意思,还是不屑被他这么问的意思。
偶尔他也会跟陈斯尤聊聊学习相关的事情,闻听野同样听不懂,就会哈哈。
聊学生会活动、辩论比赛、考试、专业选择、前景和就业方向,闻听野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玩手机,回信息或者玩开心消消乐。
祝益偷偷问闻听野:“你们俩平时都聊什么啊?”
闻听野摸摸下巴,思索、沉吟,总结:“不能跟小孩儿讲。”
祝益一直以为早该分开了呢。生活圈和兴趣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闻听野的朋友圈里基本都是游戏相关的资讯,偶尔一点风景照片,外出溜达时偶遇的小猫小狗小鱼。
陈斯尤的朋友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中英文财经新闻,滑雪、冲浪、日光浴,一会儿在东京一会儿在纽约。
宁北桥打断祝益的回忆,问:“上次看你说,你把小野哥拉黑了,你们关系很好吧,为什么拉黑他?”
祝益看宁北桥一眼,烦躁:“上大学不想读了,闻听野啰嗦,不让,我就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不想读了?”宁北桥猜测,“你是不是也想来战队,你操作很好。我查了一下,小满那个账号一直是你在玩的话,区排名很靠前,让小野哥帮忙直接签你应该没问题。”
祝益上下扫了宁北桥一圈,嘲讽:“小少爷,我大学读了一会儿不读了,是因为家庭困难,不是有什么伟大理想要实现。”
“……”宁北桥耳根有些烫,他冷静说,“抱歉。”
祝益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往前走。
走了好几步后,他停住,沉默看眼前的路,最后骂了声粗话,回头说:“我不认识你们基地的路。”
宁北桥往前快走了两步,哦一声:“跟着我。”
第17章
在弟弟宿舍有话要讲的高中同学,在弟弟离开之后,就把门关上亲到了一起。
吻从嘴唇一点点延伸到下颌,转而又落到脖颈处时,闻听野鼻子嗅了嗅:“哇,尤老板今天出门喷香水了。”
尤老板侧着头,轻咬下闻听野耳垂,舌尖又勾出去缠舔两下。
闻听野缩脖子,手掌揉揉人后脖颈,让人脸摆回来,凑过去,再闻一下,乐滋滋地抬眼跟陈斯尤对视:“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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