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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广王便瞪大了牛眼,双手叉腰,吸饱了气,挺起了胸膛,做好了准备。
“知道,叫尾奴。”川泽说。
秦广王立时泄了气:“咳!天狗不都叫这个嘛!都是犬神尾巴上的毛变的啊!”
川泽摇摇头:“那我不算知道他的名字……”川泽还说,“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人间待过……应该待过,应该是在人间待了一阵才被抓到天庭关了起来的……”
他不住地摇头,不住地说:“我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发沉了,被这些“不知道”灌得满满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都透出迷茫。
宋帝王就皱起了眉头,挥着鞭子抽打着大殿上的一个死人,鞭子啪啪响,他说起话来的节奏也是啪啪的响着的:“川泽兄弟,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们啊!”
泰山王摆开了肉宴,边啃猪头肉边说:“灵物在我们这里可待不住。”
“没了灵珠他连个幽魂都不是啊,他就能靠着一点残存的灵气维持着人形罢了!”
“听说灵物很容易成魔,不会飘去对面了吧?”
“你们说这灵物要是真能下地府,咱们能关住他,能判他个什么罪?”
“这天狗肯定吃过太阳吧?”
川泽点了点头,追问:“你们说灵物容易成魔是什么意思?”
“吃过太阳那就能判个暴食之罪!”秦山王啃起了大汉堡,唾沫横飞。
“你们说,灵物受刑,伤是不是会好得特别快,哎呀哎呀,我受不了了,你们快把这天狗找出来,让我刑一刑他!”平等王拧着身子在地上打起了滚:“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快些让我看他受刑!!”
秦广王将川泽拉到了一边:“莫怪莫怪,我们啊,吃多了重欲的药,这欲望啊生长起来可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它就和路边的野草野花一样,一颗种子埋下去,谁知道它会长出什么,你看看我们,都长出了些什么怪毛病,唉,听你说那天狗长得特别漂亮是不是?”
秦广王的口水流得老长,瀑布似的从他嘴边直挂到了地上。一屋子的阎王吃肉的吃肉,挥鞭子的挥鞭子,胡喊的胡喊,阎王殿上乌烟瘴气,阎王殿下,等候审判的死人们一个个瑟瑟发抖。鬼差们闲来无事支起了牌桌打起了扑克。
川泽喘着粗气,带着满脑子的“不知道”跑了出去。
他去了忘川边上找孟婆打听,孟婆只管卖汤,做生意还来不及呢,看都不看他一眼。
川泽说:“他长得很漂亮,经过你这里,你肯定会多看一眼。”
孟婆嗤之以鼻:“什么漂亮的我没见过,西施我见过,潘安我也见过,你见过吗?”
川泽又去问忘川边的船夫:“有没有人来这里渡河?”
船夫摇了摇头。川泽这是越找越没头绪,瞥见忘川边那间酒铺,进去要了一壶酒,还问老板要了笔墨,提笔就画。
他把尾奴画了出来。
收笔时,桌上的那壶酒也喝完了,他想再要一壶,可头一重,栽倒在桌上,昏了过去。
醒来时就看到了烟清尘,川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激动道:“你看见尾奴了吗?我他从那门帘里的世界出来了,进了地府之后就不见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他,没人见过他!”
烟清尘抽出手来,镇定地斟了一杯酒,镇定地说:“我都听说了,你在找红毛小狗。”
川泽一喜,夺了他的酒杯:“你见到他了,他在哪儿呢?是不是又藏在你做的什么法宝里面?快告诉我!我想……”
找到尾奴之后,他想干什么,又说不上来了,脑袋里好像空了一块,记忆好像断了一环,他就记得他在扶桑树下骗了尾奴,试图毁灭世界,尾奴变出原形,一口把他吞了,神将们将他从尾奴的肚子里剖了出来,尾奴没有将他毁灭世界的大计告诉天庭,还很信赖他,要把灵珠给他让他救一些枉死的天狗们。可天庭的神将竟然通过他找到了尾奴,拿了他的灵珠。
他就此消失。
想到这里,川泽抓着烟清尘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我知道了,我见到他之后我要和他道歉,我不是故意骗他的,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他了。”
烟清尘抓了自己的酒杯回来,道: “我没见到他,我只知道我造给他的世界被弄得很脏,我才清理完。”
“你……都知道了?”川泽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想知道。“烟清尘说。
可川泽还是忍不住和他倾诉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的倾诉的欲望,可能是因为酒喝多了,也可能是因为酒喝得还不够多,总之他一股脑儿和烟清尘说了许多:
“怪我不该教那些天狗,我自己修行的法门,那是重杀欲的修行法门,害得它们惨死,他想救它们,就把自己的灵珠掏了出来,那或许是他的心,那么火红的一颗,熊熊燃烧着的心,他一吹,那颗心就烧成了灰,露出了一颗透明的,纯净的珠子。”
烟清尘打断了他,道:“哦,这就叫心如死灰,心灰意冷,”他一拍桌子,笑了出来,“可惜我没亲眼见到!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心真的能如死灰一般。”
川泽听了,很不是滋味,皱起了眉:“他的一颗心都烧成了灰了,他没了灵珠了,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世界上再不会有他这样一个存在,他和你那么亲近,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不担心?还在这说风凉话?你竟然还可惜自己没亲眼见到他心如死灰!”
他越说越生气,一掌拍下,木桌碎成两半,酒壶酒杯飞起,烟清尘甩开袖子接住了它们,继续倒酒,喝酒,嘴角一勾,瞅着川泽道:“你这么担心,这么着急,不也只是在这里喝闷酒?”
“我找了啊,可我找不到他啊!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吗?他没了灵珠,身体会变得很轻,会飘上天吗?我只知道我没了灵珠我就魂飞魄散了……”他望着烟清尘,“你和他那么熟,你活了那么久,他的事情,灵物的事情你或许比我了解。”
烟清尘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我只是认识他比较久而已。”
他道:“依你刚才所说,他是自愿给出自己的灵珠,他若想活下去,是不会这样做的,就算你把他的灵珠原原本本还回去,他也不会要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川泽豁然开朗:“对啊!我可以去把他的灵珠拿回来!”
“去哪里拿回来?回天庭问神将拿?和他们打一架还是和他们理论一番还是你知道灵珠在哪里,有办法偷出来?”
川泽对答不上,又拍了几下脑袋:“喝酒误事,我不喝了。”
这酒搞得他脑袋雾蒙蒙的一片,不光记忆不连贯,连思路都是断断续续的。
烟清尘上下一扫他,打了个酒嗝,道:“没毛的小龙,你要是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一找他,见他最后一面。”
川泽又皱起了眉头,他可真不爱听这个烟清尘讲话:“我会去找他!我会找到他,但那时候绝对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不知怎么,悲从中来,口中干涩,还是想喝酒,喝了酒,他的身子就没那么重了,他就能重新找回那身轻体清的感觉了……于是,他的手又不由地伸向了酒壶,眼角的余光瞥见烟清尘那醉茫茫的样子,瞥见掉在地上的尾奴的画像,他的心一狠,甩开了手,捡起那画像收好了,掐着自己道:“不喝了!再喝下去,我以后就真的就只能在这里喝闷酒了。”
烟清尘大笑:”你是越来越有人样啦!”
川泽还是很苦恼:“你别笑了,给我出点正经主意吧,他要是真的不在了,你难道就不会难过吗?”
烟清尘无言,只是喝酒。
川泽攥起了拳头:“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失踪了,我可以去和他的家人,朋友打听他的下落,可是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烟清尘道:“他有家人啊,盘古啊,他也有朋友啊,那些天狗们啊。”
盘古被他吃了,天狗们死的死,活着的恐怕也已经上了天庭被关押起来了。这烟清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川泽又是一气,他抓着前襟道:“真是奇怪,烟清尘,这是不是那些药丸的副作用?我以前生气的时候就觉得胸口有一股恶气,非杀些什么,破坏些什么将它发泄了不可,可现在,我生气……我就觉得怨恨,怨恨自己,我不想破坏什么,杀什么,我只是恨我自己……”
他一时茫然:“我的杀欲去了哪里呢……”
陪伴了他成百上千年的杀欲竟和尾奴一样,消失了。
川泽更茫然地说:“我到底该去哪里找他?我是不是该去扶桑树下找他?他最爱吃太阳,可是他没了灵珠,他还有天狗的习性吗?”川泽捂住了脸:“我对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最近去过哪里……“
他垂下了手,轻轻说:“还是我就从大尾山找起……那是他的老家,就算天狗的习性消失了,或许他还是会思念家乡,回到那里去……”
烟清尘问他:“你打算去现世找他?”他从兜里抓了一大把碎银子,成吊的铜钱出来,又抓了几台手机,几台充电器,充电宝之类的玩意儿,全塞给了川泽:“应该能用得上。”
川泽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过去之前有件事我得打听清楚,我已经一整天都没吃那些药丸了,可是我的身体为什么还是那么沉?到了人间之后不会又一直沉到下界来吧?”
烟清尘道:“这倒不至于,你吃了那些药丸,不是你的身体发沉,是你的思绪沉了,因为那些药丸让你的七情六欲都长了出来,因此你想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顾虑越来越多,从前你是神将,只顾着打打杀杀,现在你问问你自己,是不是顾着很多很多事情。“
他说:“到了人间你不会沉下地府,你能和那些人混为一体了。”
川泽说:“我也没有像很多事情,只是很想找到尾奴,我在想他。”
“那就是在想很多很多。”
“只想着一个人怎么算是想着很多很多呢?而且他好轻,他不多,以前我们走在一起,我们的步伐是一样的轻快的,可是刚才他走在我前面,我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体这么重,我想跟上他,可根本跟不上,他好轻,好轻,没有一个神仙像他那样轻……他比任何神仙都要轻……他可能已经飞到最高最高的天上去了。”
烟清尘朗声大笑:“你是说飞到宇宙去啦?”他又说, “他这个存在难道不是由很多东西构成的吗?他说过的话,他的气味,和他有关的回忆……他是你的满腹心思,难道这还不算多吗?”
川泽苦笑:“以前曾经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人会变成神仙,会变成魔,人又为什么是人……我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个人还说,或许我们只是别人的宴席上的一个无聊的游戏。”
烟清尘的脸色变了:“你见过女娲。”
“你也见过她?”
“她让我帮她设计宇宙飞船,我说,我不想知道答案。”烟清尘闷了一口酒,望向屋外:“也许我是怕了。”
烟清尘又闷喝了两杯酒:“我不是无情,我只是害怕。”他一摆手:“你去找他吧,找到了也好,找不到也好,都不要告诉我结局。”
川泽忽然领悟:“所以,你虽然很想他,却从没回过天庭,也从没打听过他的事情……”他看着烟清尘:“真是窝囊!”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会找到他的!上天入地,我都要找到他,无论他是死是活,他死了……我就想办法救活他,他还活着……我就……”
烟清尘抬起眼皮看着川泽,那目光忧伤,似是已经预见了什么悲伤的结局。这眼神真叫人泄气。川泽扭过头,不再看他,一鼓作气离开了酒铺:“唉!他还活着,我就先问问他能不能原谅我!”
他寻了一个鬼差,打算去大尾山的城隍庙,地府和人间自古就是由城隍庙进出。那鬼差听了,却愁眉苦脸地说道:“川泽,你有所不知啊。”
川泽想起那先前和尾奴去过的那间黑店来了,就道:“大尾山没有城隍庙?那里的人会一种歪门邪道,不怕死,用不着你们领路转世。”
那鬼差点头如捣蒜:“那地方有好多个邪门的结界,那里的人要么信鬼女,死后魂就被收割了,要么会邪门歪道,要么被五色鹿叼走了,我们在那里可没差事。我们进不去,所以这大尾山方圆百里都没有城隍庙。”
“那你就送我去离大尾山最近的城隍庙吧。”
这一去竟落脚在了省城,从城隍庙出来,川泽掏出烟清尘给的一台手机,一边连上充电宝充电一边搜索去大尾山的路线。这一搜就搜到了一个视频:文森特的秘档案128期(上期)详细解析“爱探险的小鱼”822最新更新,究竟是“中邪”还是人祸?小鱼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3章 5.4(中)第一部分
一边看视频,川泽一边确认了下人间的日期。天庭有天庭的历法,而人间和地府的时间相通,尾奴没了灵珠,意味着灵力尽失,光是维持人形估计就够呛,如果他真的回了老家大尾山,没了灵力,他也不可能轻易去过去或者未来,他应该就在这一刻,也就是人间的2025年9月12日。
夜已经很深了,现在是晚上的10点半,他先前离开的那座城隍庙还在不远处亮着,仍有人在庙里烧香祈福,焚香燃烛的气味飘了过来,川泽一闻,精神抖擞,身上的酒劲霎那间消了不少。他找了附近的几个店家打听尾奴的下落,又是无果,他也无意在路上耽搁时间,往通市赶去,这一步就跨到了北镇上。
深夜的北镇有一处地方十分热闹,就在一个加油站附近,那里充斥着宵夜摊位,还有一些支着各种拍摄道具正在直播的男男女女,他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就是在这个加油站附近拍到了一个掳走了那尚在昏迷中的小鱼的“神秘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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