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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脑胀、四肢酸软,便下意识地寻求最亲近之人的安慰。
宁若缺刚想收回手,她就主动黏了上去,抱着不肯撒。
又病又瘦,可怜得很。
再无意识地用脸蹭一下,眉目间冰雪之色尽数消弭成春水。
宁若缺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决定不修炼了。
她躺进被窝,将殷不染扒拉进怀里,抱了个满满当当。熟悉的气味混合了药香,仿佛更令人安神。
她轻拍殷不染的背,怀中人没有丝毫的挣扎,眉间浅痕渐松,终于陷入了更加黑甜的梦乡。
暂时抛却旧事,宁若缺竟得一夕安寝,做了个难得的好梦。
*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殷不染的病来势汹汹,昏睡了整整三天,汤药都是宁若缺半勺半勺喂进去的。
期间司明月来过一趟。
宁若缺修炼时,她从门缝里狗狗祟祟地探出个脑袋,也不说话,就盯着。
如此半刻钟,宁若缺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她试图把门拉开,让司明月进来说话,奈何后者死死扣着门不放。
哪怕力量差距悬殊、不得已双手双脚并用也不肯放。
宁若缺面无表情地收手,门扉回弹,司明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哎哟”一声,成功被门带倒在地。
她撇嘴,惨兮兮地望着宁若缺。
宁若缺回以沉默。
司明月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我要回观星台了。”
宁若缺了然,司明月此前被术法反噬,是该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倘若继续跟着她们跑东跑西,唯恐留下什么暗伤或者隐患。
她们先前离那场爆炸太近,难免沾染上疫病,哪怕没有被感染,也有一定可能感染别人。
总得先确保自己是“无害”的,因而被迫在此停留。
眼下司明月能离开,自然是得到了墨珏的允许。
宁若缺点头:“好,路上小心。”
可司明月没动。
宁若缺:“还有什么事吗?”
司明月讪讪地低下头:“没、没有了,你们保重……”
“嗯。”
宁若缺并不像楚煊那样,嘴皮子一扯,什么寒暄话、俏皮话信手拈来。
随意两个人并没有多说,互相道了别,司明月带上兜帽,匆匆离开。
就在她快要走出院子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意料之外的话语:“明月,这次多亏了你。”
司明月抿了抿唇,整个人怂怂地缩在斗篷里:“我并没有改变结局。”
宁若缺认真道:“但太一宗也没有爆发大疫。”
因为控制得当,疫病并没有扩散开来,感染上的修士也得到了殷不染及时的治疗。
宁若缺不清晰司明月看见了什么,但想来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无论如何,她依然认为司明月值得一句道谢。
天道本就难以捉摸,能撼动它一线,已是莫大的成功了。
司明月欲言又止。
直到房间里传来几声闷咳,她才如梦初醒般睁大眼睛,朝宁若缺挥手:“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有空替你占一卦。”
她眨眼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只余几声银铃轻响。
宁若缺关好门,转而去查看殷不染的情况。
“渴。”殷不染睁着雾蒙蒙的双眼。
宁若缺赶紧端来一杯温水,送到殷不染嘴边。
不待对方来接,她自己就扶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末了用手帕轻轻擦干水渍,动作已经很是熟练了。
这水也是她提前温好放在桌边的,好等殷不染醒过来就能直接喝。
半杯水入喉,殷不染眼神恢复了清明,嗓子也不怎么疼了。
“明月走了?”
宁若缺:“嗯。”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殷不染当机立断,起身就要下床去:“那我们也走,去找楚煊。”
宁若缺:?
宁若缺强行把殷不染按住,被子一裹,卷成一条。
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行,你病还没有好全,有什么事可以传音符联系。”
这都不是好没好全的事,更谈不上大病初愈。
清桐送来的药还放在泥炉上温着,要是真放殷不染走了,宁若缺自己都唾弃自己。
殷不染寒声:“传音符不安全,我不信任太一宗。”
宁若缺还是拒绝:“那我们回素问峰再传音,实在不行就去玄素山。”
殷不染:“我不放心。”
宁若缺不肯松口,殷不染也不愿意退让,两方僵持不下。
只是没僵持太久,殷不染就不得不捂住胸口、咳得昏天黑地。
她躬起脊背,白发从中散落,宽松的里衣之下竟然能看出几节凸起的脊骨。
短短几天就瘦了这么多,宁若缺好不容易一口栗子糕、一口烧鸡腿养回来的肉,全掉没了。
她借着拍背,不动声色地上手摸了摸,越摸脸色越差。
无端蹿起股无名火,烧得她心烦气躁,连带着鞘中的无名剑也隐隐颤动起来。
她沉声问:“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无名剑的动静太大,任谁都不能无视。
殷不染却抬眸,冷静地吐出一个字:“你。”
宁若缺:“……”
她瞬间被捋顺了毛,没了脾气。
殷不染笃定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从妖丹之术降世,数十个门派分崩离析、成百上千的修士被牵扯进来,栋朽榱崩、妖祸盛行,如今就连太一宗也——”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既然硬的不行,她就来软的。
殷不染垂眸,眼睫如蝶翼轻颤:“如果你出了什么差池,我不会原谅自己。”
说完又柔柔弱弱地咳了好几声,面无血色、神情落寞。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地瞧宁若缺一下。
宁若缺心口酸软,像被猫爪子踩了一下,答应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得亏一阵浓郁的药香传来,她及时醒悟。
演的!
殷不染此人性子傲,不轻肯易示弱,若突然装起可怜来了,那必定是有所图谋。
她警惕地拒绝:“那也不行,至少再养三天。”
她不仅拒绝,还把被卷裹了又裹,又端起一旁的汤药打算喂。
几番挣扎无果,殷不染企图再一次讨价还价:“在飞舟上养也行。”
宁若缺吹了吹汤药:“不好,上了路你肯定惦记。”
殷不染反驳:“我现在也惦记。”
宁若缺假装没听见:“先把药喝了。”
“宁若缺!”
某人恼羞成怒,左手去够宁若缺的药碗。
宁若缺轻飘飘地躲闪过去,顺势擒住殷不染的手腕。
殷不染右手也来抢,却不知怎么的被一并扣住,压到了头顶。
偏偏宁若缺碗里的药还稳稳当当的,一滴都没洒出去。
面前人格外淡定,仿佛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殷不染气得牙痒痒,因为这几下动作,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眸子也亮晶晶的,说不出的鲜活。
宁若缺不自知地牵了牵嘴角。
生气都那么可爱。
她很快垂眸:“先喝药,喝完我们再谈。”
今日之事恰如三日前,只不过占据上风的人成了宁若缺。
见殷不染认命一般乖乖不动了,宁若缺谨慎地松开挟制,低头舀起一勺药,正要吹。
刹那间,她被攥住衣领、猛地往前一扯,湿润柔软的东西随即探入唇瓣,极尽勾缠。
她瞳孔骤缩,闷哼出声。
生怕碗摔了,注意力却又不得不被怀中人所吸引。
想要推开,某人偏生缠着不放,恶狠狠地咬她下唇,像是恨不得把宁若缺吃进肚子里。
宁若缺身体反应得比脑子快。
于是狠着狠着,殷不染腰身却越亲越软,手也攥不住,到头来宁若缺还得搂她一把。
直到殷不染有些喘不过气,她才别扭地撇过头,将红润的唇抿了又抿,满脸写着“不准碰我”。
不准碰,又不肯走,依然光明正大地窝宁若缺怀里。
宁若缺心情复杂,再大的脾气这时候也消磨干净了。
她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出了点细汗,正在小口呼吸的殷不染,选择继续自己的未竟之事
红着脸,语气却不容拒绝:“来,喝药。”
第115章 向人间去 “她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
想到武力差距过于巨大, 殷不染深呼吸。
殷不染发现自己冷静不下来,干脆一把抓住药碗,大口大口地喝, 很快汤药就见了底。
宁若缺生怕她呛到,紧张地盯着。直到一碗药饮尽, 她才松口气,连忙去顺顺殷不染的背。
这一顺,就又摸到了那过分单薄的脊背, 宁若缺甚至不敢太用力。
想到殷不染病没养好就要因为自己而到处奔波,宁若缺也深呼吸。
她情不自禁地揉了揉殷不染的头,把她的白发揉得乱七八糟。
而后不出所料,被殷不染一爪子拍在胸口上。
殷不染气没消,想把人推开,奈何剑修纹丝不动, 还一直把她往怀里揽。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边, 轻轻蹭了好几下。
“宁若缺你是小狗吗?”殷不染表现得很不耐烦。
她贴着宁若缺的体温,鼻尖萦绕着清爽的皂角香,偏偏嘴里满是苦味。
于是蹙了蹙眉, 不出几息, 原本冷冽的眼神也如云销雪霁一般消失,变得格外委屈。
她又忍不住想向宁若缺撒娇,想听宁若缺哄自己。但她分明在同宁若缺吵架,这么快就和好,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好哄?
殷不染抿唇,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盯着床帘上的流苏看。
宁若缺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殷不染。”
斟酌片刻后,她扣着殷不染的后颈, 像在摸小猫。
不徐不缓道:“我担心你,和你担心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她一点也不想让殷不染因为自己的事奔走操心,最后伤了身体,尤其是现在。
殷不染不说话。
宁若缺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去看。
见殷不染把头转过去,霎时间更慌张了,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块麦芽糖,想要哄哄她。
可糖还没喂进嘴里,殷不染先一步抱住宁若缺,头也往她怀里栽。
她闷闷地说:“好苦,头也痛……”
“你再亲我一下。”
最后那句,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了,还有些含混不清。
宁若缺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
自己那么凶的要求殷不染喝药,殷不染却朝她撒娇要亲。
她本来就心跳如擂,现在脑子里更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就觉得脸愈发地烫。
而殷不染就像一块融化的、香甜的麦芽糖,让她很想凑上去尝一尝。
只是怀里揣着“食物”并不能满足她,得吃到嘴里才能安心。
宁若缺小心翼翼地啄吻殷不染的侧脸、嘴角,不知何时牵起殷不染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她吻上殷不染的唇,竟也没尝出什么苦味,反而比麦芽糖还要甜。
清风摇动树影,日光穿过窗棱,留下斑驳的印记。一吻毕,宁若缺还有些“今夕是何时”的恍惚感。
她瞥见殷不染揪着自己衣襟的手,听见耳边略微混乱的呼吸,抿唇,低头给殷不染整理衣服,顺带艰难地把理智拉回来。
“再修养一段时间吧?”
这一次语气缓和了很多,比起商量,更像是巴巴地恳求。
殷不染扬了扬下巴,还是那副骄矜模样,看不出半点脆弱委屈。
“那我要去玄素山。”
宁若缺感到慌张。毕竟玄素山什么都没有,自己家徒四壁,那环境连殷不染的飞舟都没得比。
但殷不染想去,她还是硬着头皮应下来。
她仔细替殷不染掖好被子,又将麦芽糖化进温水里,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打个招呼,就出门协调离开太一宗的飞舟去了。
她三天都闷在房间里照顾殷不染,很少出门。眼下走在太一宗里,才发现那些被损毁的建筑已经恢复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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