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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失去殷不染。
不够、她的骤雨剑只差一点,如果是——
她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什么。而天边响起一声清亮的剑鸣,仿佛在回应。
狐尾抵达的刹那,殷不染不禁闭上了眼睛,身上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金蛇的虚影闪过,护住殷不染的同时,也张开巨口将狐尾吞入腹中。
九尾狐发出惨叫,六条虚幻的尾巴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把精致的长命锁摔在地上,断成了两半。那应该是件天阶防护法器。
碧落川财大气粗,药王更是疼爱殷不染,自然会尽可能地提供最好的保护。
楚煊已经赶到了殷不染身边,眼看是虚惊一场。哪知再抬眼,那口没喘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
大量灵气在宁若缺身边汇聚成漩涡,浓郁到化作了云雾。而响彻了百年剑鸣的古战场,忽而寂静无声。
感受到节节攀升的修为,宁若缺尚未从心惊中缓过神来,心脏又是咯噔一跳。
糟了。
第86章 道隐无名 剑号,道隐无名!
云中剑阁的营地。
缪红香蹲在建了一半的擂台上, 正在给自己新入门的小师妹讲解剑尊的平生事迹。
她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偶,模仿说书人的腔调。
“这就是剑尊宁若缺,风华绝代, 剑术举世无双,上可力战妖神, 下可痛打毛贼。”
布偶做工虽然潦草,但画得有模有样的,尤其是那倒三角形的眼睛, 看着就凶。
随后缪红香操纵剑尊布偶扑向另一只黑漆漆的丑陋布偶。
丑陋布偶发出“嗷呜”一声怪叫,从缪红香手中跌落下去。
哄小孩的把戏,但她面前的小姑娘看得很开心。
像只活泼的小麻雀,迫不及待地问:“剑尊的剑呢?她的剑是不是也很厉害?”
作为一个剑修,关注另一个剑修的本命剑太正常不过了。
缪红香笑着揉了揉小师妹的头。
“当然!那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剑,以星云乌金为主材, 苍龙骨为辅料, 融入了传说中的神之血冶炼而成。”
“其剑名号——”
“道隐无名!”
话音刚落,剑鸣声刹那消散,天地间一时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
缪红香似有所感, 回过头, 正见一把断剑自那道垂落的光幕中缓缓浮出。
断剑只余剑柄和莫约一尺剑身,通体漆黑,唯独剑脊处有一抹艳如鲜血的红色,极其扎眼。
不待缪红香看清,断剑化作流光飞向西北。
而它身后的光幕便像是被它所吸引,飞鸟一般追逐断剑而去。
一时间流光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如晚霞。
小姑娘亮眼放光,使劲鼓掌:“哦哦哦!这也是师姐准备的道具吗?好厉害!”
缪红香愣愣地望着天空:“不,那是真的道隐无名剑, 难道是……”
在它的主人陨落百年之后,断剑竟然再一次被催动,无数人和缪红香一样仰着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而很快,缪红香拔剑出鞘,目光锁定住那片厚重到看不清里面情况的毒雾。
她高声提醒:“结界有异,注意警戒!”
*
西北方的某处岗哨前,宁若缺皱起眉头,长叹了口气。
浓郁的灵气甚至将她轻轻托起,而天空风云变幻,厚重的劫云开始聚集。
剑修与她的剑相辅相成,有没有本命剑是两回事。
而宁若缺的本命剑唤作道隐无名,是师尊所赠。
剑长三尺九寸,重十六斤。
陪伴她登临剑尊之位,又出生入死,斩下无数妖兽头颅。最后剑断于古战场,碎片四处散落。
能找回一部分,宁若缺已经知足了。
没想到刚才那一瞬间太紧张,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招来道隐无名剑,中了九尾狐的诡计。
众人大多被眼前的一幕惊到,直到一把断剑携着无数流光落入宁若缺手中,将此地照亮三分。
困阵应声而碎,司明月连忙小跑到殷不染身边,把人扶起来。
“染染,你没事吧?”
殷不染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宁若缺看。
此时的宁若缺依旧眉头紧锁,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修为提升得太快了,自己的本命剑里应该还藏了什么东西。
九尾狐先前被殷不染的法器震倒在地上,现在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嘴角上扬。
毫不留情地讥诮道:“哈,软肋!你也有了软肋。宁若缺,待到吾皇复苏,就是你的死期!”
楚煊听得啧啧几声,打了个响指。
随即有火苗在狐狸尾巴上燃起,狐狸扭头就是一口,灭掉火焰的同时,骤然瞪大了眼睛。
风,冲着它脖颈而来的风。
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及时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却还是传来一阵巨痛。
宁若缺不知何时来到了它面前,剑刃上滚落一滴殷红的血。
连带着她周身的气势也变了,眼眸漆黑如夜色,与断剑无异。
不待九尾狐反应,宁若缺再度挥剑。
她拿骤雨剑时尚且还能判断出剑势走向,可换了这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断剑,反而看不清了。
剑招行云流水,随心而动,和人有如一体。
而楚煊的攻击紧跟而来,与宁若缺配合默契。
九尾狐着急闪躲,自断一条虚尾,身姿灵活地朝哨所中间跑去。
四周隐约响起嘈杂的哭喊声,断剑轻鸣,仿佛是在提醒众人,这是妖狐的幻术。
宁若缺直接提剑追了上去,剑光极如电,向着妖狐的脖子去。
可脚下的阵法忽而急促地闪烁起来。
有了上一次被坑的经验,楚煊踩着阵纹,朝着灵气流转处砍下,及时中断了阵法。
而后余光一扫,见宁若缺要下死手,连忙道:“别杀,要抓来审问的!”
宁若缺并没有停,只是剑刃略微一偏,直接斩断了狐狸的最后一条尾巴。
断剑在她手中轻颤着,那一抹红色越发鲜艳,像是在为再一次痛饮妖血而欢呼。
哪怕百年后,它的剑刃也未曾锈蚀,依然锋利如初。刃上剑光一线,映照出宁若缺同样锋利的眉眼。
比起做那高悬于空中的阵眼,它还是更愿意跟随宁若缺一起厮杀。
楚煊很快跟了上来,巨斧一挥截断妖狐去路,还不忘戏谑:“这下好了,真成无尾狐狸了。”
随即丢出一个袋子,要把狐狸强行装进去。
狐狸当场炸毛,呲牙尖啸:“为了吾皇——”
司明月急得跺脚:“它想要自爆!”
说完一掐诀,几缕紫色丝线飞出,迅速地缠住了妖狐的吻部与四肢,让其动弹不得。
楚煊一个大跨步,提溜起妖狐的后颈,把它丢进口袋里,随后扎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司明月拍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实在把她们吓坏了,妖狐冲向宁若缺时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又闪现到殷不染面前了?
她们都清楚,妖狐的九条尾巴大多都是虚尾,代表这力量是借来的,算不得数。
司明月偏头问:“刚才那是阵法的效果吗?”
楚煊摸着下巴仔细打量脚下的阵纹,最后摇了摇头。
“这阵法设计得很巧妙,我不信妖怪有这脑子。显然,我们人族之中出了叛徒。”
再检查一遍哨所,兴许会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
但宁若缺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劫云,难得有些焦躁不安。
劫云厚重更甚从前,但她的焦躁并非来源于此,更像是被本命剑上附着的戾气所影响了。
她朝楚煊和司明月道:“我要去渡劫,染染就拜托你们了。”
而后宁若缺脚步一顿,又走到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殷不染身边,把自己的储物袋和骤雨剑一并塞给她。
殷不染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的东西,语气冰凉:“你又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宁若缺心脏一跳,匆忙解释:“不是,骤雨剑还给你,谢谢。还有,里面有甜点心,吃点可以压惊。”
她笨拙地摸了一下殷不染的头,后者眯起眼睛,到底没说什么。
宁若缺就像是被什么毛茸茸蹭了蹭,心情只短暂地平静了几息,很快又开始烦躁。
她不想被殷不染发现自己的异常,匆忙转身离开,没入了漆黑一片的树林中。
宁若缺一走,楚煊捋起袖子正准备好好检查一番哨所,就见一道白光驭剑而来。
熟悉的人影跳下飞剑,左右打量片刻后,快步朝众人走来。
从来整齐的衣裳此时乱成一团,显然赶得很急,顾不得什么风度了。
楚煊朝来人扬下巴,态度谈不上好:“江道友动作挺快的啊。”
不怪她这般警惕,只是前脚才发现人族之中可能有叛徒,后脚差她来办事的人就来了。
这很难不让她怀疑此人的真实目的。
江霭面不改色地行礼:“有十万火急之事,不得不快。”
“我是察觉到此处有灵气波动才寻来的,”她解释道:“结界不知何故破损,里面的毒雾逸散了出来。”
“论剑大典在即,剑阁中人大多在此聚集,修为高的尚且可以支撑,一些修为低的,急需医修治疗。”
说完,江霭直接看向殷不染,目的已经十分明确了。
寻常医修也不会闲着没事来古战场前线,她能最快找到的只有一个殷不染。
人命关天的事,宁可信其有。
殷不染轻轻点了点头,看起来并无意见。
楚煊只皱了一下眉:“明月,你护送殷不染回去。我和江道友留下来,再找找看哨所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样子把江霭和殷不染分开,她也能放心些。
她塞了一大把乱七八糟的小法器给殷不染和司明月,还不忘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们也要小心。”
司明月一边艰难地把这些东西放进自己的储物镯里,一边挥挥手,带着殷不染跃上飞舟。
飞舟缓缓离地,殷不染最后望向远处的劫云,一双眼眸明如秋水,眨也不眨。
像是能透过层层乌云、寸寸雷光,望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她手中的骤雨剑似乎还带着宁若缺的体温,触手温润,并不冷。
联想到宁若缺这之前异常的表情,殷不染垂下眼帘。
宁若缺的记忆,是不是快要完全恢复了?
第87章 道隐无名 相敬如宾。
目送殷不染和司明月离开, 江霭眼眸一斜,淡然自若地问:“楚道友这般安排,是发现了什么吗?”
楚煊嘴角抽了抽, 皮笑肉不笑的。
“嗯,事关重大, 若只有我一个人调查的话,给出来的结论怕是得让某些人不服气了。”
她话里的某些人,特指“仙盟”。
仙盟内部结党营私严重, 人尽皆知。
然而楚煊的行事风格是只合作不站队,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
江霭听完,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江某愿尽绵薄之力。”
楚煊同样客气道:“有江道友担保当然更稳妥,我该谢你才对。”
随后直接走到哨所前,蹲下来检查阵纹。
毕竟再这样客套下去, 宁若缺雷劫都要渡完了!
“江道友对于阵法一道, 了解多少?”
江霭闻言,面不改色地回应:“我是剑修,只懂一些基本的阵法, 不然怎么会托你来此探查。”
“对了, 探查的结果如何?”
楚煊沉默了几息,方才站起来往营帐内走:“结界损毁,一群狸力在下面打了地道。”
她掀开帘帐,死不瞑目的太一宗门人还在血泊中躺着,四周有股浓郁的妖气。
楚煊转过身,便见江霭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这……”她神情诧异,不像是伪装的。
紧接着又拧起眉,追问:“楚道友可有办法修复结界?”
楚煊没有回答, 先把她们来这里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边说,边探查地上的尸身。
按常理来说,整个哨所至少应该有三人,然而现在只有一具尸体。
且看地上的血迹,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胸口有沁血的狐狸爪印,奇怪的是,脖颈处还横着一道致命伤。
楚煊对比后发现,这道致命伤正与他身边的匕首相合。也就是说,此人乃自刎而亡。
放往常,这种死法很奇怪,可有九尾狐在,眼前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思量片刻,楚煊得出了结论。
“他死于妖狐的幻术。看他的手,还是一位阵法师,外面的阵法应该就是他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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