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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过来看热闹的人围在院子外小声议论着,陆芦头一次见到村子里这么多人,一时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便在他发愣时,下一瞬,冯香莲直接推开木栅栏闯进了院子,把沈穗一块儿拽进来摔在了地上。
“偷鸡的烂货!”冯香莲叉着腰,指着他的脸继续骂道:“给我把鸡交出来!”
陆芦这才回过了神,看着她一脸茫然道:“什么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着看向被冯香莲摔在地上的沈穗,连忙扶她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沈穗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装什么装!”冯香莲冷哼了声,眼睛瞪着他道:“你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死丫头把鸡偷出来都给你了吧。”
沈穗捂着被揪疼的耳朵,皱着眉否认:“我没有、没有偷……”
“死丫头还敢在这儿嘴硬!”冯香莲扬起手来又要打她:“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芦见状,急忙把人护在身后,拦住作势要打的冯香莲道:“穗姐儿没有偷鸡给我,她没有偷,我也没有拿,你的鸡被偷了跟我和她都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话张嘴就能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冯香莲看着他冷笑道:“她没偷鸡给你,她那鸡蛋饼哪儿来的?你菩萨心肠白送给她的?说出去谁信?”
被这么多人看着,陆芦抿了抿唇,勉强镇定道:“你说穗姐儿偷了鸡给我,那你怎么证明是她偷的?又怎么证明她偷给了我?”
说着,陆芦又用同样的话回她,“话张嘴就能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泼脏水。”
他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场面,也头一回说出这种争辩的话,说话时声音仍在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手心里直冒冷汗。
“我给你泼脏水?”冯香莲轻呵了一声,甩开袖子道:“等我找出来,看你还怎么死鸭子嘴硬!”
冯香莲说完,推了一把挡在前面的陆芦,越过他便要去院子西边的草棚里翻找。
她就不信了,陆芦一天还能把四只鸡都给吃了,就算藏了起来,也总不会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上回在水塘边害她被村里的人看了笑话,看他这次还怎么狡辩。
因着冯香莲的叫骂声,村子里又赶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挤在院外没进去,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
人群外,榆哥儿踮着脚远远看了一眼,又环视了遍四周,见江家的人一个都没在,连忙抱着怀里的木盆转身去找人。
和他一起洗衣裳的年轻夫郎见他扭头要走,喊住他道:“榆哥儿,你这就走了?”
榆哥儿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没跟他多说,只道:“家里还要磨豆腐,我先回去忙了。”
那年轻夫郎没再问他,继续留在原地看着热闹。
刚走到离江家不远的树林,榆哥儿便在林子的入口碰见了急急忙忙赶来的林春兰和杜青荷,连忙将方才看到的事都跟她们说了一遍。
“我都听人说了。”林春兰走得太急,说话仍喘着粗气,缓了口气道:“我已经让槐哥儿去找他陈大伯和他爹了,我和青荷先过去看看。”
榆哥儿点点头,应了声好,道:“你们先去,我去找梁平和二弟来。”
草屋的院子里,冯香莲还没走到草棚前,便被慌忙赶来的林春兰出声喝住。
“干什么呢,光天白日之下就抢到人家里去了。”林春兰大喝一声,拨开人群挤到前面道:“真是热闹,头一回见到都分了家,还欺负到晚辈头上的。”
冯香莲闻声停下脚来,扭头朝林春兰的方向看过去,陆芦也循着说话声看向院子门口。
他刚被推了一把,险些没有站稳,还好被身旁的沈穗扶了一下。
见来的人是林春兰,冯香莲抬着下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隔壁江家的。”
“沈家的事跟你们江家什么关系?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冯香莲挑着眉看她,理直气壮道:“再分了家我也是沈应他娘,就算是沈应的夫郎,我打他骂他也都是使得的。”
林春兰听了这话,迈开腿便要进院子里去,被身旁的杜青荷拉了下衣角。
杜青荷在她耳旁低声道:“阿娘先别急,等陈大伯来了再去,别到时候有理成了没理,反过来说我们人多欺负她。”
听冯香莲说到打骂,沈穗顿时神色一慌,怕她真的要打陆芦。
她连忙去抓冯香莲的手臂,不断重复着先前的话:“我没有偷鸡给嫂夫郎,阿娘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你不要打嫂夫郎。”
林春兰被杜青荷拉住,没迈进去,只站在院子门口道:“谁不知道你沈家这几天都在炖鸡吃,说不定是你自个儿吃了,还跑到这儿来污蔑人。”
“你放屁!”冯香莲甩开抓她手臂的沈穗,梗着脖子竖起手指,朝着看热闹的众人赌誓道:“我要真是自个儿吃了,便叫我口舌生疮,脚底流脓,不得好死!”
见她赌誓说得这般狠,不像有假,看热闹的众人又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看来这沈家的鸡是真被偷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偷的,该不会真是穗姐儿吧。”
“穗姐儿胆子那么小,这事儿一看就不是她做的,她就在冯香莲的眼皮子底下,哪儿有胆做这种事。”
“没准儿是受人教唆的,说起来,要不是冯香莲不肯掏钱办喜宴,沈应也不会分家搬到山下这间破草屋来,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话可不好说,我看这事还是找里正吧。”
“也是,还得找陈大伯来,到时候究竟是谁偷了鸡,立马见分晓。”
“找里正就找里正,找谁我都说得过去!”冯香莲听着院子外头的议论声,斜着瞥了一眼陆芦,意有所指道:“说不准早被有的人杀来吃了,这山里这么大,埋哪儿了都没人知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林春兰接过话冷冷道:“睁眼说瞎话,小心嘴里生毒疮!”
“谁生毒疮还不一定。”冯香莲作势又要去草棚里翻找,边撸着袖子边道:“反正今个儿谁偷了我的鸡谁就不得好死!”
笼子里的鸡鸭刚喂过秕谷,早上陆芦才捡了两个蛋,这会儿听见外面的动静,正在窝里咯咯叫着。
见冯香莲一头钻进草棚里,伸手便要打开鸡笼,陆芦连忙上前拦着她道:“这是我家养的,你要干什么。”
“呵,我要干什么。”冯香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瞅准了角落里那只最肥的母鸡,说道:“你偷吃了我的鸡,我便捉你的鸡来赔!”
她说着,将拦在鸡笼前的陆芦又一次用力推开,“让开!”
陆芦往后退避不及,脚底一个踉跄,被冯香莲一把推倒在地。
院子门口的林春兰和杜青荷见状,知道冯香莲这是真要动手,等不到里正赶来,径直推开木栅栏便去阻拦。
笼子里的鸡鸭受到惊吓,扑打着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在冯香莲打开笼子后,纷纷四处逃窜。
冯香莲捉了两只鸡想走,林春兰上前拦住她,从她手里把鸡抢了回来,两人因此扭打在一块儿。
杜青荷去旁边找了根棒槌,沈穗抓着冯香莲的手臂想让她松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陆芦从地上爬起来,试图上前将扭打的二人分开,可根本靠不上去,面前乱成了一团。
一时间,院子里鸡毛满天。
怀里做好的鞋子在刚才跌倒时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陆芦见了它沾了灰,连忙弯腰捡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冯香莲一脚踹开抓着她的沈穗,并抢过杜青荷手里的棒槌。
见棒槌即将挥到沈穗身上,陆芦捡完鞋子,急忙跑过去挡在她的前面。
眼看棒槌就要落下,陆芦下意识闭上了眼,便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在了他的身前。
四周似是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愣了会儿,没听见动静,才缓了缓将眼睛睁开。
只见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正拦在他的头顶,抓住了差点落下来的棒槌,再往上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此刻正定定看着他。
是沈应。
沈应回来了。
第21章
沈应扔掉手里的棒槌,将陆芦拉到自己怀里,看向冯香莲的目光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随着棒槌落地,冯香莲扭过头去,见是沈应回来了,顿时停下了动作,手仍紧紧抓着林春兰的手臂。
院子外,江槐在前面引路,水塘村的陈里正急匆匆赶来,看到扭打的二人,大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两人这才放开了对方,杜青荷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林春兰,江松江槐也从外头进来,江大山扛着锄头随后赶到,快步走到林春兰身侧。
而沈文禄从来到草屋后,便一直没有露面,只躲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
两人的头发都散了大半,林春兰的发髻歪了,冯香莲更是连插在发间的簪子都掉在了地上。
见状,陈里正忍不住双眉紧皱,一脸厉色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沈应低头看了眼陆芦,捉着他的手腕仔细查看了一遍,轻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你?”
陆芦摇了摇头,被沈应当着这么多人握着手腕,有些不太自在地红了耳廓。
他没想到沈应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仍然有些不真实感,若是方才沈应慢了一步,那棒槌便已经落到他的身上了。
确定怀里的夫郎没有受伤后,沈应适才抬眼看向冯香莲,他刚从山上回来,身上的衣裳仍沾着草屑和叶片。
沈应跟着冷冷开口:“我也想知道,光天白日之下,这是来我家院子做什么?”
冯香莲被他冷冰冰的眼神震慑住,心里一阵发虚,不敢和他对视,慌忙地移开眼去。
很快,她又稳住了神色,指着林春兰恶人先告状道:“是她们!穗姐儿偷了家里的鸡给芦哥儿,我只是想找回来,是她们先动手的!”
冯香莲随后假装抽泣了两声,抓着陈里正哭诉道:“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都说当后娘不容易,我几时亏待过人,她们反过来欺负我一个后进门的……”
林春兰拂着鬓边散下的耳发冷哼了声:“什么不容易,我瞧着倒是容易得很。”
沈应亲娘去世后,沈文禄很快便娶了冯香莲当续弦,刚进门没多久,冯香莲便天天使唤沈应干活,连饭都不给人吃饱,还好意思说自己从没亏待过人。
来的路上陈里正已经向江槐问清了来龙去脉,拂开冯香莲的手,面不改色道:“你说穗姐儿偷了沈家的鸡拿给芦哥儿,你如何证明穗姐儿是真给他了?”
“有人亲眼看见了,穗姐儿经常来山下的草屋。”冯香莲说着扭头看向院子外围观的人群,没看见那日剥蚕豆的婶子,只看到了那个穿靛色衣裳的妇人,喊住她道:“梁家媳妇,你那天也听到了,是不是?”
被喊住的妇人是梁家堂伯家的媳妇,姓朱,算起来是梁平梁安的堂嫂。
朱氏被突然叫住,见这么多人都朝她看了过来,目光躲闪着说道:“我、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不是我说的,我可没瞧见。”
陈里正又问道:“那你又如何证明是穗姐儿偷的?”
冯香莲瞪了沈穗一眼道:“不是她还能是谁,没偷家里的鸡拿给别人,谁会白给她鸡蛋饼吃。”
陈里正没搭理冯香莲的话,走到沈穗跟前,见她身体微微颤抖着,想来是刚才受到了惊吓。
“别怕,大伯在这儿。”陈里正看着她道:“你跟大伯说,你有没有偷家里的鸡?”
沈穗缓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泪啪嗒便掉了下来,噙着泪道:“大伯,我没有,我没有偷。”
陈里正点头:“好孩子别哭,没有便没有,大伯相信你。”
“怎么可能没有!”冯香莲听了这话,立马尖着嗓子道:“我家里的鸡可是真不见了,里正,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这鸡总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一定是被人偷来吃了。”
她说着又开始假装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那可是四只鸡啊,两只母鸡两只公鸡,就这么被人偷来吃了,该死的偷鸡贼还不承认。”
陈里正皱了下眉,看了眼旁边的沈应,沈应道:“大伯你来主持便是,这件事若真是我家做的,我绝不抵赖,但若不是我家做的……”
他顿了下,还没说出后半句话,冯香莲听到这里却是突然住了声,被沈应盯得后背一阵发凉。
冯香莲瞪回去,结结巴巴道:“你、你看我干什么。”
沈应收回眼,缓了缓吐出五个字,“我决不罢休。”
连沈应都这么说了,陈里正只好点了点头:“行。”
院子外,看热闹的众人窃窃私语着。
“这下沈应回来了,总该知道是谁偷的了。”
“我瞧着不像是穗姐儿和芦哥儿做的,没准儿还有别的人。”
“说不定就是沈家人自己干的。”
既然都让他来主持,他又身为村子的里正,陈里正想了想,接着又问冯香莲:“你说家里的鸡被偷了,你可知是什么时候被偷的?”
冯香莲回忆了下道:“昨晚天黑之前都还在,早上起来就不见了,这肯定是被人……”
“那就是昨天晚上被偷的。”陈里正打断她的话又道:“昨晚沈家的人都在,你又怎么确定是穗姐儿一个人偷的?”
冯香莲嫌弃地瞥了眼沈穗道:“她昨晚就睡在草棚里,除了她还能有谁,我今早还在草棚里翻出了她藏起来的鸡蛋饼。”
听说沈穗晚上睡在草棚,人群中,一个中年夫郎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家睡草棚里。”
冯香莲听了,伸着脖子对那夫郎道:“她是我沈家的人,我想让她睡哪儿就睡哪儿,你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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