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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坝上,扇车的出风口正对着割完稻子的水田, 扇葉和木架在摩擦下发出吱嘎声响。
沈應摇着曲柄, 陸芦在旁边帮忙,用竹撮箕盛着稻谷,倒入扇车的粮鬥里。
随着扇葉转动, 稻谷里的瘪粒灰糠随之从出风口吹了出去, 只留下幹净饱满的稻谷, 从扇车下的出粮口流进箩筐里。
两塊水田的稻谷裝了好几个箩筐, 他们的箩筐不够用,陸芦于是又向江家借了几个。
等所有稻谷去完杂质后,沈應才挽上扁担,将裝满稻谷的箩筐挑回去。
陸芦早早清理好搭鬥,用来装稻谷,草棚堆着干柴,还放着鸡笼,没有空余的地方,他便把搭斗放在了堂屋里。
陸芦挑不动箩筐,背着背筐跟在沈应身后。
余晖映着他们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蜻蜓从草叶上飞过,青蛙蹬着后腿窜过脚边。
夕阳褪去,远山的轮廓逐渐模糊,天地间只余下一丝淡淡的绛色。
回去后,沈应把稻谷装进搭斗里,陆芦进灶屋去做晚食。
等他们吃好盥洗完,一轮弯月刚好从树梢爬上来,明亮闪烁的星子缀满夜空。
夜里屋子闷熱,他们搬来一把竹椅在院子里乘凉,仰头看着夜幕上流淌的星河。
空气里仍带着太阳晒过稻谷的味道,水田间全是蛙声与虫鸣,隐约还伴着几声犬吠,衬得夜里愈加宁静。
只有一把竹椅,沈应便叫陆芦坐在他的怀里,摇着蒲扇给他扇风。
一开始还算规矩,慢慢地,便动起了手来。
陆芦身上穿着新买的纱衣,本就轻透,宽大的手掌紧贴着布料,炙熱的温度随即传递过来。
他早就习惯了沈应的接触,一阵轻抚后,身体很快便软了,整个人瘫在沈应怀里。
沈应在后面搂着他,亲着他白腻泛粉的后颈,手掌缓缓往前移去,滑入衣摆。
察觉到他的意图,陆芦顿时神色一慌,刚要起身,又被沈应拽了回去,面朝着沈应,趴在他的身上。
陆芦动了下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嫣红的唇瓣便在下一瞬被沈应堵住,随后位置调换,后背靠着竹椅,坐在了下面。
沈应在他的正上方,俯身叩开齿关,在他唇上辗转了片刻,又埋下头去,于另外两处反复亲着。
陆芦攀着他的手臂,微仰着头,雙眼水雾迷蒙,眸子里落满细碎的星光。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沈应的唇下匀了口气,在被沈应分开后,红着脸抓住那紧实的手臂道:“别,还、还在外面。”
本想说没有人会看见,可看着夫郎眸底泛起的水光,沈应仍是心头一软,低着嗓音道:“那就进去。”
他说着,将陆芦打横抱起,两三步跨进了里屋。
擦拭过的凉席仍带着熱气,可两人根本顾不及,很快,陆芦便融化在了一片热意里。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泄进屋内,随着两道重叠起伏的身影,床帐间的蘭花香气也越来越浓烈。
完事后,两人不得不又洗了一次,陆芦没了力气,沈应便用热水给他擦拭了一遍。
每次做完那事,陆芦都很是听话,尤其在他擦拭的时候,让抬手便抬手,让抬脚便抬脚,乖软得不行。
沈应擦完躺回床上,将陆芦重新搂在怀里,想起这几日夫郎格外主动,轻揽着他的肩膀,温声问道:“有心事?”
陆芦本已经困了,听见这话又倏地睁开了眼睛,偏过头去,躲着沈应的视线,抿了下唇摇头:“没、没有。”
看来是真有心事。
沈应没让他躲,追着陆芦的唇又吻了上去,把他整个人钳在怀里。
见他手掌往下移去,似是又要做那事,陆芦用手推了一下,想要躲开。
沈应却根本不给他躲避的机会,轻轻握住他,柔声喊着:“陸陸。”
随后,又在他耳边问了句,“真的没有?”
被沈应握住了某处,陆芦顿时浑身紧绷,眼眶微微泛红,这才不得不说了出来。
不仅说了那哥儿的事,还说了自己心中的忧虑。
难怪这些日子突然这般主动,原来是因为看到了别家的哥儿,担心有朝一日被他休弃。
听他说完后,沈应旋即松开了手,不由泛起一丝心疼,展开雙臂将陆芦搂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
“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夫郎。”沈应抱着他,语气温柔道:“我娶你也不是为了生娃娃,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陆芦抬了下唇,眼眶仍是红红的,小声道:“可是……你之前说你喜欢娃娃。”
“我喜欢的是你和我的。”沈应定定看着他,眸中深情脉脉:“但若是在你和娃娃之间选一个,我只会选你。”
陆芦眼角仍挂着泪,眨了下长睫道:“真的?”
“真的。”沈应说着,凑到他耳旁低声说了句:“真有了娃娃,反而不方便。”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方便,陆芦耳根登时烧了起来。
见他一脸害羞,沈应没忍住又亲了亲他,陆芦先是顿了下,随后微抬着头迎上去。
为免再去盥洗一次,两人这回没有做别的,只亲了一会儿便分开了。
沈应轻轻摇着蒲扇,哄着的语气,轻声道:“别多想了,睡吧。”
陆芦点头嗯了声,歪着头靠着沈应,缓缓闭上双眼。
月白风清,夜色沉沉。
两人互相依偎着,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收完稻谷,田里的活还不算完,抽空还要去撿稻穗。
割稻子时难免会有遗落的稻穗,就算自家不撿,也会有别的人家去捡。
对乡下人来说,稻谷便是用汗水种出来的,从插秧到割稻,每一粒稻谷都凝聚着艰辛,也都弥足珍贵。
翌日,太阳刚够上树梢,沈应便背上背筐去了田里捡稻穗。
等到万丈霞光散开,将天上的云层镶上金边,陆芦也收拾好出了门。
今日不用收稻子,终于有了清闲,陆芦装了一筐新收的稻谷,去江家借石碓舂米。
江大山三人一大早便去了地里干活,江家只有杜青荷和江槐在。
石碓就在草棚下,昨个儿才用来舂过新米,江槐让陆芦尽管用,还在一旁帮他用木棍拨动着碓臼里的稻谷。
碓杆的碓嘴正对着碓臼,陆芦踩在碓尾,不停抬起砸落,直到稻谷被舂去外壳,捣出圆润饱满的谷粒。
踩碓杆也是力气活,两人交换着踩,一会儿陆芦拨稻谷,一会儿江槐踩碓杆,配合十分默契。
而杜青荷则在灶屋里做米凉皮。
米在昨夜便泡好了,用过早食,江松出了门干活,她便把泡好的米用石磨磨成细腻的米浆。
江秋一个人坐在门口和黃豆黑豆玩,有江槐和陆芦在院子里看着,不用担心乱跑。
杜青荷生好火,在鍋里放上蒸屉,舀一勺米浆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盤子里,轻轻晃匀,等到米浆均匀铺满盤底,再把盤子放进蒸屉。
她舀了几盘米浆,一层层放好,最后盖上蒸盖。
在蒸米凉皮的时候,杜青荷也没闲着,将地里摘回来的黃瓜切成细丝,放在一旁备用。
待到盘底的米浆逐渐凝固,边缘微微翘起,表面冒出气泡,米凉皮便蒸好了。
杜青荷先用木盆盛了盆凉水,直接将取出来的盘子放进木盆里,轻轻一揭,米凉皮很快便从盘底脱落,在凉水中浸过后,口感也更柔韧。
杜青荷取出薄薄的米凉皮,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又在上面码上切好的黄瓜丝,接着去调料汁。
村里每家每户秋天都会收些辣椒,晒干后用针线穿成辣椒串,挂在门口,颜色红彤彤的,既好看,吃的时候也方便。
晒干的辣椒用剪子剪成段,在鍋里翻炒出焦香,再用石臼碾成碎末,便成了辣子面。
辣子面昨晚便碾好了,杜青荷舀了几勺在碗底,又切上些蒜末葱碎,起锅烧上热油,淋在辣子面上。
热油滋啦一声溅开,辣椒与蒜末的香味瞬间激发出来,浓郁的辛辣香气顿时溢满整间屋子。
杜青荷拌着辣子料汁,走出灶屋,站在门口对着草棚下的陆芦喊道:“芦哥儿,快来吃米凉皮。”
听她说吃米凉皮,江槐顿时眸子一亮,扭头问道:“嫂子做好了?”
“做好了。”杜青荷笑着道:“你们快洗了手来尝尝吧。”
料汁里除了辣子面和蒜末,杜青荷还滴了几滴香油,另外加了酱油、陈醋和些许白芝麻。
调好的料汁拌在米凉皮上,米白的凉皮薄而透明,料汁浸着红亮的油花,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罅隙,在地上洒落一片斑驳树影,几人一起坐在树下,伴着树上的蝉鸣,捧着碗吃着米凉皮。
江秋吃不了辣,杜青荷只给他放了酱油和香油。
米凉皮在凉水里浸过后筋道爽滑,每一塊都裹满了香辣的料汁,搭配清爽脆嫩的黄瓜丝,吃进嘴里又辣又爽口。
陆芦只吃了两口,嘴唇很快便被辣得红扑扑的,额上瞬间渗出薄汗,嘴里却是根本停不下来。
江槐更是直接把头埋进了碗里,稀里呼噜便吃了大半,只差把料汁也给喝了。
林春蘭做大菜的手艺不错,但在这种小的吃食上,还是杜青荷更胜一筹。
只是杜青荷平日带着江秋,抽不开身煮饭,只这几日收稻子,林春兰忙不过来,家里的饭食才交给了她。
“嫂子做的真好吃。”江槐擦了下嘴道:“等会儿我给大哥他们也送去。”
杜青荷点头:“行,我这就去给他们切好盛起来。”
她说着,又看了眼陆芦,“芦哥儿不急,慢慢吃,我再去沏壶茶水。”
陆芦嗯了声。
他很少吃辣,吃的时候比江槐慢些,这会儿才吃了一半。
在江家吃完米凉皮,陆芦背着舂好的谷粒回去,江槐提着篮子去田里送饭。
两人正好一块儿出门。
不想刚出去一会儿,还没走到林子岔口,便听见梁家院子里一片喧闹。
听这动静,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芦和江槐互看了眼,不禁眉心微蹙。
几个嬸子从他们面前走过,正赶着去凑热闹,陆芦张了下嘴,喊住走在后头的嬸子道:“婶子,这是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那婶子被喊住,扫了眼他们,停了下脚:“梁家大房和二房的人吵起来了。”
第50章
那婶子忙着看热闹, 说完便趕在前头去了。
听到梁家传来的喧闹声,杜青荷牵着江秋从江家院子里出来,见他们还没走远, 问道:“是梁家那边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看来的人是杜青荷, 陸蘆道:“听剛才那个婶子说,梁家大房和二房吵了起来。”
江槐看了眼梁家的方向,皱了下眉:“我过去看看。”
知道他是担心梁安, 杜青荷道:“把籃子给我吧, 我给你大哥送去, 顺道叫他也回来一趟。”
江槐点点头,把盛着米凉皮的竹籃给了杜青荷,和陸蘆一起趕往梁家。
还没走到梁家院子门口,远远便瞧见芭蕉树下围满了人。
漢子这会儿都在田里幹活,来看热闹的都是些大娘婶子,有的臂弯还挎着篮子,看样子正要去送饭,听见这边的争吵声才凑了上来。
村里的人都知道江家梁家定了親, 江槐是梁安的未婚夫郎,因着还未成親,不方便插手梁家的事, 两人于是没有离得太近, 只站在芭蕉树后看着。
梁平梁安去了田里收稻子,还没回来,这会儿只有榆哥儿和梁家大房的人在。
剛才那个婶子挤在前头, 一边踮着脚瞧, 一边问身旁的大娘:“这怎么吵起来了?榆哥儿这般好脾气的人也有人跟他吵?”
“还能是谁, 梁家大房的那个呗, 上回撬二房的牆角,去江家给她娘家表弟说亲没谈成,这不,又找上人麻煩了。”
“江家和梁家不是都定亲了吗?今个儿又是为了什么事?”
“梁家二房想盖间新房,叫大房的人挪堆在牆角的幹柴,大房说那块地本就是他们的,不肯挪。”
“那这地儿到底是大房的还是二房的?”
那个婶子剛问完,梁家门口,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朱氏面朝围观的眾人大声叫嚷起来。
“正好大夥儿都在,给我评评理。”朱氏睨了眼榆哥儿,指着墙角的幹柴堆道:“这块地儿从栓子阿爷起,便一直是我们大房在堆幹柴,如今二房却说是他们的,一来就叫我们挪地儿,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榆哥儿被倒打了一耙,蹙着眉试图与她争辩,剛张口喊了声大嫂,朱氏便又大嚷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当初分家,石磨分给了你们,我们大房可是什么都没说,如今你们二房卖上了豆腐,就开始欺负人了,連这么小一块地也要跟我们大房抢。”
朱氏说着用手拽了下身后的漢子。
梁大柱随即附和道:“对,弟夫郎,你们这么做可不厚道!”
那石磨虽是分家时给他们的,可榆哥儿分明记得梁平说过,是他们大房当初选了银钱,不要这些物什,因此才给了他们二房。
如今却反过来倒把一耙,说他们二房占了便宜。
“那石磨明明是分家时你们不要,才留给我们二房的。”榆哥儿皱着眉辩驳道:“这块地也是当初堂伯找上公爹,说借来堆干柴,公爹才借给了你们,都过去了这么多年……”
没等他说完,朱氏再次打断,“什么这么多年,那个时候你連梁家的门都没进,你知道什么,这地儿分明就是我们大房的!”
朱氏说着又大声喧嚷道:“好處都叫你们占了,如今盖房子还瞅上了我们的地儿,反正你们今日谁敢动我一根柴,我就跟谁没完!你们也别想盖房子!”
榆哥儿还想再说什么,刚向前迈了一步,朱氏以为他要去挪干柴,不等他开口,便使劲推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梁平梁安听说消息急匆匆赶了回来,见朱氏推了把榆哥儿,梁平立马喝道:“住手!”
他说着,急忙挡在榆哥儿身前,看着朱氏道:“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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