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也洗好从屋外进来,陆芦一邊收拾着一边说道:“等这次下山回来,便去城里裁两块料子,给榆哥儿的娃娃做件肚兜,再给槐哥儿绣一对枕帕。”
沈应听他说着,嗯了一声,从后面拥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陆芦扭头问:“怎么了?”
下一瞬,沈应收紧双臂,搂住了他的腰,“不是想要娃娃吗?”
想到之前为了要娃娃,主动去解沈应的衣带做那事,陆芦不禁微微红了下脸。
这些日子忙着做工,两人都没怎么亲近,这下终于忙完,难免都有些情动。
没等陆芦回话,沈应便已吻上了他的后颈,宽大的手掌不安分地遊移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陆芦浑身顿时如点火一般,呼吸也跟着微重了几分:“先、先把灯熄了。”
沈应闻言,随即吹熄了灯,将人拥到了床上。
第53章
山间溪水潺潺, 鳥雀啁啾,抬眼眺去,連绵的山林已经染上了些许秋意。
沈應先一步踩着石头迈上溪岸, 回头朝陆蘆伸出手, 拉了下他,待他站稳脚后才把手松开。
陆蘆身后系着裝有衣裳的包袱,一手拄着樹枝, 一手提着小罐昨日才熬好的猪油。
走在他身旁的沈應挎着弓箭, 背着滿滿的背篓, 背篓里除了鲊辣椒、变蛋和一些日常用的調料,还有一袋舂好的新米和面粉。
两人一起上山,吃得多些,东西自然也带得多些,稍重的东西都在沈應的手上,陆蘆只拿了两个轻便的。
知道他们要上山,林春兰还送来了一坛新腌的坛子肉,叫他们也带去山上吃。
这回只有他们二人进山, 江松没有一起来。
梁家盖完新房没几日,杜青荷的娘家便来了信,让江松过去帮忙盖房子。
杜家人丁兴旺, 杜青荷是家里的幺女, 上头还有几个兄长,最大的侄子年纪与江槐同岁,这两年正在谈亲事, 也要盖一间新房。
上山之前, 沈應把鸡鸭都养在草棚里, 交给了江家照看, 院墙是新砌的,木门也是新做的,江松还把黄豆黑豆也暂时牵了过去,因此不用太担心。
至于黑崽,他们这次也带上了山,正好让它熟悉一下山里的环境,顺道练练胆量。
刚上山没多久,黑崽便窜在了前头,很快就在前面的草叢里跑得没了影。
陆蘆正担心它不认识路跑丢了,不一会儿,黑崽却又折返回来,像是反而担心他们走丢一般,前爪搭在一棵倒在草叢的枯樹上看着他们。
沈应道:“放心,狗鼻子灵着,闻得见气味。”
他说着拧开裝了水的水囊,先遞给了陆芦,陆芦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擦过嘴角又遞回给他。
前山的林子还不算深,翻过前面两座山头才是深山,山里的林子也更大更密,密密匝匝的樹枝遮天蔽日。
两人趁着喝水时歇了下脚,为免虫子叮咬,沈应洒了些药粉在他和陆芦的裤脚,还在裤脚上打上了绑腿。
才翻过一座山头,灌木草丛便已愈发浓密,山壁上的樹根盘虬交错,树木又高又大,很多树陆芦甚至連瞧都没有瞧过。
他从前待的石桥村只有几座小山坡,没有这样的大山,像这般树木繁茂的密林,更是从没来过。
走了半晌午,太阳早已升了起来,阳光穿过树林的罅隙,将树葉染成层层金色。
他们出门早,这会儿已经翻过了一座山,跨过了几条小溪。
不遠处有棵高挺笔直的大树,树后是一面陡峭的石壁,树下有块供人歇脚的石头。
见太阳已到正空,两人于是放下背篓,在石头上坐下,顺道吃点东西填肚子。
岩石下的石缝间支着一些细小的树枝,密密麻麻,像是有不少人来过。
陆芦头一次见,觉得有些稀奇,不由多看了几眼。
沈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道:“那是支山腰,以木代香,用来祈求平安的。”
山里除了像他这样的猎户,还有吴三那样赶山的货郎,有时还会碰上采药的郎中。
路过此处时,都会支上一根小树枝,久而久之,石缝下的小树枝便越来越多。
早上天还没亮,陆芦便起来做了早食,煮了几个水煮蛋,又蒸了一屉白米糕。
出门的时候,他用帕子把米糕包了几块,又揣了两个水煮蛋,带在路上吃。
坐下后,陆芦拿出米糕,和沈应一人分了两块。
米糕干实粉糯,就这么吃有些发噎,两人于是一邊吃一邊喝水,水囊的水很快喝完了。
沈应拿着水囊起身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裝点泉水。”
陆芦嗯了声,坐在树下等着,黑崽没跟沈应一起去,蹲在陆芦脚边,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米糕。
陆芦掰了半块喂给它,黑崽先是舔了一下,随后卷起舌头,转眼便吃得一干二净。
等了好一会儿,沈应都没回来,陆芦放好帕子里的米糕,转身看向石壁,在地上捡了根干枯的小树枝走过去。
他把小树枝支在石缝里,随后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刚祈祷完,沈应便装好水囊回来了,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包树葉包起来的浆果。
沈应把熟透的浆果递给他:“在林子里摘的山捻子,已经洗过了,我尝了下,是甜的,正好解解渴。”
陆芦接到手里,拿起一个最红的,正吃着,头顶忽然被沈应戴上了什么东西。
他微微一顿,抬手轻轻碰了下,一股淡淡的花香飘至鼻间,这才反应过来,戴在头上的是花环。
难怪沈应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去给他编花环了。
花环是用胡枝子的枝条编的,紫色的花穗低垂着,点缀着几朵白瓣黄蕊的野菊,以及几枝淡红色的红缪。
见沈应一直盯着自己,陆芦动了下唇,有些害羞地小声问他:“好看吗?”
沈应唇角微弯,定定看着他道:“好看。”
说完,他俯身凑过去,在陆芦的眉心亲了一下。
山里只有他们二人,不用担心被旁人瞧见,陆芦仍是不好意思红了脸。
两人吃完米糕,继续往深山前行。
山路越走越陡,逐渐看不见行人的踪迹,有的陡坡陆芦上不去,沈应便在上面拉他一把。
站在高处往遠山眺望,山谷间清幽静谧,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鳥啼,雀鸟落在枝头,歪着脑袋,圓圓的眼睛打量着山下的来客。
待到太阳缓缓西移,陆芦才终于走到了沈应打猎住的山洞。
山洞在一个稍显平坦的山坡上,洞口长满野花野草,还长着一棵高大苍翠的皂荚树。
树上结的皂荚又长又扁,瞧着还未成熟,颜色仍是青绿的。
雖然没人会进他们的山洞,沈应和江松仍是做了一扇木门,以免山里的动物随意进去。
沈应走在前面将木门打开,透了透气,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
山洞不大不小,勉强还算宽敞,因是自然形成的,洞里的石壁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山洞最里面放着两张木床,洞口左侧挖了个火塘,架着一口铁锅,旁边有个放着陶罐的小泥炉,右侧是一口盛水的石缸,一个木桶,一个竹筐,还有两个树桩做的木凳。
刚到山洞,黑崽便跑去玩了,知道它不会跑远,陆芦没有管它。
因这几个月天气炎热,洞里亦是十分干燥,连石缸里的水也干涸了。
沈应提着木桶道:“我去打水。”
陆芦点头嗯了声,没有先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而是拿起放在石缸旁的扫帚,扫了扫山洞里的尘土和落叶。
雖有木门,但难免会有落叶从门缝飘进来,而且这么久没有人住,洞壁也结上了蛛网。
陆芦打扫完,又去翻了下放在木床角落的木箱,下山之前,沈应把洗过的被子褥子全都收在了木箱里。
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他把被褥抱出去,晒在了山洞外,皂荚树和另一棵榛子树之间系着一条长长的草绳,想来便是沈应用来晒东西的。
正晒着,沈应这时提着水桶回来,黑崽跟他的身后,嘴里叼着一只麻雀。
还没走近,沈应便开口说道:“我刚打水的时候,黑崽在我旁边逮了只鸟。”
“这么厉害。”陆芦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地看了眼黑崽道:“我们黑崽都能逮到鸟了。”
黑崽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像是想把叼在嘴里的麻雀给他。
陆芦摸了下它的头,抿唇一笑道:“不用给我,你吃吧。”
黑崽于是又把麻雀叼去了一旁的草丛里。
沈应提着装满的水桶进了山洞,先洗了遍石缸,洗完,在石缸里灌满清水,又刷洗了一遍铁锅。
陆芦晒好被褥也跟着进去,在另一边把装在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
灌满了水,沈应接着去捡干柴和生火的茅草,之前堆在洞口的干柴已经烧完了。
走到洞口时,沈应提上木桶回头道:“我刚在山溪里看见了黄辣丁,一会儿捞些回来炖汤吃。”
陆芦收拾着东西应了句好。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路上只吃了两块米糕、一个水煮蛋和一些野果,肚里早就有了饿意。
陆芦蒸上米饭,温在锅里,背着背篓,到山洞附近去摘野菜。
他刚到山洞时便看见了,附近的石壁上长着不少木耳菜,碧绿的藤蔓缠绕攀爬,茎脉光滑柔软,叶片更是又滑又圆。
虽然叫做木耳菜,却和木耳毫无关系,只因它的叶片肥厚黏滑,口感吃起来像极了木耳,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陆芦摘了半篓木耳菜,又摘了些马齿莧,回到山洞,择好舀了石缸里的水洗干净。
洗干净的马齿莧焯过水,放入带来的調料凉拌,陆芦另外又清炒了一道木耳菜。
炒完菜,沈应正好提着木桶回来,他探头看了一眼,木桶里装着十几条黄辣丁,全都破开魚腹处理好了。
上回摘的辣椒一半晒成干辣椒,一半做成了鲊辣椒,在罐子里封存了半个来月,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陆芦打开鲊辣椒的坛子,盛了半碗在碗里,加入清水调成糊状,放在一旁备用。
沈应去了洞外收晾在草绳上的被褥,陆芦在洞口旁煎着黄辣丁,架在火塘上的铁锅太矮,弯着腰不方便,他便坐在了木桩凳子上。
油锅烧热,将黄辣丁倒进去,滋啦一声,一股油烟顿时从锅底升起来,随着傍晚的微风飘出洞口。
等到黄辣丁煎成两面金黄,陆芦加入清水煮沸,最后再放入调好的鲊辣椒,煮成一锅浓稠黏糊的魚汤。
太阳下了山,山谷间暮霭沉沉,像笼上了一层朦胧轻柔的薄纱。
煮好的鲊辣椒糊鱼在锅里没盛出来,配上一碗凉拌马齿苋,一碗清炒的木耳菜。
两人就这么围坐在火塘前,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食。
暮色苍茫,袅袅炊烟伴随晚风飘散在山林间。
第54章
山上果然比山下凉快, 夜里盖上一床薄被,和沈應搂在一起,陆蘆才得以入睡。
翌日, 又是个晴天。
阳光和煦, 天高云淡,几朵轻盈的白云于天幕飘然舒展。
沈應挎着弓箭去打獵,陆蘆背着背簍去捡板栗, 黑崽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们身后。
两人一狗走下山洞所在的山坡, 穿过一條山谷的溪澗, 爬上另一个山头,来到一片树深葉茂的林子里。
上山之前,陆蘆便听江槐说过,秋天的山里长着板栗,想着进山后定要捡一筐回去。
新鮮的板栗清脆香甜,曬干之后,不管是炖雞汤,或是焖雞块, 味道都很不错。
还可以加上糖,在锅里慢慢熬煮,煮成糖水板栗, 吃起来香甜又软糯。
沈應早便在山里摸熟了, 听陆蘆说想捡板栗,知道哪片林子里有板栗树,不一会儿便带着他寻到了那棵树下。
板栗树又高又大, 树上结满了圆滾滾的栗蓬, 有的仍是绿的, 有的已经泛了黄, 还有的裂开了口子,风一吹便掉在树下的草丛里。
沈應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和一个竹哨,拿给陆芦道:“这把匕首你拿着,一会儿用来剥栗蓬,还有这个竹哨。”
他说着问道:“会吹吗?”
陆芦道:“我试试。”
他接过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很快吹出一声短促清脆的哨声。
“会吹就行。”沈应道:“我就在对面山头的林子里,有什么事吹声哨子,我听到了便立马来找你。”
他说着又看了眼来时的方向,接着对他道:“等会儿捡完板栗,若是我还没回来,你也可以先回去。”
又问他,“剛才的路还记得吗?”
陆芦点点头。
沈应全都叮嘱完了,适才挎上弓箭,走向对面的山头,却仍是有些放心不下,走一步便回头看一眼陆芦。
陆芦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沈应的身影,才放下背簍弯腰去捡板栗。
山里雖然幽深静谧,但有黑崽陪着,还有沈应给的匕首和竹哨,陆芦一个人也并不覺得怕。
林间枝葉交错,四面都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一眼望不见尽头。
林子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悦耳的鸟鸣,鸟雀扑扇着翅膀,从这边的枝桠飞到那边的林梢。
掉下来的板栗有的已经熟透了,只外面包着一层棕红色的栗殼,捡起来剥去外殼,再撕掉里面那层薄薄的内皮,便能直接吃进嘴里。
有的掉下时仍带着栗蓬,栗蓬看上去圆滚滚的,却满身带刺,捡的时候不能用手碰它,容易扎着手。
陆芦拔出匕首,用脚踩着栗蓬,将里面的板栗拿刀尖撬出来,待到栗蓬分开后,再把板栗捡进背簍里。
一个栗蓬里大多包裹着两三颗栗子,碰上较大的栗蓬,里面还能包上四颗。
因着要去掉带刺的栗蓬,陆芦捡板栗的速度很慢,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捡了半簍板栗。
掉在地上的板栗已经捡完了,陆芦扒着草丛又仔细找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最后才背上装着板栗的背篓。
树上结的板栗还有许多尚未成熟,外面包裹的栗蓬仍是青绿的,雖然用竹竿打下来也能吃,但质地偏硬,味道干涩,自是比不上熟透的板栗。
眼下已是秋天,山里果子多,熟得也快,再过上小半月,树上的板栗应该便已完全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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