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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应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扫了眼草棚里潮湿的地面,抬头看向仍在滴水的屋顶,“这是漏雨了?”
陆芦回过神来,脸颊的热意慢慢消散,嗯了声,指着草棚角落道:“那儿,那处好像塌了。”
沈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靠近土墙的地方被雨水冲塌了一角,说道:“我去找大山叔借个木梯来补下屋顶。”
他说完,回头瞥见夫郎双颊泛红,衬得肤色格外红润,不由多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撞,陆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道:“我先把蛋放回去。”
沈应去了江家借木梯,陆芦把鸡蛋鸭蛋放去灶屋的食橱里,接着回到草棚下,拾掇着修补屋顶的稻草。
他把干稻草顺着秸秆捋好,分成草束捆扎起来,方便一会儿沈应直接拿来补屋顶用。
没过一会儿,沈应便扛着木梯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竹篮。
竹篮里装着剥好的豌豆,他递给陆芦道:“我去的正巧,碰上婶娘和嫂子在剥豌豆,叫我带了些回来。”
眼下正是吃豌豆的时节,正巧昨晚又下了雨,去不了地里干活,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剥豌豆。
陆芦连忙帮着接过竹篮,想起挂在屋梁上的腊肉还剩下小块,正好昨日又去买了陶锅,说道:“那我晌午做豌豆焖饭吃。”
沈应接下话:“行。”
他搬着木梯找了个平坦的位置,靠着土墙搭好,爬上草棚,踩在屋顶的横梁上,陆芦在下面帮他递着捆扎好的稻草。
草棚的屋顶是前年搭上去的,算上今年,正好是第三个年头,铺在最上面的稻草已经开始发霉腐烂,有的地方还长出了青绿的苔藓。
沈应补着屋顶,对下面的陆芦说道:“等攒了钱,我们就把这间草棚拆了,盖两间草屋,一间当柴房用,一间盖成鸡舍,你觉着怎样?”
听他说着我们,陆芦在草棚下递着稻草,微亮着眼睛应了声好。
想到日后这里会盖上新屋,他的心中便莫名涌出些许激动,似在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和沈应已经成亲了,这里便是他和沈应的家。
补完屋顶,沈应送回木梯打扫着草棚,陆芦则提着竹篮进灶屋去做午食。
昨晚的雨水斜着飘进了草棚里,地面仍是湿的,沈应把铺在鸡笼的稻草换成了草木灰,正好以后可以用来沃肥。
而灶屋里,陆芦将淘洗过的米煮进陶锅后,到屋后的竹林里掰了一个新鲜的竹笋。
竹笋鲜嫩,豌豆清甜,配上油润咸香的腊肉味道正好。
他把竹笋切成薄片,焯了遍水去掉涩味,又把剩下的最后一块腊肉全部切成了丁。
豌豆已经剥好了,他先将腊肉丁放入热锅炒出油脂,接着再把笋片和豌豆倒进锅内一起翻炒。
待到炒出香味,陶锅里的米粒也煮沸了,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陆芦揭了盖子,拿筷子搅了搅,将煸炒过的笋片、腊肉和豌豆一股脑放进去,继续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焖熟。
沈应打扫完草棚进屋,春笋腊肉豌豆焖饭刚好出锅,一股咸香浓郁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陆芦把上面的配菜和米饭一块儿拌匀,盛了满满一大碗,用饭勺压实,先端给了等在旁边的沈应。
“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应从竹筒里抽了双筷子,接过碗捧在手上,还没吃进嘴里便说道:“你做的饭味道肯定不错。”
新鲜的竹笋又脆又嫩,焖熟的豌豆清糯鲜甜,二者融合了腊肉的咸香,吃起来清甜不腻。
沈应吃了一口,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鼓着腮帮子看着陆芦道:“好吃!”
第13章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天终于放晴了,明日便是沈应上山的日子,陆芦在屋子里帮他收拾着包袱。
天气刚刚回暖,山上比山下冷,夜里气温低,他为此在包袱里多添了一件夹衣。
沈应坐在门口擦着弓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屋内,以前每回上山都是他一个人收拾,如今有了夫郎,没等他开口,夫郎便主动帮他叠衣裳。
难怪这么多汉子都想成亲,有了夫郎后过的日子果然不一样。
他擦完弓箭,把箭矢装进箭囊,对屋子里的人说道:“一会儿我要去趟隔壁的青湾村找老郎中,今日正好赶乡集,你要不要同我去逛逛?”
在深山里狩猎,有时难免会碰上一些体型较大的猎物,光是寻常的箭矢难以对付,还需在箭矢顶端涂抹上乌头做的毒汁。
这种乌头汁只有卖草药的老郎中才会熬制,因此,每回上山之前,沈应都会去一趟隔壁村子找他。
陆芦在屋里听了,应了声好。
石桥村同乡集离得远,他只在几年前去过一次,虽不如城里的市集繁华,碰上赶集人多的时候,倒也十分热闹。
那日听江槐说起时,他便想着下回约他一块儿去,正好今日得闲,他便先跟着沈应一道去瞧瞧。
青湾村位于水塘村和赵家村之间,和水塘村一样背倚群山,乡集就在青湾村荷塘边的石坝上。
到了村口,他们先去找了卖草药的老郎中。
老郎中住在青湾村村尾,几间围着竹篱笆的茅草屋,走到篱笆外,前头刚好有个汉子带着自家夫郎来诊脉,出来时两人都面露喜色。
老郎中在后头叮嘱着:“他身子骨弱,胎象暂且还不稳,回去后最好不要做活,以免动了胎气。”
那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听了老郎中的话,回头连声应道:“俺记住了,俺回去就逮只老母鸡炖汤给他吃。”
从他们身旁走过时,汉子紧紧牵着那夫郎的手,连跨道门槛都小心看着。
他们侧身让了下路,沈应走在前面迈进草屋,陆芦紧跟在他的身后。
老郎中正伏案写着诊籍,见有人进来,掀了下眼皮,看到是沈应,知道他这是来买乌头汁,闲聊似的问了句:“又要上山了?”
沈应嗯了声道:“明日就上山,所以趁着今日得空赶来找您。”
老郎中写完放下毛笔,看见他身旁的陆芦,扫了眼道:“这是你新娶的夫郎?”
沈应点了点头道:“今天赶乡集,顺道带他一起来逛逛,一会儿劳您也给他看看,他先前落过水,身子又瘦,看能不能抓些草药补补。”
陆芦想说不用,可还没等他开口,老郎中便说了句稍等,随后从案桌前起身,背着手掀开竹帘去了后院。
他们在前堂没等一会儿,老郎中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小陶罐。
“我估摸着你这几天要来,给你提前熬好了。”老郎中仔细叮嘱道:“这回熬得有些稠,你涂抹的时候小心些,千万别沾手上。”
沈应接过小陶罐,说了声多谢,老郎中接着回到案桌前,冲陆芦招了下手,示意他到跟前坐下。
陆芦下意识看向沈应,见沈应朝他点了下头,适才慢慢走过去,将手腕轻轻搭在脉枕上。
老郎中伸出三根手指把着脉,诊了片刻,才不急不慢开了口,缓缓道:“脉细如线,沉取无力,是气血亏虚之症,确实需要进补。”
他说着,又叫陆芦换了只手继续把脉,看向等在陆芦身后的沈应道:“哥儿本就极难有孕,他之前太过劳累,身子又弱,切不可操之过急。”
沈应听后,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顿时一脸窘然,握拳放在唇边清了下嗓子,本想说他并不着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来老郎中是看到了刚才那二人,以为他们同那汉子夫郎一样。
陆芦则是低下头去,耳根微微发烫,饶是迟钝如他,也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把完脉后,老郎中收回了手,起身走到药架前,“这样,我抓几味药你拿回去,也逮只鸡给他炖汤喝,平日里再多给他吃些鸡蛋和肉,好好补补。”
老郎中嘴里念着什么黄芪当归,把草药包好递给沈应,送他们离开时,还不忘拍着沈应的肩膀说了一句,“别急,慢慢来。”
沈应只嗯了声,并未解释,陆芦却仍是耳廓微红。
待走出了草屋,沈应才对陆芦道:“等会儿回去,我就到婶娘那儿买只鸡。”
家里的母鸡刚下蛋,杀来吃了陆芦肯定舍不得,江家养的鸡多,母鸡公鸡都有,上回办宴席时他便在江家买了几只。
陆芦动了下唇,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应先牵住了他的手,“走吧,我们先去赶集,再不去人都散了。”
陆芦被他牵着,没有松开,只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对此仍然有些不太习惯,所幸四周并无旁人,不用担心被人瞧见。
到乡集时,赶集的人尚未散去,石坝上仍有不少人挎着篮子在挑买东西。
卖东西的各种摊子摆在两边,有的卖自家种的菜蔬,有的卖自己纳的鞋垫,有的卖自个儿绣的手帕,还有卖草鞋的,卖豆腐的,卖秕谷的。
地方虽小,热闹却丝毫不亚于城里的市集。
卖肉的摊子就在石坝边,沈应先去买了两块肉,打算待会儿给江家送一块过去。
他这回上山可能要待上半个来月,陆芦一个人在家还需要他们多加照应。
摆肉摊的是赵家村的赵屠户,给他们挑了两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拿草绳穿了递过来。
沈应一手提着草药,一手提着猪肉,走在陆芦身旁道:“你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一块儿买回去。”
话刚说完,便见陆芦正目不转睛盯着一旁的菜摊,菜摊的背篓里装满了野菜,大多是山里常见的野芥菜,还有一些野葱野芹。
没想到还会有人摘野菜来卖,陆芦不由多看了一眼,脑中蓦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卖菜的婶子见他盯着瞧,拿起野芥菜道:“小哥儿瞧瞧看,这是今早刚摘的野芥菜,叶子上还沾着露水,新鲜着呢。”
陆芦连忙回过神来,摇头摆了摆手,“不、不用了,谢谢。”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正巧撞在沈应身上,沈应提着东西从后面扶了下他。
待他站稳后,两人走过了刚才的菜摊,沈应才冷不丁问他:“想卖野菜?”
陆芦闻言,微愣了下,有些讶然地抬眸:“你怎么知道?”
到了乡集之后,他的夫郎便一直在东瞧西看,也不像想买东西的样子。
来赶集的人要么是来买东西的,要么便是来卖东西的。
沈应道:“真的想卖?”
陆芦抿了下唇,点点头。
这段时日沈应又是给他买胭脂和羊脂膏,又是给他买布做衣裳,今天还给他买了草药,等会儿还要买鸡给他炖汤喝。
家里的银钱几乎都花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既然成了亲,日子便是两个人一起过,他也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你若是真想卖野菜,我便叫槐哥儿来陪你,他最会吆喝。”沈应看着他道:“只是你若要上山摘野菜,千万别累着自己。”
见他应允,陆芦随即嗯了声,眸底掠过一丝喜色。
寻常人家是不喜刚过门的媳妇夫郎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出门做活,怕别人看了以为自家的媳妇夫郎受到了苛待。
是以一开始陆芦并未同他说,只在心里想了想,却不想他的心思竟一眼便被沈应看穿了。
沈应又道:“等这回打猎完从山上回来,我再去买些鸭苗,到时候在草棚后面挖个小水塘,这样就不用出去放鸭子了,你觉得怎么样?”
听着他的打算,陆芦眼睛微微一亮,点头应了个好。
他们又在乡集逛了会儿,最后只买了两块肉和一些喂鸡鸭的秕谷便回去了。
回到水塘村,两人先把买来的肉送去了江家。
江大山和江松下地干活了,江槐去了田边割草,江家只有林春兰和杜青荷在。
去的时候婆媳二人正坐在屋檐下,林春兰怀里捧着筲箕剥豌豆,杜青荷带着江秋在一旁打袼褙。
看到他们走进院子,黄豆和黑豆连忙摇着尾巴跑来相迎。
沈应挨着摸了摸它们的头,走过去把提在手里的肉拿给林春兰,“刚去乡集买回来的,婶娘拿去炖豌豆吃。”
林春兰放下筲箕,把肉接到手上:“怎么突然想着送肉来,也不留着自个儿吃。”
又看了眼陆芦道:“你带着芦哥儿一起去逛乡集了?”
沈应点点头,接着道明来意:“我带他去找了一趟老郎中,老郎中说他身子太弱,叫我给他好好补补,我便想着来婶娘这儿买只鸡回去炖汤喝。”
“买什么买,”林春兰听了这话,十分爽快道:“后院里的鸡你尽管去捉,想捉哪只便捉哪只,跟婶娘客气什么。”
沈应笑着道:“那我可真去捉了。”
林春兰立马站起来,抖了下掉在怀里的豆荚道:“走,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说着去了后院,屋檐下,杜青荷看着陆芦道:“你来得正巧,另一件酱红色的衣裳我刚做好,正好可以试试。”
她说完把袼褙放下,抱起江秋转身进屋,“你跟我进屋里来。”
陆芦进了屋子里试衣裳,沈应跟着林春兰去了后院捉鸡,没过一会儿,江槐也割完草回来了。
第14章
林春兰在后院捉了只又肥又大的老母鸡,用草绳捆住了脚拿给沈应,沈应拿钱给她。
林春兰板着脸,佯装生气道:“你若真要给钱,刚才那块肉我便还你,以后你也别给我送来了。”
沈应无法,一番推拒之后,只得依她的话收下,又另外拿了两百文给杜青荷,算作给陆芦做衣裳的钱。
杜青荷女红的手艺不错,平日里给人做衣裳被面都是要收钱的,她起初也推拒不要,在沈应劝说后还是收下了,做工的钱没算,只收了一百文针线钱。
陆芦试完新衣裳,和沈应提着捉来的鸡离开了江家。
林春兰把他们送到门口,临了叫住沈应,语重心长道:“你们眼下才成家,家里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添置,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这只鸡便算是我送给芦哥儿的,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以后只管好好过日子,你娘九泉之下便能安心了。”
沈应点头:“我知道了,婶娘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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