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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不免油然升起一股无名小火,安宁扶着墙扭过头去,那一点点火却也迅速被浇灭了。
进来的那人看起来很倒霉——安宁上下打量他一眼,就判斷出来, 这人就是那种随心所欲出门,根本不看天气预报的类型。
喻修明浑身上下都快濕透了,原本或许打理妥当的发丝沾在脸上, 好不狼狈。
“你——”安宁刚出声就哑住, 明白此时此刻多说无益,他旋即往里让了让,让人赶紧进入开着暖空调的室内, 关切道, “同学, 你没帶傘?怎么淋得这么厉害!”
“抱歉。”喻修明开口, 声音有点低哑,没有辩解的意思,“我……出门着急。”
这算是解释了“没帶傘”。
出门急,看着有倾盆大雨,也得回去拿把傘呀。不然这样冒冒失失,淋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安宁暗暗想着,但没有多话。
此时他当然顾不上继续複习自己中道崩殂的国标舞了,目光迅速转到来人身上。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半道闯入的人,不仅浑身濕透,而且穿着异常单薄。
深色西裝外套已经浸透,失去了所有版型的美感,濕淋淋裹在身上,像一團揉皱的布。里面穿了件衬衫和配套马甲,没有什么厚重的衣服,更不用说冬天里日常穿着禦寒的羽绒服。
安宁瞪圆了双眼,简直瞠目结舌,没想到校园里会有学生在这种天气不带伞还这么穿,“同学,你穿这么少……”
“没事。”喻修明搖搖头,不经意间甩落几滴水珠,“我——抱歉,打扰了,我身上淋濕了,想起来我有件衣服落在这间教室,所以过来取一下。”
来取衣服?
安宁只迷茫了一瞬,随后立刻想起挂在衣柜里那间昂贵的西裝外套。
他忙不迭过去,拉开柜门帮他将衣服取出来,“是不是这件?”
喻修明愣了愣,看安宁变戏法一样迅速从衣柜里把他的西装外套摸出来,点了点头,“是的,多谢。”
他眼睫上都挂着水珠,此刻低下头,才发现发丝和衬衫上湿淋淋的水也在逐渐往下坠,几乎都在进门站立的位置上砸出了一个圆形水域。
安宁仰头瞧了瞧来人的脸,发觉这同学个子比自己高,身形挺拔、身材匀称,即便是整个人此时如同落汤鸡一样狼狈,周身也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矜贵气质。
只是眼神有些空茫,似乎像迷茫离家的大型犬,暂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看着看着,安宁心口某一处忽而有点酸。
于是他开了口。
“欸——你这样穿会感冒的,要不要——如果要出门的话,没有羽绒服你也起碼要套一件厚点的外套走。”
安宁说完,就有些懊恼地闭了嘴。
他上上下下看过去,这作死的好看男生不单单穿得少、没有羽绒服,毛衣或者其他能禦寒的衣物大约也是都没有的。
如若不是浑身湿透,他那一身看起来就是手工定制的西装三件套倒是典雅矜贵又好看,穿出去格外有范儿,比捂着臃肿羽绒服在街上走的其他学生不知道优雅了多少个度。
可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这可是要生病的。
安宁皱了皱眉,甚至没意識到自己露出了点不赞成的表情。
“我去洗个澡。”喻修明忽然嗫嚅了一声,“同学,很抱歉打扰到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这屋里的淋浴间?”
学校给每间舞蹈室都配了淋浴间,当天練舞的同学都可以随意使用。
“当然可以。”安宁自然同意,“本来就是公用的。”
喻修明略一点头,颔首道了句谢,便动作不免有点狼狈地往里面的淋浴室走。
没过两分鐘,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和窗外持续了好一阵的大雨落地声有别,很有存在感地钻入耳畔。
安宁坐在凳子上,却再没有心情练舞。他侧耳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又看了看喻修明进门后弄湿的地面,心中总感觉乱乱的。
半晌,他咬了咬唇,打开衣柜取出自己带来没穿的一套衣服,走到浴室门口,屈起四指敲了敲门。
水声骤然停了。显然是屋子里的人怕听不清说话,暂时关闭了花洒。
“有事吗?”喻修明声音喑哑,态度却很友好。
“你的衣服都湿了。”安宁解释,“我想你大概也不能继续穿了,不然再出门真的会生病的。我这里刚好有带过来没穿的干净衬衫,尺码可能不太合適,但是你凑合穿一下吧,回去之后你再把自己衣服換上。”
在这里临时洗澡,总归是有种种不合適在的。
比如贴身衣物连一次性的都没有,没有办法及时換,这样的天气,点外卖大约也来不及;裤子因为长度的问题大概也不能换。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把贴身穿着且湿得很严重、也最容易让人感冒的衬衫换掉。
安宁还在担心自己是否冒昧,淋浴间的门就闪开了一条缝。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多谢。”
十分鐘后,淋浴间里水声停止,紧接着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又过了十五分钟,喻修明推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安宁递进去的袋子,头发吹干了,衣服也吹了个七七八八,身上穿好了安宁的衬衫——尺码能看出是有一点小,但也不妨事。
虽不妨事,人终究看着不十分体面。然而瞧神色,他反而是精神多了,甚至偏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点微笑。
“同学,能不能加你个微信?”喻修明主动开口,“衣服……真是多谢了,我改天洗好了送还给你,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些。”
这话听着像找补,安宁都有点莫名其妙了——他也准备要个微信的,要不然这衣服借出去可怎么收回来。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看喻修明扫了,自己点了通过。
对面很快发过来备注。
[喻修明]
他反手将自己的名字回複了过去。
[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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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自然是没有练成舞。
几番折腾下来,安宁看着喻修明套上了那件带毛呢的西装外套,撐伞陪他出门,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把伞才折回去。
回到舞蹈室后,他才注意到地上的一團狼藉,叹了口气,任劳任怨提起拖把和清洁工具,将已经湿了的地面来了一次彻底清扫。
大扫除完,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他也感觉有点累,于是便穿上羽绒服撐伞回去了。
临近期末周,多多少少也要找时间斷断续续看看功课。安宁回到宿舍又看了一个小时ppt,这才洗漱准备睡下。
舞蹈室的插曲原先都已经被抛诸脑后,可是安宁快要躺下的时候,忽然收到了微信。
喻修明:[你好。]
很正式老派的问好,甚至还规规矩矩加了个句号。
安宁不由得笑了,倒是已经忘记了这人冒冒失失给自己添了多少麻烦,点点屏幕回了个表情。
是小兔子折起耳朵向下弯弯,同时眯起眼睛笑。
喻修明:[今天真的很感谢。我会帮你把衣服处理好,请问你哪天有空,我还给你?]
安宁想了想,回复:[元旦之前,除了明天晚上我有事,其他晚上的时间都可以。]
白天或许会有课,对方未必方便。
喻修明回得很快:[那好,后天晚上五点半,好吗?]
[我可以的。]
[你在什么地方方便?]
安宁想了想,将自己上班的校内咖啡馆定位发了过去。
[我在这里上班,你到点直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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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时间地点之后,喻修明再也没什么能在对话框里输入的东西了。于是他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将提示音调整到最大,珍而重之地放到身边。
他读研一,因为从大学本科开始就一直在家里的公司做事,故而并不住在校内,而是租了外面的酒店式公寓。晚上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提前用手机遥控打开了暖气,他又从柜子里找出了搬过来之后陶康定期都过来换好的常备药品。
他到底感冒了,现在说话鼻音都很重,喝了包感冒药后躺下的时候鼻腔堵得不像话,但嘴角却还是翘起来的。
原来读大学的安宁是这样的。
看起来青涩很多,心里想的什么都会写在脸上。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即便根本不认識他,还是愿意将衣服借给他穿。
看来,安宁是打算參加学校的跨年舞会。他的突然出现,好像不仅给他添了麻烦,还打搅了安宁原计划中的练舞。
他想了想,决心补偿一下安宁。
【作者有话说】
怎么补偿啊学长,是把自己扎个丝带送上去吗?[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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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预告: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在我单机期间的支持,本文会在后天(9月25日)周四入v,倒v章节从26章开始[红心]因为倒v字数比较多,所以不会设百分比防盗,大家不需要补订,段评也不会设置订阅标准的,可以继续玩[撒花]此外最近的校园if番外依然日更至完结,完结后随缘还会掉落日常类福利番外给大家[星星眼]依然会设置最低的订阅比例解锁,希望能够回馈到一直支持的读者朋友们[玫瑰][玫瑰]
第87章
他们约在咖啡馆外见面。
安宁当天是下午的班, 下班时间就在五点半,所以喻修明说五点半,他干脆就直接把地点定在了咖啡馆。
暴雨早已过去, 今天是个好晴天。
喻修明身体素质不错, 风寒感冒过去两天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出门之前,他犹豫地摸了摸衣柜中康叔在入冬前专程过来一趟帮他准備好的几件厚大衣和款式入时的羽絨服,甚至都取出来翻来覆去試了一个遍, 终于还是选择在輕薄的西服外面罩上了更搭配的大衣。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安宁说“要风度不要温度”了吧。
虽然安宁没说出口, 但是喻修明看看他当时不设防的眼神, 一下就能猜出他心里想的什么。
虽然他记得安宁自己穿的是羽絨服,也全然不觉得那衣服穿在安宁身上会显得臃肿不好看。但是人就是双标,一代入自己,他總是皱着眉头,希望自己在安宁面前看起来更风度翩翩、更帅气一点。
羽絨服怎么看都没有大衣好看。
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他受到严苛的教育,同时在大学期间就开始被安排进公司不同岗位轮岗实习。
冬天,别的同学穿着厚厚的毛衣羽绒服, 踏着雪早起到图书馆去复习,他却经常穿着輕薄的商务西装在一輛輛商务车辆中间穿梭,忙碌着公司的大小事务。
当然, 他主业毕竟还是个学生, 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柜子里的好几件羽绒服也自有其出场的时间。但是现在,他要见的人是安宁。
于是忽然间, 心上多了不小的包袱。
打扮好之后按时出门, 他忽然又忐忑起来。
大学开始, 他履历上一直都能写出远比常人好看的一笔, 然而也缺了好些寻常的故事。
譬如,来学校的咖啡馆门口接人,对他而言却是种新奇的体验,也突然莫名担心,担心自己能否胜任这样的小任务。
晴天,烈烈寒风在阳光的暖意下似乎收敛了些许锋芒。喻修明不紧不慢沿着校园大道往咖啡馆的方向走,一点点看着眼帘内的店面门头逐渐清晰,眸中也隐隐浮现出笑意。
安宁下班走出咖啡馆,迎面便碰上面带微笑走过来的高挑男生。
喻修明今天的打扮,在安宁眼中依然很優雅、很正式,同时——略微有点冷。
不过,比那天已经好多了。
“嗨。”他搓了搓手,“你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坐一坐?剛剛交班之前最后一单拖时间久了点,差点让你久等。”
“没事,我剛到。”喻修明弯起眉眼輕轻一笑,顺勢举起自己手中一只没有印logo的纸袋,“我帮你洗好了……那天真是多谢你的衣服。不好意思,好像还耽誤了你练舞。”
冬日傍晚難得一见的明媚阳光仿佛让人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安宁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怨气,包容道,“没带伞也是正常,刚好我看见了嘛,你不用挂心。”
刚好是饭点,安宁今天预備去食堂买点吃的,提过袋子,想要同喻修明告别。
不料面前男生歪了歪头,微笑,“那天耽誤了你练舞……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想要參加咱们学校的元旦跨年舞会?”
安宁愣了愣,聞言止住了脚步,“是啊。”
刚想问“你怎么知道”,他顿悟,“你的衣服落在舞蹈室——你最近也在那里练舞吗?”
喻修明点点头。
“这样。”安宁眼中划过一丝惊喜。
不等他说出下面的话,喻修明就煞有介事道:“离跨年舞会还有快一周,不知道你还要不要过去?”
他循循善诱,“如果缺舞伴陪练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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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分钟后,他们一起出现在那天晚上的舞蹈室。
同学们參加舞会的热情不低,不过练舞的热情倒是很明显地逐日降低。
两天过去,舞蹈室的火热程度已经比之前消退了不少。今天过来,只有两三间房已经有人占据,他们那一日相遇的舞蹈室仍然空置。
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净齐整,完全看不出那一日喻修明带来的丝毫狼狈痕迹。
进了舞蹈室,安宁一眼就看出喻修明对此并不陌生。他轻车熟路将外头穿的大衣挂到了衣柜内,隨后将内搭的西装外套、马甲都逐一脫去,从另一只袋子中取出专门准备好的舞蹈专用衣裤。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什么,扭过头来,“抱歉,我——”
安宁怔愣半晌,忽觉面颊有些发红,“我、欸,你先换衣服——你就在这换吧,我到浴室去换,你换好了来叫我就行。”
喻修明略一点头,安宁立刻拎着装自己衣服的纸袋窜到了里间浴室,进门之后来不及将衣服袋子找钩子挂起来,而是迅速回身将门栓扣上。
他背靠着光滑的瓷砖墙壁,听着窸窸窣窣的衣料声由方才的近若咫尺转变成几乎听不见的渺远,感受到胸口砰砰直跳的心脏跃动幅度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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