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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今天也是脑子抽抽了,不过就是见个前女友,费那么大劲儿做啥啊?
电梯停在一楼,熟人出去前,还笑着为她握拳鼓劲:“今天特漂亮,加油!”
简欣应声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意。
言露说在地下停车场电梯口等她。
电梯门刚一开,她就看见了外头的言露。
四目相对那一刻,言露眼中似是闪过了一丝诧异,很快又平静下来,上前搭了把手,把人从电梯里接了出来。
手机里的导航叫了起来,言露顺着指示,将车开往了昨晚提前订好包房的餐厅。
车内的氛围一如先前两次去医院时那样沉默,除了导航接连不断的语音,就只有城市交通的电台节目。
简欣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耳边忽然冷不丁传来了言露的声音。
“丝带很*漂亮。”
“昂?”
简欣愣了一下,抬头问道:“我吗?”
言露:“嗯。”
“哦,年初买的。”简欣说着,弯眉笑了笑,“需要链接吗?”
“不了,比较适合你。”言露淡淡应着,“和衣服很搭。”
“不算上班和去医院的话,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简欣声音轻轻的,“想着难得出来一趟,就随便捯饬了一下……太久没这样了,还挺不习惯的。”
言露听了,浅浅一笑:“很漂亮。”
简欣抿唇看向窗外,眼里多了几分欢喜。
昨晚选好的那家餐厅开在一片湖心岛上,四周少高楼,绿化好,还很清净。
两人提前订好的泡泡屋靠近湖边,坐在里面的氛围感十分不错。
姜蓝说在泡泡屋里看夕阳落下,看漫天红霞渐渐散去,天空渐渐变暗,再打开桌上的蜡烛灯,成为湖心一缕明光,会是一种十分浪漫的体验。
简欣开开心心点了一桌的菜,满心期待着今晚的夕阳,奈何昨天忘了看眼天气预报,这菜才刚端上来没有多久,刚才还很亮的天空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
乌云来得很快,短短几分钟,外头便噼噼啪啪下起了大雨。
说好的夕阳没看着,外头的雨还那么大得那么吵闹,简欣感觉自己的好心情就像是掉进了厕所里的纸,开关那么一摁,就被水流哗啦啦地冲走了。
她轻声叹着,表情略显尴尬:“对不起啊,我忘看天气了……”
言露抬头看了看天上落下的雨。
“这样也挺好的。”她浅笑着按开了桌上的烛灯,“谁说下雨不是一种风景?”
简欣愣了一下,顺着言露的目光,望着屋外的大雨发起了呆。
雨水一滴一滴,从乌云里沉沉下坠,砸落在透明泡泡上,溅起无数水花,又迅速向下滑落。
她们就像是被困在了这里,伴着一盏橘黄的夜灯。
屋外的雨声不小,遮住了这座城市的鸣笛,倒显得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不少。
谁说下雨不是一种风景……
只是有些风景,每个人都看得到,而有些风景,却只有一部分人能够看到。
从前总是她在安慰言露,现在倒成言露来安慰她了。
简欣缓缓收回目光,听着耳边的雨声,看着眼前的烛灯,默然许久,忽然开口:“谢谢你啊,言露。”
言露脸上浮现一丝困惑:“谢我什么?”
“三言两语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我挺多地方都该谢谢你的。”简欣说,“住院那阵子也好,出院后也好,你一直都挺照顾我的。”
“毕竟是我表妹撞了你,我们认识一场,你从前又帮过我很多。”言露说到此处,顿了片刻,把话继续讲了下去,“我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完全不去管吧。”
简欣听了,不禁自嘲着笑了一声:“其实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真当做没看见,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言露:“我们什么关系?”
简欣愣了两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又是这个问题?昨天问,今天也问,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答才对了。”
她这般说着,忽然灵机一动,原封不动地把问题抛了回去:“要不你来说,我们什么关系?”
言露低垂着眉眼,静静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至少没有什么仇怨。”
“真的假的?”简欣双手捧起椰浆,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我还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仇怨不浅呢。”
言露不禁失笑,抬眼反问道:“怎么这么想?”
“嗯——”简欣想了想,沉声说道,“因为你当年消失得很彻底,我总觉得你应该是恨死我了。”
话音落下,耳边又只剩下了阵阵雨声。
天色越来越暗,暗得好像天空都快压了下来。
言露望着烛灯里跳动的灯片,沉默了不知多久,才低声说出一句:“你想多了,我没有恨过你。”
“哦——”简欣应着,咬住了吸管。
她感觉这个椰浆有点太甜了,小时候喜欢吃特别甜的东西,长大之后再吃却又觉得有些发腻。
人好像很难永远喜欢一样东西。
小时候爱吃的零食,喜欢过的小说和剧,追过的歌手和演员,如今大多都已淡到无感,就算回头重温,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她想,言露于她如此,她于言露应也如此。
之所以她一看见言露就会有那么多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感觉,不过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态还没有摆正罢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朋友里心最大的那一个,所有人都说她遇事特别想得开,什么都拿得起就放得下。
如今言露都已经过去了,她又怎么能输了呢?
“言露,你问我,我们之间什么关系,其实真要说的话,我总觉得……我们有一段没有处理干净的关系。”
“……”
“我记得,分手是我提的,不过你好像没有给我答案,然后人就忽然再也联系不到了。”简欣说着,弯眉笑了笑,“我再确认一下,我们当年确实分手了,对吧?”
“嗯。”言露点了点头。
“那好!”简欣笑着拍了下手,声音很是响亮,“我现在弄明白了,那我们的关系就是前任嘛!”
“嗐,这事儿我就一直没想通你知道吧?有时候想起你都挺恍惚的,总觉得自己好像不算单身吧,好多事我们都没来得及说清楚,好像一段故事只有了开始和过程,并没有一个结尾那样……”
简欣说着,沉默了几秒,看向言露,笑着问道:“那……言露,你觉得前任可以成为朋友吗?”
言露:“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啊,但这种事我一个人觉得又没有用。”简欣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你知道分手那年我都在想什么吗?”
言露:“想什么?”
简欣:“我就后悔啊,如果早知道要分开,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言露:“……”
“我倒不是在后悔和你在一起,只是后悔,因为这件事,失去了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简欣话语顿了一下,眼睛微微泛了红,嘴角却还是笑着,“兔子都不啃窝边草呢,我就非要嘴贱啃那一口,啃的时候不信,啃没了才发现窝边空荡荡的,冬天不挡风,夏天不遮阳,不好住,也不好看……”
言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这什么比喻……”
简欣深吸了一口长气,摇了摇头:“嗐!我又不是写文的,表达能力有限,你将就将就,听得懂就行。”
“……”
“所以你呢?”简欣看着言露,无比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不用说客气话,我问的是,放下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从见面至少不会尴尬的朋友做起。”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先从普通朋友做起,没什么事可以完全不用联系,有需要可以互相找,分享开心事也好,诉苦也行,要相处就自然一点。
至于最后,她们能回到一种怎样的关系,就全都交给缘分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做不到这样,可以直接告诉我。”简欣说着,看似无所谓地笑了,“以后我们互不打扰,要断就断得干净一点——毕竟我也不希望我们每次聊天都是尬聊,每次见面都是开了一路的车,结果连话都说不上三两句。”
言露默默听了半天,确定再无后文,这才轻轻叹了一声。
“简欣,对不起。”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快要被大雨淹没,简欣却还是听见了这声道歉。
真是奇怪,她有什么好道歉的?
就算朋友也做不成了,能说开也总是好的。
至于鸭子的事儿,她可以再去想想别的法子。
对啊,还没去庙里拜过呢,没准儿拜一下就好了呢?
要是拜一下也好不了,那就多找几个高人试试嘛!
简欣这般想着,刚想开口表示大度,就听见言露先一步开了口。
“是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和你相处,才让你每一次都那么尴尬。”言露轻声说着,“其实,你的后悔,也是我的后悔……嘴上说着过去了,很多事却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彻底。”
“啊,所以……”
“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试试吧。”言露说着,笑了,“我也想知道,前任到底能不能做朋友。”
简欣眨了眨眼,歪头问道:“那——朋友有话可以直说吗?”
言露:“嗯。”
简欣:“那个ost,和你有关系,我没说错吧?”
言露:“嗯……”
简欣抹了一把眼泪,吸着鼻子,气呼呼地说道:“我早知道了,今天这顿就是为了谢这个的!你这个人啊,非要把话说到这份上才肯承认,难道帮前任揽活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言露笑而不语。
“好啦好啦!”简欣摆了摆手,眼底多了几分由心的笑意,“这机会我会用百分之两百的力气抓牢的!绝不辜负朋友的一片好意!”
言露见她这样,不禁问道:“朋友有话可以直说对吧?”
简欣:“当然啦!想说就说!”
“其实我是中国胃。”言露笑着说道。
“……”
简欣看着眼前一桌子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泰国菜,不禁陷入了一阵沉思。
第26章
关于带一个中国胃进了泰式餐厅这种事吧,它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的。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其实简欣也是中国胃。
所以短暂尴尬后,简欣看了一眼外头的雨,思索着问了一句:“要不等雨停了,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她说着,双手托腮,小声嘟囔起来:“其实我也是中国胃,这不想着这里高档一点,你可能会更喜欢吗……”
言露:“那这一桌怎么办?”
“吃得惯的打包走,吃不惯的就算了吧,反正这钱都花了,总不能还让胃遭罪,你说对吧?”简欣说着,指了指那个菠萝炒饭,“这个我还是挺喜欢的。”
言露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果茶:“就是不知道这雨多久才停。”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
那个晚上,锦城的雨下得很大,整片夜空暗得没有半点光亮。
差不多十点半,雨才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人坐在泡泡屋里,各自玩着自己的手机,偶尔看到什么好笑的,就给对方分享一下。
桌上的菜早就凉了,但还是时不时被动上那么一筷子,说要打包走的菠萝炒饭也差不多吃干净了。
雨停之时,两人都谈不上饿,但也绝对没有吃饱。
这一次,她们不再纠结什么环境档次,直接开了十几分钟的车,跑去一家老字号的街边串串,吃起了热腾腾的鸳鸯锅。
大晚上的,这家串串的客人依旧很多,热闹得想聊天都必须大声一点。
店里的空调开得不大,锅又烧得热气腾腾,一顿饭吃下来,两人身上都是热汗。
可这种街边的味道就是好,好到她们有说有笑吃了好多好多。
“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寝室用假的走读卡混出学校,跑了一两公里,凑钱去吃一家串串。”简欣忍不住感慨起来,“那时候的串串真便宜啊,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也就八九块。”
“记得。”言露说,“是和杨恬她们一起,因为肉比较贵,所以尽量只拿菜。”
“可不得只拿菜吗?菜签子只要两毛,肉签子要五毛呢!”简欣说着,微微歪了歪头,盯着滚烫的汤锅发了会儿呆。
回过神时,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笑意:“我还记得,我们当时为了多吃一点肉,自己买了火腿肠,快放学的时候用塑料小刀切好,包着餐巾纸,藏包里带进人家的店,趁着店员不注意,就往锅里倒……”
言露:“这事每次都是你干。”
简欣撇了撇嘴:“我不干就没人干了,一个个的都胆子那么小。”
“其实我也怕啊,要是被抓到了多丢人啊。”她说着,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往锅里放火腿肠,就和在课上睡觉一样,明显得很!”
“后来有钱了,和朋友约着看电影,顺道回学校附近看了一眼,发现那家店还在,就又去吃了一次。”简欣说,“那次终于什么串儿都拿得起了,我和朋友吃了个爽,后来阿姨数签子的时候忽然笑着和我说了一句:‘这次不带火腿肠了啊。’我脑子真是一下就炸开了,超想打个地洞钻进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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