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砌完了游泳池,花菜还是不肯放过她。
——许过的诺要兑……
“好好好,兑现,兑现!可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兑现哪个诺啊?”
她这张嘴啊,平日里叭叭叭叭的,没少说一些自己压根没记住的大话。
光这一句“许诺”搁这儿,她是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不能真是别墅吧,那估计得再等几年了……
就算现在房子都降价了,那别墅也是别墅啊,以她现在的经济水平,交不交得起首付都不好说呢。
她有些茫然地想着,鸭子大仙背起翅膀,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片刻犹豫后,她快步跟了上去。
四周的一切迅速变幻着。
忽然,她看到了一抹金色的海浪,橙红的天空,还有落日下的沙滩。
有一个背影,穿着迎风而起的长裙,孤身一人,赤脚站在海边,飞扬的发丝都似镀上了一层夕阳。
那向远处眺望的目光,也不知似想透过那海天一线,看见哪个匆匆岁月里早已走失的人。
她想上前牵起那个人的手,所有的一切却又都散作了点点星芒,如萤虫般,轻舞飞向了遥远的夜空。
——等我们长大了,也去看看海吧?
——长大要等好久的。
——不久的,我们都快十七岁了!也就一两年,嗯……两三年,三四年吧!
在某段遥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里,有人十分笃定地向某个女孩说着:“很快的,时间过很快的!”
故事里的黎夏和林小霜,为了一句“长大后去看海”的诺言,等了足足八年。
故事外的她们,为了一句“长大后去看海”,更是等了整整十二年。
原来是这个啊……
如果是这个的话,她其实一直都是记着的。
等过完年吧。
过完年,她就问问言露的意思。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还真没有看过海呢。
她想,这可不是鸭子大仙的任务啊。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无论鸭子大仙催或不催,都是她人生计划里的一部分呢。
第71章
因为手里没什么要忙的,所以在回到南江后,简欣和言露的作息短暂正常了几天,每天晚上睡得早,白天也醒得早。
除夕要贴春联,今年的春联也和往年一样,是黄荷单位上一位阿姨亲手写的。
那一手毛笔字非常漂亮,贴在门口总是特别赏心悦目。
不过黄荷说,这是最后一年了,等她退休了,可就不好意思再找人家要春联了。
她说着,招呼了一下简长江:“你和欣欣出去贴一下。”
简长江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言露便先一步拿着透明胶布和剪刀走到了门口:“我和简欣来就好!”
黄荷:“那你俩去吧。”
简长江反应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帮忙,但见俩丫头高高兴兴拎着个板凳出去了,好像并不需要第三个人存在的样子,便又默默坐了回去。
门外,简欣站上小板凳,拿起春联看了一眼。
有财有运有福气。
无忧无虑无烦恼。
横批:开心就好。
“嚯!张阿姨今年这春联画风大变啊,往年不都是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啥的。”简欣说着,把两张春联抖开,给言露看了一眼,“今年咋这样了呢?”
言露认真看了一眼,笑了:“这不挺好的?”
“确实,我很喜欢!”简欣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迷茫,“这哪个才是上联啊?”
“感觉差不多。”言露想了想,指了指那张有福气,“这个贴左边吧?”
“好!”简欣应着,把另一张先递给了言露。
言露稍微往后站了一点,开始帮她看位置正不正。
“正吗?”
“左边一点点。”
“这样吗?”
“多了,再右边一点点……”
“这样?”
“嗯!”言露剪好一节透明胶,用边角贴上了简欣的手背。
两人贴着贴着,欣欣和花菜从虚掩着的门缝里钻了出来,绕着她俩来回转悠,直到春联贴完,才被她们哄孩子似的领回了屋。
“欣欣,来!”黄荷在卧室里叫着。
简欣下意识想要上前,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见身旁的狗子摇着掸子似的小尾巴,迈着四只小短腿儿,蹦蹦跶跶跑向到了老妈老爸的卧室门口。
黄荷也走到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骨头形状的磨牙棒,逗起了欣欣。
简欣:“……”
言露在一旁不厚道地笑了。
简欣双手叉腰,叹了一口长气:“妈,要不你给我换个叫法?一名儿两用,我反应不过来诶。”
黄荷抬头看她:“换啥?”
简欣:“反正以后你叫欣欣我是不想再搭理了。”
黄荷:“简欣啊?”
简欣:“……”
忽然被叫全名,有点想立正站好是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称呼而已,随意就好。
黄荷买的这根磨牙棒很受欣欣喜欢,啃上了就不肯放,黄荷刚一松手,它就叼着它跑到了卧室,生怕谁会来抢似的。
早餐,黄荷煮了豆花面。
豆花是上午刚在外头买的,刚出锅,新鲜得很,配上家里自制的蘸水,加点鱼香,味道比店里吃的还好。
早饭过后,简欣和言露都歇了一会儿,这才招呼着欣欣和花菜下楼溜达。
出门前,欣欣啃那个磨牙棒啃得上头,言露叫了好几声它才叼着那玩意儿屁颠屁颠跑了出来。
很显然,这个全新的磨牙棒对欣欣来说,暂时比鸭子要好玩一点点,花菜都在一旁失宠好久了,此刻背着翅膀,一脸不屑。
简欣蹲下身来,把棒子从它嘴里弄了出来,见它嗷嗷地想要抢回去,没忍住用这家伙轻轻敲了敲它的小脑壳:“又不是不给你了,先下楼,回来还给你!”
她说着,把磨牙棒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这是一个欣欣绝对够不着的位置。
欣欣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被言露套上狗绳,刚一出门,又活力四射了起来。
狗狗的喜怒就是那么简单。
开饭了,有玩具,或是能出门,都能让它十分开心。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带着鸭鸭狗狗回到了家。
和往日不同,今天的花菜,是被简欣一路抱着回来的。
简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花菜今天走得不是很开心,似乎觉得前面跑贼快的狗子有些欺负鸭了,奋力追了几次后就放慢脚步,疑似气呼呼地在原地节奏很乱地拍起了小翅膀,嘴里还嘎嘎叫着。
虽然听不懂,但情绪挺到位,能让人感觉到它就是不开心。
这家伙现在对简欣来说可是需要供起来的存在。
所以她自是想也不想,直接蹲下身来,把花菜抱进了怀里,一路边挼边哄,态度那叫是一个虔诚。
言露在边上看着,忍不住问她:“这是在讨好吗?”
“算吧,也可以当做一种玄学。”简欣说起了不着边际的话,“就像有人说蹲在马桶上抽卡出货概率更高一样,我总感觉把花菜哄好了,变成鸭子的几率会小很多。”
她总是这样,有时候神叨叨的,言露倒也习惯了,时不时也会顺着她的思维去思考一下。
有时候言露会想,这只从好心人那接回家的小鸭子,会不会真有什么特别不得了的身份。
也不知是不是亲妈眼的缘故,言露确实觉得花菜好像比别的鸭子要聪明一点。
再看简欣身上发生的一切,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家鸭子不简单。
可这么不简单的鸭子,怎么就来到了她的家里呢?
她其实有在夜深人静时偷偷问过花菜,可花菜只是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她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简欣变鸭子的情况有所缓解,但至今没有得到一个解决方案。
她们是庙也拜过了,开光的佛珠也求过了,却始终没有找到根源在哪儿,只能继续这样将就着。
其实言露想过,要不要托人找点儿神婆啊灵媒啊术士什么的,来家里帮忙做做法事,看看有没有效果。
可最终都被简欣拒绝了。
简欣总觉得,哪怕多少会给生活带来一些麻烦,可花菜毕竟帮了她们许多,要是真找来什么人伤到它了可就不好了。
言露想想觉得也是,便也没再纠结这些,只让一切顺其自然。
只是今天,在遛欣欣和花菜的路上,简欣又一次提起了这个问题。
她说,她们决定复合以后,她变鸭子的频率似乎低了很多。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变鸭子的魔咒,其实就是为了撮合她们的。
如今她们在一起了,这魔咒却还没有解除,会不会是因为她们之间还有未完成的许诺?
言露愣了一下,反问:“什么许诺?”
“比如……”简欣笑吟吟地说着,“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海。”
言露有资格怀疑这家伙其实是在借变鸭之名,为自己行外出旅游之便。
但这一次,简欣真是这么觉得的。
她说她做了一场梦。
简欣:“梦里,你一个人站在海边,背影好孤寂,好像是在等我。”
言露:“你倒是会做梦,梦里都那么臭美。”
简欣:“那你一个人去看海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言露:“……”
面对这个问题,言露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想你……”
“那不就得了?”
“想你是个大骗子。”
“……”
言露说,自己一个人去看海的时候,惊觉天地广阔,自己渺小得犹如世间微末。
而曾经的诺言,也不过是微末中出现过短短一瞬,根本不足为道的存在。
可她就是觉得简欣是个大骗子,总爱把话说那么满,最后却又做不到,让人在最傻的年岁,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去相信一些无法兑现的诺言。
其实她知道,简欣已经做得很好了,就她当年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换成别人未必能做得更好。
可她就是想在心里骂骂简欣。
仿佛这样骂骂,在心里多想想对方的不好,就有那么一天可以将其彻底放下。
“噢……”简欣抿了抿嘴,点头赞同,“是这样的。”
确实是这样的。
分手这些年,她也在努力寻找属于言露的所有缺点,恨不得将它们放大到刺眼的地步,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了她,其实日子会过得更好。
所以在她的心里,言露是冷漠的,是无情的,是她用多少眼泪都换不回来的铁石心肠的女人。
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言露从来没有喜欢过她,最初那一句主动的表白,也不过就是在她的保护和陪伴里产生了某种错觉罢了。
其实刚和言露重逢的那段日子,她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是亲眼撞破了那些一直被言露带在身旁,却又深深藏起的过往痕迹,她都不知道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原来也和她一样,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这么多年都不曾真正放下过只属于她们的那段过往。
“那我们要去看海吗?我说过完年,我听说,海城的冬天好像不冷。”简欣问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自己偷偷跑去看过了,我还没有呢。”
“好啊。”言露轻声应着。
然后她们便带着两个小家伙回到了家。
除夕夜,她们难得没有缩回自己的小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嗑着瓜子,抱着鸭鸭狗狗,和爸爸妈妈一同看起了春晚。
现在的春晚越来越没意思了。
在很遥远的记忆里,一家人看春晚都是望着电视机各种笑的。
现在不同了,真正逗人笑的,变成了在微博上一起看春晚的沙雕网友们。
那些吐槽春晚的段子,比春晚本身好笑得多。
简欣一条接着一条地给家里人念着,笑声倒也盈满了整间客厅。
春晚快要演到结尾,爸爸妈妈拿起手机,在【自家人】的群里发起了红包。
这是老惯例了,家里有几个人,红包就发成几份,包括发红包的人在内,每个人都要抢,看看谁的手气最佳。
自从言露悄无声息离开后,家里每一年的红包就变成了只发三个。
但是今年,红包又变成了四个。
简欣下意识抢完以后,发现多了一个红包没人抢,下意识抬眼看向了言露。
“小露来抢红包啊。”黄荷比她先一步开口。
言露不由一愣,过了三秒才回过神来:“啊?我……我不在群里。”
从前那个微信号,跟着从前的手机一起丢掉了,现在她想上也上不去了。
简欣想也不想,把她如今的号拉进了群。
于是群成员从4变成了5——其中两个都是言露。
“好大的面子呀,一个萝卜两个坑~~”简欣随口打趣着,下一秒,手指那么一点,两百的红包抢到了六块钱。
与此同时,同一个红包,言露抢到了一百四十几,是手气王。
简欣:“啊啊啊啊啊!”
言露:“好黑的脸子啊,两百红包抢六块~~”
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这家伙把她刚才的语气都一起模仿了,啊啊啊啊啊啊,心态炸了!
似是为了安抚自家女儿,黄荷和简长江又多发了几个红包,直到简欣终于拿到了一次手气王,这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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