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苴浮君只想通过乌令禅的松心契弄死尘赦,没想连乌令禅一并杀,所下之咒并不繁琐,一刻钟便被灵力击退,化为一颗种子从乌令禅指尖钻出脱落。
乌令禅呼吸均匀,终于舒展手脚睡得起仰八叉。
尘赦坐在床沿,似乎在看他。
眼底的朱砂像是受了惊似的胡乱颤动,最后诡异得像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乌令禅垂在榻上的指尖。
……指尖处,有一滴血。
猩红的血。
纯血统的魔族,受魔息数百代的淬炼,血脉纯正无比,无论是魔气生神志的寻常魔兽,亦或是枉了茔中的凶兽,都有着极大的诱惑。
尘赦手背青筋暴起,好似某种渴望从心一路蔓延着泛上骨血,妄图支配他的意志。
一滴血而已。
吞了它。
吞了……他。
一滴微不可见的血却散发着致命的香气,逼得所有嗅到的魔兽脑海中只会剩下“吞噬”一个念头。
乌令禅昏昏沉沉间觉得有些冷,一翻身喊了声“墨宝”。
玄香却浑身紧绷,直勾勾盯着尘赦,他怕保不住乌令禅,浑身灵力都在防备此人突然发难。
终于,尘赦动了。
玄香心微微一沉。
尘赦却只是敛袍起身,好像那一瞬的渴望和阴森只是错觉。
玄香终于大大松了口气,注视着还在闹着喊冷的乌令禅,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也好,没心没肺的人,往往能活得久。
*
丹咎宫门口,荀谒颇为心虚地等在外面,见尘赦出来快步跟上去。
虽然无数次的经验让荀谒确定乌困困就是个不识字没什么心眼的小孩子,可一遇事还是下意识觉得“定是乌困困”。
毕竟谁也没料到此次苴浮君竟然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利用乌困困的重伤想杀尘赦。
这还是亲爹吗?
荀谒心中腹诽,没忍住问:“尘君,少君如何了?”
“无碍。”尘赦行走在风雪中,神情淡漠,隐约带着些许厌恶,“今日我要闭关,莫要让任何人靠近后殿竹林。”
荀谒:“是。”
尘赦又道:“将彤阑殿的符镇再加一倍。”
荀谒一惊,这是准备不给苴浮君活路?
也是,苴浮君都准备杀尘君了,早就不该留情。
尘赦吩咐完,抬步走向后殿的左侧竹林,只是走了几步,忽然道。
“再替我办件事……”
***
自从回来魔墟,乌令禅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这回养伤养着又伤了一遭。
翌日醒来时,乌令禅简直想骂他爹。
昨日的事他迷迷糊糊有些印象,苴浮君的咒、尘赦的相救,两相对比,更加令乌令禅火大。
义兄待他比亲兄弟还亲。
亲爹却把亲儿子往死里整。
乌令禅气得不行:“墨宝,昨日你瞧见了吧,我爹竟想杀我!还是我阿兄好,对我全然没有恶意。”
玄香听他又阿兄阿兄了,心想恶意的确没有。
……但有些许饿意。
乌令禅起身穿衣:“我要去找阿兄。”
玄香蹙眉:“你和他有松心契,只要催动咒术就能轻易杀死他——你觉得尘赦这样的人会准许自己的性命被别人捏在手里吗,他不想方设法弄死你都是好的了,你还上赶着去送死?”
乌令禅歪着头让墨痕给他编辫子,疑惑道:“可昨日他明明救了我,又干嘛杀我?”
玄香道:“因为有松心契,你死了他也别想独活。”
“那不就妥了?”乌令禅条理清晰,“他因为松心契不能杀我,我为什么要怕他?你的话根本说不通呀。”
玄香:“……”
玄香面无表情给他后脑勺扎了个丑辫子。
乌令禅看不着,又信任墨宝,高高兴兴出门去。
天朗气清,青扬在院中蹲在地上揪着草叶子吃,听到动静站起身:“少君,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啦。”乌令禅好奇地看着草丛中一个红彤彤的球,“这是什么?”
话毕,那团球忽然嘤嘤两声,扭头过来,三条毛茸茸的尾巴舒展开来——竟然是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青扬道:“这是荀大人一大早送来的,说是尘君送给少君的礼物。”
乌令禅眉梢轻挑:“送我只球当礼物?它这么胖有什么用,能吃吗?”
青扬:“……”
小狐狸似乎生有灵智,闻言吓得一哆嗦,赶忙一甩尾巴跑过来,嘤嘤叫着,讨好的表示自己很有用。
青扬道:“荀大人说,这是一件新法器,认主后能避免世间任何咒法攻击。”
乌令禅弯腰抱起小狐狸:“哎哟,这小东西长得真可爱。”
小狐狸咬了乌令禅一口认主,嘤嘤得更厉害了。
乌令禅抱着沉甸甸的球,手微微一扒拉,道:“这法器怎么还有缝呢?”
狐狸虽然瞧着是活物,可实际上触手微凉,隐约瞧见它身上有几道好似瓷器摔碎又重新黏一起的痕迹。
青扬也不解:“可能是灵阶法器的特性?”
“也是。”
乌令禅将小狐狸放下,小跑着去辟寒台。
只是刚跑到入口,就被一道结界挡了回来。
乌令禅疑惑地扒着透明结界,大声喊:“阿兄阿兄阿兄阿兄!让我进去。”
辟寒台没人搭理他。
乌令禅执着得很,一边挠门一边阿兄阿兄阿兄。
最后将荀谒给招来了。
昨日误解了乌困困,荀谒今日还有些愧疚,堪称和蔼地说:“少君,尘君昨日已闭关,有什么事过段时日再说吧。”
乌令禅脸贴着透明结界,都要做成鬼脸了:“胡说,昨日阿兄还来救我,怎么可能说闭关就闭关?”
“事实如此,尘君的决定我们不敢置喙。”荀谒耐心地说,“少君息怒,要不属下带您去四琢学宫的出锋学斋玩?”
“不要,我要见阿兄。”
荀谒耐心还有一点:“或者我陪您去……”
乌令禅:“你怎么总想和我单独出去?怎么,想效忠我啊?也不是不行,但你只能排第三了。”
“……”荀谒,“少君自便,结界反正不能开——告辞!”
荀大人拂袖而去。
乌令禅对玄香说:“他脾气不太好,我得慎重。”
玄香:“……”
只指责他人,挺好。
玄香正想着,就见乌令禅伸爪子在空间里捞啊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还没死心?”
乌令禅从来不知“放弃”是什么,很快就从空间的犄角旮旯寻出一张传送符。
这玩意儿是乌令禅自己画的,传送一次只能有一里。
这回总算派上用场了。
玄香蹙眉:“你该不会……”
乌令禅点头:“是的。”
他被撅了不肯放弃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昨日他爹强行催动松心契,尘赦定然受了牵连,却还特意过来为他去咒。
乌令禅担心他闭关是松心契的缘故。
也想去当面问问这个契怎么解,尽快消除对尘赦的影响。
玄香似乎想阻止,却也知道乌令禅这臭脾气根本讲不通,得他自己撞了墙才能记得疼。
乌令禅说做就做,绝不浪费时间。
他捏着那歪七扭八的符,催动灵力。
符倏地一闪,当即被催动。
乌令禅的身形转瞬就从丹咎宫消失。
催动此符,就如同在虚空中传送,一里距离一息便至。
只是乌令禅感觉才刚催动,忽然就当头一道清凉彻骨的灵力轰然拍下。
乌令禅猝不及防,“呜噗”一声砸了下去。
砰——
乌令禅差点脸朝地摔在地上,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来。
一片竹叶飘飘然从他脑袋上落了下来,上方灵力还未消减。
乌令禅迷茫捏着那片竹叶。
就是这东西把自己扇下来的?
乌令禅心中嘀咕,疑惑地爬起来观望四周。
此处和辟寒台截然不同,就像是一方小世界,放眼望去全是铺天盖地的绿。
是一片竹林。
乌令禅吃了一惊。
难道他传到四琢学宫后山了?
那可不止有一里,难道他符阵修行不知不觉间大成了?!
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吸声。
乌令禅循声望去,微微一怔。
竹林的最深处有一处阵法,落满了层层叠叠的竹叶,一只野兽似的东西正蜷缩在竹叶最当中围拢着空地上熟睡。
乌令禅一歪头。
那野兽瞧着四不像,其状似狼额却长角,身躯似狮臂却长鳞,尾似豹却带着火簇,混体漆黑眉心有繁琐的符纹,身形庞大威严,连呼吸声都带着震慑的威压。
那是什么?
乌令禅犹豫着看去。
四不像长得威严,却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虚空中无数符纹流转,压制着让它无法自由活动。
乌令禅环顾四周,才发现四不像的身后是一条悠长小道——昨日他来藏宝阁时曾瞧见过。
这里竟然还是辟寒台?
尘赦怎么在后院养了一只如此凶猛、一看就令人畏惧的的魔兽?
乌令禅暗暗对比了下战力,唔,论体型,一口能吞他两个;论修为,哈哈哈还是不论修为了。
这凶兽能被尘赦关在此处定是有缘由的。
还是先跑吧。
乌令禅当机立断,说跑就跑。
只是刚撒开腿,熟睡的兽像是嗅到什么,倏地睁开一双泛着野性和戾气的深紫兽瞳,直勾勾朝他看来。
乌令禅:“…………”
第20章 不救我
那兽长得四不像,浑身威压却沉重到令人惊骇。
被看一眼,乌令禅的丑辫子都要炸起来了:“玄香玄香!”
玄香道:“怕什么,它动不了。”
果不其然,那四不像定定注视着乌令禅半晌,深紫竖瞳轻轻扩张,很快就恹恹地阖上眸,懒得搭理他。
乌令禅松了口气,踮着脚尖想迈小碎步走过去。
可溜达半圈才发现这高大的凶兽将小路入口路挡得严严实实,想回辟寒台大殿得从它身边走过去。
乌令禅尝试着用两条墨痕扑腾着飞过去。
“呜噗……”
再次被一片竹叶抽了回来。
四周似乎有禁锢灵力的法阵,怪不得传送到这儿就被拍下来。
乌令禅一时犯难,踮着脚尖尝试着贴着浓密的竹林边儿走,可才一靠近四不像半丈,它就倏地睁开竖瞳,警告地瞥他一眼。
乌令禅本来被瞪一激灵,可离近一瞧,发现这四不像脖颈和爪子上都带着被利刃划破的伤痕,漆黑皮毛上隐约可见狰狞的血。
哎哟,伤这么重还这么凶?
乌令禅也不怕了,笑吟吟地朝它:“嘬嘬嘬!”
凶兽:“……”
玄香:“……”
凶兽猛地呼出一口气,卷起地面的竹叶,劈头盖脸糊了乌令禅满身。
那双兽瞳已重新缩成竖尖,直勾勾盯着乌令禅,示意他再嘬一声。
乌令禅:“……”
乌令禅不敢嘬了,伸手一指远处的小路,试图和它对话。
“我只过去,不靠近你。”
四不像还在看他。
乌令禅就当它听懂了,一溜烟叮铃叮铃小跑过去——那只凶兽八成是伤得太厉害,并未拦他,兽瞳却直直盯着他。
乌令禅一边回头一边跑,警惕此兽扑上来。
好在小径近在眼前,乌困困一喜,可那点喜还没从唇角飘到眉梢,余光瞥见凶兽忽地撑起前爪,嘶哑地低低叫了声。
那声音低沉,听着令人心生畏惧。
乌令禅一惊,撒腿跑得更快了:“哈哈哈还想咬我,没门……噗——!”
咚地一声。
小径入口凭空出现一道透明结界,乌令禅猝不及防撞上去,好悬没把自己开了瓢。
乌令禅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伸手在透明结界上扒拉一圈,确定这结界笼罩整个竹林、却无灵力无法打开,彻底傻眼了。
……门呢?!
乌令禅赶紧问:“玄香,你能打碎这个阵法吗?求求你了。”
玄香说:“尘赦想杀你,你扭头就说‘玄香,你能把洞虚境大能一掌拍死吗,求求你了’。”
乌令禅:“?”
乌令禅听不懂玄香的阴阳怪气:“阿兄才不会杀我。”
玄香冷笑。
一旁已安静趴回去的凶兽听到这话,被埋在竹叶中的尾巴轻轻一甩,几乎熄灭的火苗隐约壮大,深紫竖瞳舒张,朝他看来。
那一眼,几乎像人一样透着复杂之色。
此处阵法无法用灵力,玄香甚至无法化形,何谈打碎阵法。
乌困困没想到来找阿兄反倒把自己困在这儿,望天长叹:“那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玄香道:“不是,这阵法明显是从内往外布出来的。”
乌令禅挑眉看向那只凶兽。
伤成这样还会主动布结界,想来是只生出灵智的兽,难道它是在此处养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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