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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还无法重塑,经脉寸断的后症没有金丹身躯支撑,只有神魂俱散这一条死路。
乌令禅毫不畏惧,强行催动那碎成无数碎片的金丹再次凝聚,数百片旋转着被巨大的灵力牵引着往最中央聚拢。
碎片严丝合缝地聚成一颗完整的金丹,密密麻麻的裂缝在灵力挤压下泛起金线似的细光。
最后一次。
轰的一声,天边降下天雷,妄图威慑。
可乌令禅的速度更快。
灵液中的灵力被牵引着流淌至丹田,像是在为金丹的缝隙溜缝。
终于,金丹艰难地凝聚完整。
尘赦察觉到金丹已成,正要将其捞出。
忽地一道暴烈灵力从泉底窜起,脸色骤然变了。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中弹出,乌令禅艰难攀着聚灵泉壁,如玉似的手背泛起狰狞的青筋,好似有巨大的痛苦即将爆体而出。
乌令禅拂开尘赦要抱他的手,急促喘息着伏在岸边,修道多年的灵力还无法适应这具魔躯,竟在准备击碎那不适配的灵脉。
魔躯的魔息和金丹的道修灵力相互碰撞。
尘赦:“困困……”
“没、没事。”
乌令禅脸上不知是汗还是疼出来的泪,他脸色煞白如纸,却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注视着掌心那团彻底恢复的金丹灵力,唇角勾起。
“破茧丹都没能毁了我,就凭它?”
若说之前是金丹凝聚不了灵力,如今的情况就是灵脉在嗖嗖往外漏灵力,凝多少往外矻矻漏多少。
乌令禅乐观得很,也不在乎拆了东墙补西墙,忍下疼想要站起身。
只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双腿还未站直猛地一软,踉跄着摔了下去。
尘赦眼不疾手倒快,一把将乌令禅接住。
乌令禅脸色煞白,见尘赦脸色凝重,还在傻乐:“没事,可能得漏一会,这灵力好浪费,都能去浇花呢。”
尘赦却没被他逗笑,神色罕见的冰冷,手指按在乌令禅识海。
他似乎想要催动什么,乌令禅脖颈处的狐狸刺青倏地出现,骤然将尘赦挡开。
尘赦忽地愣住了。
他送给乌令禅的能根绝世间一切咒术的法器,本是让他保护自身的。
乌令禅第一次用,却是拿来隔绝松心契。
哪怕此番乌令禅没能熬过去,魂飞魄散,脖颈处的狐狸刺青也能牢牢禁锢住松心契,不让同他性命相连的尘赦受到牵连。
尘赦环住乌令禅肩膀的手倏地收紧,哪怕极力克制仍忍不住露出一丝戾气。
乌令禅哆嗦了下,感觉凉飕飕的,忍不住往尘赦身上靠了靠。
他没多少力气,勉强说了几句话几乎脱力。
如今金丹已恢复,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他压制不稳的金丹、重回巅峰了,到时蓬莱盛会定要狠狠报仇雪恨。
乌天骄强势登场,一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蓬莱盛会诸多天骄见状大惊失色,跪地惊呼恭迎乌天骄归来,我等不是你的对手,不用比了,魁首就是你;孟凭更是吓得大惊失色,畏惧他的实力,嫉妒他的天赋,羞愤欲死当场自戕而亡。
桀桀桀!
“困困?”
乌令禅回过神,抬头看他:“嗯?”
尘赦温热的指腹轻轻贴在乌令禅脖颈的小狐狸上,淡淡道:“撤开。”
乌令禅没了性命之忧,“哦”了声,将小狐狸撤开,叮当一声,刺青化为琉璃狐狸,嗒嗒围着两人转了几圈。
尘赦将它抚开,羽睫微垂,温柔如水的灵力沿着松心契席卷而去。
乌令禅一愣:“阿兄?”
“听话,别动。”尘赦点了点他的眉心,轻声道,“松心契能帮你稳住金丹。”
乌令禅蹙眉,拂开他的手。
尘赦还以为他是不想被人侵入识海或金丹,正想解释,却听到乌令禅问:“那阿兄会被我牵连着也疼吗?”
尘赦指尖轻轻一动,似乎愣住了。
明明乌令禅因在聚灵泉中浸泡太久,冷得好似一块冰,尘赦却恍惚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丝从黑暗中倾泻下来的朝阳。
那样微弱,那样温暖。
好一会,尘赦才笑了声:“不会。”
乌令禅这才舒展眉眼:“哦!那好吧。”
尘赦比往常更为沉默,生平第一次催动那道被他厌恶至今的松心契,将洞虚境的灵力强势侵入金丹、识海、灵脉。
乌令禅灵脉的剧痛瞬间被安抚下来。
金丹本来在源源不断涌出纯澈道修灵力,想要嚣张地摧毁这具魔躯,可尘赦的灵力乍一灌进来,瞬间安分。
乌令禅浑身上下好似都被尘赦那股清冽的灵力浸透,适应疼痛的意识骤然放松,困意袭来,眼眸不受控制地垂下。
***
乌令禅这一睡,便是整整半个月。
尘赦经由松心契传送过去的灵力一寸寸安抚他的经脉,洞虚境灵力穿针引线般顺着金丹的缝隙钻到深处。
金丹的灵力在缓慢转变成魔躯能承受的魔息。
温眷之知晓破茧丹已为乌令禅重塑金丹,可听说他始终没醒,忧心忡忡地三番五次来探望。
“你就是太操心了,破茧丹他都经受住了,况且尘君还在,他能出什么事儿?”池敷寒溜达着跟来,“等他恢复修为,我一定得试试他的真正实力。”
温眷之眉尖蹙着,闻言好奇看去:“用脸去试?”
池敷寒:“……”
池敷寒怒道:“上次输给他是我大意轻敌,而且四方乌鹭被玄香太守克制住了,并不是技不如人。他修为停滞一年,哪里赶得上经验丰富的我,我一出剑,定能砍得他人仰马翻!
温眷之看了看他佩戴在腰间的剑,评价:“唔看起来,挺容易碎。”
池敷寒勃然大怒,握住剑,轻轻一弹,妄图展示骇人的锋利程度。
“你知道我这把剑有多……”
话还未说完,前方的丹咎宫遽然散发出一股洞虚混合着金丹的灵力,如同涟漪一般往外激荡而去。
锵。
在池敷寒手指弹在琉璃剑的刹那,锋利美丽昂贵的剑安静一刹。
倏地断了。
哐当。
断剑掉在地上,碎成几节。
锃光瓦亮的碎片凌乱掉在地上,倒影出无数张池敷寒和温眷之愕然扭曲破碎的脸。
温眷之:“……”
池敷寒:“…………”
四周安静如死,两人面面相觑。
温眷之幽幽接过他未说完的话:“……有多脆吗?”
池敷寒爽朗地大笑:“哈哈哈,我要弄死乌困困!”
温眷之一把拽住他:“冷静冷静!琉璃剑脆,要想追究,也是尘君、洞虚灵力、所为的吧,少君无辜!无辜至极!”
池敷寒咆哮:“呸!方才那股灵力分明是乌困困的,他毁了我的剑,你是证人,必须要让他赔给我。”
温眷之吃了一惊:“区区榜首,何必计较、这点小钱?少君喜欢,碎就碎呗。”
池区区:“……”
“乌困困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池敷寒狞笑,“我先没了四方乌鹭,又毁了观平陆,现在琉璃剑也因他没了,你竟还帮他说话?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温眷之一呆,眸瞳微微动容。
池敷寒欣慰,虽然两人每次都争得死去活来,终归是从小长到大的交情,岂能是乌困困一碗汤……
还没想完,温眷之就道:“自然是少君那边,想什么呢?你我生死对头。”
池敷寒:“……”
都不结巴了。
可恶。
池敷寒不耐烦道:“起码你做证,让他赔我点晶石!不多,一千就好。”
温眷之倒是没拒绝:“嗯也行吧。”
池敷寒微微动容。
就听温眷之说:“……分我五百。”
池敷寒:“……”
池敷寒又要喷火:“你这厮趁火打劫——!”
恰在此时,一抹红影倏地从丹枫林中飘然而来,接着一道骇然的刀刃夹杂一绺随风飘散的墨痕悍然劈下。
锵!
池敷寒动作极快,猛地找出一道符镇如同钟似的笼罩两人头顶,挡住那道刀光。
刀刃墨痕和金色符纹相撞,掀起狂风将丹枫落叶卷得随风舞动。
池敷寒抬头望去,倏地一愣。
叮当。
有人身形利落,嗒地一声落在丹咎宫门口的盘龙石柱之上,漫天红枫在半空飘洒。
那抹红影身形颀长,乌发飞舞,一身金饰比之前还要繁琐,好似将最漂亮的全都戴身上了。
一道长长的墨痕好似仙子的飘带缠在手腕拂动。
乌令禅长刀负在背后,眉眼秾艳,一身遮掩不住的任情恣性随着金丹威压席卷四周,说不处的耀眼。
乌天骄握着长刀潇洒地挽了几个花儿,刀尖直指池敷寒,骄矜地扬声开口。
“何人在此喧哗?”
第27章 最强大的力量
日落斜晖,暖橙夕阳仍然灼眼。
池敷寒怔然望着那抹红良久,忽然扭头面无表情对温眷之说:“他装什么呢?”
温眷之热泪盈眶:“有点耀眼。”
“那是被光刺的,蠢货。”池敷寒将符镇撤开,道,“下来。”
嗒。
乌令禅轻巧地从石柱上跳落,一身坠饰碰撞,叮叮当当,潇洒肆意——只是佩戴太多,难免有几支没挂好,乍一从高处坠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池敷寒、温眷之:“……”
三人只好蹲下来先捡坠饰。
池敷寒神识一扫,果不其然乌令禅浑身散发金丹巅峰的气息,他眉梢一挑,捏着支金簪抬手刺去。
乌令禅反应极快,腕间轻甩,额带的坠子旋转着锵地一声缠着金簪饶了几圈,将那锐利的灵力顷刻搅碎。
轻微的灵力碰撞,将两人曳地的衣袍震得微微往后飞去。
乌令禅挑眉:“哎哟,区区手下败将,竟还敢主动挑衅?眷之,我这就为你揍他一顿出出气。”
温眷之劝说道:“以和为贵。”
“谁打谁还不一定呢?”池敷寒将簪子插乌令禅脑袋上,指着地上破碎的琉璃剑,瞪他,“不过,你得先赔我的剑。”
乌令禅看了看碎剑,又看了看池敷寒,最后偏头问温眷之:“他一直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讹人吗?”
池敷寒:“……”
池敷寒怒道:“你还不承认?!一千晶石,我不计较。温故,说话,作证!五百!”
“你朝他呲儿什么。”乌令禅不高兴了,“我刚出关,方才那一刀你明明都挡下来了……不对,明明在我来之前你的剑就断了,还想赖在我身上?眷之有目共睹!眷之,说话,作证……五万!”
少君不懂后面那句“五百”是什么,但争强好胜,狠狠说了个比他更大的数,吓死他。
温眷之说话:“……以和为贵。”
池敷寒不知道“和”怎么写,乌令禅更是不知道“和”怎么写,当即扯出墨痕化为一把长剑,眼睛眨也不眨朝着池敷寒劈了下去。
池敷寒气得够呛,狞笑着道了声“正合我意”。
他一把握住琉璃剑柄,灵力催动地面碎片“锵”地强行凝成一把利剑,全然不挡反手朝乌令禅挥去。
锵!
护身符镇和玄香太守的墨痕同时破碎,两道锋利罡风呼啸四散,将丹咎宫的殿门劈出一道道刮痕。
两人全然是不防守只进攻的出招方式,招招凌厉,奔着要人小命去的。
仙盟的那些天之骄子不同,出招讲究个客套雅致,有时切磋时对面还在彬彬有礼地嘚啵什么“点到为止”“冒犯了”时,乌令禅一脚就踹过去了。
次数多了,仙盟都评价乌令禅颇有魔墟做派。
乌令禅每次切磋都没过瘾,这还是头一回遇到同样霸道强悍的招式,当即赤瞳都轻轻收缩,明显兴奋了。
玄香化为几道墨痕想覆在乌令禅身上。
乌令禅抬手一拦,眸瞳带着亮光:“这回用不着你。”
说罢,他竟然全然不加防护,赤手空拳朝着池敷寒而去。
砰砰砰。
一红一黑白相间的影子在半空中灵力碰撞,飞溅出赤红残影和细碎的火光,漫天丹枫叶随风而起。
温眷之望着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夹杂着乌令禅“桀桀”的畅快大笑,也没阻拦,在下面四处捡乌少君掉落的佩饰。
乌令禅几乎将漂亮的金饰都戴身上,温眷之耐心地捡着,忽地感觉远处有个影子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温眷之眉梢一挑。
重睛鸟?这么稀罕的神鸟竟然现世了?
瞧它一身玄香太守的气息,恐怕已成了少君的坐骑。
只是这坐骑却满脸邪笑,阴恻恻盯着乌令禅,看着不怎么衷心。
也不怎么聪明。
金丹期的蝼蚁和仇敌打得正酣,全身上下没有半分灵力护体,空门大开,根本无暇顾及它。
只要这个时候偷袭,定能……
嘿嘿。
重睛鸟四只瞳孔直勾勾望着乌令禅,眼看着他抬起双手格挡池敷寒的琉璃剑,背后命门空空,毫无防护。
重睛鸟瞳仁一缩,立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乌令禅背后。
砰——
重睛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似被一道灵力随手一拍,它巴掌大的身体重重坠落,啪叽一声脸朝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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