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景回开始头疼地揉眉心。
乌令禅彻底不高兴:“我忍你们两个很久了,每次遇到事儿每次都是你俩聊聊聊,还当着我的面,我说的话有如此不可信吗?”
柳景回似乎记起什么:“你身上有阻绝咒法的法器?”
乌令禅蹙眉,指腹在脖颈处的狐狸刺青一按,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竖着蓬松的尾巴蹲在肩上,娇娇地嘤了声。
“你说这个?阿兄给我的,说是能阻绝咒术。”
柳景回了然。
那怪不得。
霄雿峰有乌令禅的魂血,若孟凭真的有法子,恐怕第一个将替死咒打在乌令禅身上。
如此舍近求远费尽心机,对乌令禅当真是恨得深沉。
“他都给我这种顶级法器了,怎么可能会害我?”乌令禅以一敌二,“再说了,我是傻子吗,别人对我好坏我分不出来?”
柳景回冷冷道:“你之前还对我说孟师兄对你好呢,现在不照样费尽心思弄死你?”
乌令禅狡辩:“人心易变,在我没结丹之前,的确瞧不出他心思如此阴暗。”
“那尘赦呢?你就保证他能待你始终如一?”
“我不能。但我不能因未来没发生的事,就厌恶现在的他。”
“你知道他的本性吗?!魔性情易变,万一他对你心生歹念……”
“我也是魔!”乌令禅扑上去啃他耳朵,“我今天就让你瞧瞧魔会不会吃人!”
柳景回:“……”
玄香闭着眼听他们吵,额间熟练地蹦起小青筋,忍不住抬手一人照脑袋一巴掌,不耐道:“都闭嘴!”
柳景回听话地闭嘴。
乌令禅也闭了嘴,不再啃人。
柳景回不想多留:“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蓬莱盛会见。”
玄香:“那你身上的替死咒……”
“无碍,玄香大人不必忧心。”柳景回微微颔首,告辞后从仙木鸢落下。
刚走了几步,腰间的玉简微微一亮。
柳景回将玉简打开,就见一条仙盟的消息飘了出来。
「昆拂墟尘君温润而泽,柔善可亲,同传闻截然不符」
「流言止于智,最先传‘尘君乃吃人不吐骨头的杀神’之人,目前已下落不明」
「重金寻人」
柳景回:“……”
柳景回额间青筋狂跳,忍不住回头望去。
仙木丛丛、亭台楼阁,立在波澜云海,仙木鸢比神仙海还要更像人间仙境。
……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
霄雿峰被神仙海奉为上宾,宗门住处在神仙海腹地。
柳景回忧心忡忡地拿着玉佩,还未进门便被人拦了下来,带去少宗主的住处。
孟凭如今已是元婴,又有数条性命傍身,气度却比之前还要阴郁。
他坐在聚灵阵中打坐,听到动静,倏地睁开眼睛,漠然看去。
柳景回站在门口眉梢轻挑,冷淡望着他。
孟凭冷冷道:“乌令禅到底得到什么大机缘,又是如何恢复金丹的?”
柳景回道:“自然是被魔兽夺舍啊,少宗主不是早已知晓吗?”
孟凭瞳孔骤缩,元婴威压铺天盖地而去。
柳景回几乎被这股强悍的灵力给逼得跪下去,唇角溢出一丝鲜血,艰难扶着门框站得笔直。
他闷闷笑了声:“少宗主这是听说乌令禅在天骄小镇之事,又生心魔了?”
孟凭冷笑:“你不想活了吗?”
“我是想活,但少宗主显然比我更怕死啊。”柳景回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角的血,似笑非笑道,“我若死了,乌令禅也就没了顾忌,以他睚眦必报的脾性,哪怕死也会拖着你一起魂飞魄散。”
孟凭眸瞳一冷。
柳景回唇角露出个笑:“替死咒不是我的催命毒,是你的保命符才对。”
孟凭注视着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景回啊,以你的脾气应该已将替死咒之事告知乌令禅了吧,他是何种反应。像他那种心中只有自己的人,是不是全然不在意你的死活?”
柳景回挑眉:“你倒是了解他。”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霄雿峰吗?”孟凭道,“我给你这个机会,甚至可以举荐你拜入神仙海屠掌尊座下。”
柳景回笑了:“神仙海掌尊早几百年不收徒,少宗主有何神通,能让我当他的弟子?”
孟凭道:“就凭屠掌尊需要我手上的仙阶镇物去讨好尘赦。”
柳景回:“…………”
柳景回沉默了好半天,幽幽注视着孟凭,稳住古怪的表情:“你想让我做什么?”
“蓬莱盛会,我要乌令禅死无全尸。”
***
乌令禅猛地打了个喷嚏。
尘赦落下一颗棋子,屈指一动,靛青外袍轻缓落在乌令禅单薄肩上。
“我已恢复修为啦,不怕冷。”话虽这么说,乌令禅也没拂开,托着腮懒洋洋地道,“阿兄,结婴的雷劫可怕吗?”
尘赦淡淡道:“八十一道紫金雷,不可怕。”
乌令禅“嘶”了声:“这还不可怕?阿兄当时渡劫是不是很顺利?”
尘赦想了想。
结婴的记忆太过久远,灰扑扑的记忆中似乎只有满地狰狞的魔兽尸身,和他自己的血。
“也许吧。”
乌令禅若有所思,很快又记起来什么,在储物空间扒拉半天终于捧出来一个盆栽,砰的一声放在四方乌鹭上。
“阿兄快看。”
尘赦“看”。
那盆栽之中栽着的应是一株凡草,连半丝灵力都没有,隐约触摸到是一簇狭长的叶。
乌令禅高兴道:“我一看到这株花,就觉得和阿兄很像,所以特意买来赠与阿兄。”
虽然不知这到底是什么,但乌令禅像猫似的兴冲冲地叼着外头的东西送他,哪怕是只死老鼠,尘赦也会笑着收下珍藏。
“费心了。”
乌令禅笑眯眯地将最后一颗棋落下,轻轻松松赢了阿兄,体内金丹也稳固下来,这才溜达着回去修行了。
窗棂之外皎月高悬,尘赦孤身坐在连榻之上,修长手指轻轻抚摸那孱弱狭长的叶片。
“荀谒。”
荀谒转瞬出现。
尘赦淡淡道:“这是什么花?”
荀谒瞅了一眼,心想这不杂草吗?
但这是乌困困所赠,荀大人很有眼力见:“这似乎是仙盟特有的草……花儿,啊,属下记起来了,这是兰花,在仙盟有花中君子之称,往往用它称赞君子风骨,品德高尚。”
尘赦悬在叶尖的手轻轻一顿。
君子风骨?
我一看到这株花,就觉得和阿兄很像……
温柔良善……
荀谒面容古怪,也觉得乌困困的马屁拍得有点太过了。
连边儿都不挨啊。
尘赦忽然笑了,指腹轻轻抚摸叶片。
洞虚境的灵力泄露一丝,浸入兰草的根系,月光皎洁,狭长叶片缓缓舒展,不多时便结出花苞。
兰花一点点摇曳着绽放。
幽幽雪兰,绽开的却是一朵黑色兰花。
***
三界修士陆陆续续到了,在神仙海落脚休息两日。
直到第三日,蓬莱盛会终于开始了。
乌令禅清晨从入定中清醒,听到外面的钟声,顿时一跃而起。
墨痕熟练为他理衣扎高马尾,等到发饰叮当响地佩戴在发间,乌令禅刚好推门而出。
玄香将蓬莱盛会的玉佩戴在乌令禅腰封上,淡淡道:“替死咒之事你想要解决之法了吗?”
乌令禅哼了声:“轻轻松松就能解了。”
玄香就听他吹:“咒术不解,就算动手,也只是无辜之人丧命。”
“我知道啦。”乌令禅站在栏杆边朝下方招手,“区区,眷之,见我阿兄了吗?”
昆拂墟学子皆已穿着四琢学宫的宫服,远远瞧着好似一堆紫色嫩茄子。
乌令禅再一蹦过去加入其中,辣椒茄子。
“尘君和荀大人已先过去了,说是掌尊有事相商。”池敷寒翻了个白眼,“给你的宫服呢,怎么不穿?”
乌令禅说:“我不喜欢吃茄子。”
池敷寒怒:“你爹!”
温眷之一把抱住他的腰往后拖:“少君亲爹,是苴浮君。”
池敷寒蹦起来踹他:“我们四琢学宫……叽里呱啦,茄子个屁!叽里呱啦,找死啊!”
乌令禅:“?”
乌令禅不明所以:“他说什么呢?”
自从来到神仙海,乌令禅听昆拂语连繁琐拗口的话都轻轻松松,怎么现在又开始似懂非懂了?
两人一愣:“你听不懂?”
乌令禅:“这句听懂了。”
池敷寒忽然叽里呱啦又说了句。
乌令禅直接扑上去揍他:“你骂我?!”
池敷寒恼羞成怒:“你不是说听不懂吗?!”
“但你欠嗖嗖的表情暴露了!”
池敷寒:“……”
温眷之细心,扫了一眼乌令禅腰间的神仙海玉佩,道:“你的玉佩,符纹好像、消失了啊。”
乌令禅松开咬池敷寒耳朵的嘴,蹦下来拿起玉佩。
果不其然,前几日都闪着符纹的玉佩已化为一块凡玉,上面的符纹消失得一干二净。
回想起柳景回所说的取消参加蓬莱盛会的资格,乌令禅眉梢一扬,乐了。
池敷寒揉着耳朵,挨过来看:“那个什么少主干的?”
乌令禅将玉佩收好:“管他呢,走,去瞧瞧。”
辣椒茄子们齐整朝蓬莱盛会而去。
盛会的切磋比试并非打擂台,而是一同前往新开辟出的秘境中采灵植、杀灵兽,自古以来千篇一律,无趣得很。
可少年争强好胜,最好这种你追我赶的比试。
天刚亮,蓬莱盛会的秘境入口处已全是人,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大部分皆是仙盟的各大门派,唯有两支是昆拂和妖族格格不入。
“都听说了吧,前日那场大战,乌令禅将屠喻那眼高于顶的小子伤得不轻,副掌尊说会罚思过三月,可两日那少宗主就出来了。”
“他活蹦乱跳,乌令禅可就惨了,啧啧。”
“可惜,不知这次还有没有机会和他在蓬莱盛会遇上?”
“难,屠喻睚眦必报,又仗着他爹横行霸道,乌令禅天赋虽高,可又无人相护……”
“唉,可惜了。”
蓬莱盛会的秘境入口,一棵参天巨树直冲云霄,枯枝之上悬挂着几座云岛,各大门派的宗主掌门都在其中观战。
最顶层云岛之上宛如仙境,从云栏处将底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尘赦漫不经心地端着茶盏,雾气弥漫眉眼,却也不喝。
他一语不发,对面的顾焚云笑着道:“尘君可得经常来仙盟走动一二啊——前几日您一来提了一嘴仙阶镇物,昨日鄙人就托您的福,恰好寻到一件,特意献给尘君。”
尘赦“嗯?”了声,带着魔墟的直率坦诚,温温和和地提出质疑:“既是托我的福,沾我的光,那镇物何谈献,难道不叫还吗?”
顾焚云:“……”
掌尊:“……”
顾焚云干笑:“尘君说笑了——孟宗主,请进。”
尘赦听到这个“孟”字,眉梢轻轻一动,神识轻缓地扫过去,带动脚下的云雾萦绕。
孟真人在外等候多时,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位元婴修士。
尘赦羽睫轻动,视线落在捧着仙阶镇物的孟凭身上,竟然笑了。
众人也愣了。
这位过于年轻的尘君,年仅百岁便已有了得道大能的气度,不怒自威,哪怕表面温温和和,气势却冷冽惊人。
即使是掌控仙盟数百年的掌尊,也对他毕恭毕敬,全然不敢因他的年纪而小瞧他。
这还是头一回瞧见他除了假笑之外,还有别的情绪。
看来的确满意仙阶镇物。
孟真人颔首行礼:“见过尘君。”
孟凭垂首在侧,没有多看。
尘赦饶有兴致注视着孟凭:“这位便是霄雿峰年纪轻轻便结婴,登顶天骄榜榜首的天才吗?”
所有人一怔,没料到一向百无聊赖的尘赦竟对孟凭有兴趣。
孟真人偏头看了一眼。
孟凭恭敬上前:“尘君。”
尘赦笑着说:“果真是少年英才啊,若是我的幼弟有如此天赋,我也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顾焚云见尘赦竟然主动说出这么多话,心中轻轻松了口气,笑着道:“尘君年仅百岁便已是洞虚境,令弟想必天赋也是不差的。”
在场诸人甚少去打听昆拂之事,面面相觑。
这人不是苴浮君的义子,囚了父亲才得到魔君之位,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幼弟?
尘赦提起幼弟,浑身气势比之前温和许多,温声笑着道:“他啊,一眼瞧不见,就爱闯祸。”
这话一听就是对幼弟宠爱有加。
顾焚云见情况大好,正要再奉承几句,忽地感觉脚下一震。
轰隆——
下方似乎有人打起来了,灵力激荡着将参天巨树都震得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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