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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致平自言自语道:“不是我不相信爱情,但是爱情能有什么用?”
孙致平又擦擦刘小燕的照片,温情地微笑一下。
自己的娘当然是最好的女人,但是好女人也是需要爱情的,也是会移情别恋的。刘小燕再婚的时候,军长跟上级都不同意。烈士的遗孀怎么能再婚,就算再婚也不该这么快,嫁给另一个军的男人干什么……
孙致平叹一口气。
自己也是赞同妈妈再婚的,尤其是跟叶彬青再婚。
孙致平看着孙海洋的照片,又想起自己的养父,心里冒出个结论:正常女人都会选叶彬青,你俩是云泥之别,他什么地方都好出一大截子!
孙海洋的照片似乎暗淡一些,笑容里好像透着一丝心酸。
孙致平急忙把照片放正,解释说:“不不!你就算是一把土,也是金色的!属于高岭土!能够变成瓷器的那一种,价值连城……”
孙海洋的照片仿佛又明亮起来。
孙致平掰着手指,对他说:“我每年都去看你,看妈妈。我们去看奶奶的时候,奶奶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还给我吃你喜欢吃的枣馍馍……”
孙致平对着照片说了很多,包括他最近读书的情况。孙海洋照片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孙致平把父母的照片放回桌上。
爱是有期限的,爱也是有条件的。可能除了亲人之间的爱,其他都会改变。
叶彬青这样痴痴地爱着阮子燃,到底有什么意义……
孙致平不知道答案。
孙致平回到客厅,吃着刚才做好的番茄牛肉面,吃得头上冒汗。
阮子燃没有什么优点,还费馍。
孙致平皱着眉头,心想:不让他老婆伺候,你抢着去伺候什么……当上中将还这样……
孙致平嚼着牛腩,听见手机发出声音,用一只手指头点开看看。
他的信息栏里有同门师兄师妹的讨论,还有林息的几条信息。
孙致平先看看学校的事情,又点开林息的对话框。
林息最近像是狗咬了猪尿泡一样兴奋,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发信息的时候,他居然发来柴犬的动图,又拽又高兴的样子。
孙致平停止吃面,露出牙疼的表情。
林息这个人还算好人吧,就是太恋爱脑。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不歧视的态度,孙致平跟他当朋友,没想到他看上阮子燃的儿子。
孙致平非常后悔,生日那天他图省事,把季麟跟自己的同学放一堆请客,紧接着又图省事,把林息放里头凑单。
把季麟放进去,主要是孙致平不知道他们两人单独吃饭到底能说什么,总不能互相殴打。毕竟他们打也打过了,要从战争走向和平共处。
孙致平是个懂事的孩子,叶彬青不说,他也知道。自己请季麟一起过生日吃饭,叶彬青会高兴的。哪怕一年只有一次,友好的形式得保持。
孙致平把林息放进去,主要是凑单用的。叶彬青给他每个月三千块钱过日子,不能大手大脚的,请客也得规划好。
孙致平没有料到,仅仅省下一百块钱,后面就会出现麻烦。
要是林息真的缠住季麟,自己该怎么办?叶彬青会不会知道……
孙致平摇一摇头,希望季麟早点甩掉林息。不行的话,自己豁出一张脸去,也得给林息介绍一个学校里的男朋友。
孙致平给林息发出信息:小林,新来的几个师弟挺不错的。有人好像没有交过女朋友。
五分钟之后,林息回信息:真的吗?
孙致平放下空碗,继续发信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过两天,你要不要来玩?
林息回复:你什么时候有空?
看来还有门。孙致平暗中微笑。
孙致平抛出橄榄枝:我最近不忙,想来你就告诉我。
林息回复:你去看过文学系的师弟没?气质会不会更好?
孙致平皱着眉头,回复他:你亲自来看呗,我带你去食堂。
林息回复:好的。
第152章
几天之后,林息跑到孙致平的宿舍,展开了温馨的慰问。跟孙致平猜测的不同,林息面带含蓄的微笑,状态阳光而愉快,并不是一副思春的模样。
孙致平请他在食堂一起吃饭。两人吃过叉烧饭,林息还帮孙致平去放用过餐的盘子。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孙致平不敢相信,林息跟季麟交往能沾上仙气,变得温良恭俭让起来。
孙致平一感动,真的带他在楼里转了一圈,观摩一下师弟们的品种。
观摩的时候,林息的自制力也上了一个台阶,微笑点头,起码副教授级别的风度。
回到宿舍,孙致平给客人泡一杯茶水。
林息喝一口茶,谦虚地说:“我得谢谢你。”
孙致平大手一挥:“客气什么?食堂的饭菜都便宜。来了就随便吃。”
林息摇摇头,表示他感谢的不是这件事。
林息告诉孙致平,因为他的推荐,自己要去司令部任职。今天来不及好好感谢,等以后自己再专门感谢他。
孙致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整理过心情,孙致平反问:“我没有推荐过你。你从哪里听说的?”
林息更加震惊:“我要去司令部工作,不是你帮忙的?”
孙致平如坠五里雾中:“是我帮忙?你不是有亲戚……”
林息相当不解,孙致平干嘛对自己这么好?好的这么迂回?希望他不是看上自己。
林息强调:“我是去你爸的秘书处工作。你是不是跟他提起过我?总之……真的谢谢你了!”
孙致平的内心响起一个炸雷。
完了,看来叶彬青已经知道。
孙致平五味杂陈地看一眼林息。
算了,你的桃花运本来就不行,这下子,没有恋人起码有编制,还是赚的。
孙致平淡然地说:“跟我没什么关系。我爸不给亲戚安排工作的。”
说完之后,孙致平就坐下来,喝几口茶水压惊。
林息一阵莫名其妙。
林息小心地问:“你爸从来不说这些?”
孙致平点点头:“我爸有一个妹妹,关系很亲的。她的爱人都不能获得提拔。我怎么可能推荐你?”
孙致平告诉林息,叶彬青的妹妹在一所高中当老师,不是领导层。她的丈夫是公务员,早就想要升迁,打过好多次电话,叶彬青都没有理睬。直到一年前,叶彬青的妹夫才提拔成副处长。
林息吃惊地说:“他不管吗?”
孙致平笃定地点头:“他不管的。你最好认真想想,你有什么优秀的地方。自己还没发现?”
林息扶着额头,冥思苦想。
孙致平暗中想笑。
叶彬青的妹夫打过很多次电话,想要通过叶彬青的门路,加快升迁的速度。叶彬青从来没理过他。
妹妹亲自打过一次电话,叶彬青在电话里心事重重地说:“不要让他升,里面太乱。他要是吃喝嫖赌,反而对你不好。”
叶彬青的妹妹听劝,没再提这件事。为了他们夫妻两人幸福地生活,叶彬青无条件借给妹夫五十万块钱,供他炒股。炒得血本不归,他才不闹腾。
在叶彬青的心里,吃公家饭就是修炼,公门就是十八层地狱,每层都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需要用心通关。维护妹妹的静美生活,妹夫都不能轻易去干。
孙致平吹一口茶水:“不用想太多。有时候,运气来了,你就是要走运的。”
林息被孙致平打断了冥思苦想,不解地看着他。
孙致平放下茶杯,一脸诚恳地说:“真的。”
孙致平说,叶彬青这个人呢,生来就喜欢小动物。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什么自觉。之前,他去一个山区部队里面慰问,发现有一只小狗被打伤,躺在草窠里,奄奄一息的。叶彬青就起抱它来,把它抱到车上,抱进军营里面。
养护几天之后,小狗奇迹般地恢复活力。
看到这只小狗生命力旺盛,战士们也喜欢逗弄,叶彬青随口提议:“能不能留下做军犬?”
连队就决定,狗子留下来。
这件小事就像过眼烟云。到年底的时候,叶彬青早就忘记这一岔子事。奇怪的是,有一个团上报先进个人,报的对象不是人类,是一条狗。仔细看看,这条军犬没有什么特别的功劳。
沈秘书专门打电话,质问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下级说,这是政委亲自挑选的狗,不是凡品,所以他们特意把名额拿出来。
孙致平一脸嫌弃地说:“他这个人……做什么都不注意影响。秘书劝过多少回,不要亲自抱猫逗狗!不像样子!说多少次都不听,你看看……给别人添了麻烦……”
说着,孙致平还对林息抱歉地溜了一眼,搞得林息一下浮躁起来。
林息半张着嘴,有点困扰,又有点气愤。
林息心想:孙致平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是狗……我跟狗差不多?你爸抱过的狗都能升职,得道升天……真是岂有此理……
孙致平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东亚社会就是这么马屁成风,军队更是这样。就是这么脑残叽叽的,你要懂的。你人是一般了点,升就升了,看开点……
林息咽一口吐沫,气得血压升高。
孙致平这个鬼家伙,看我不打死你!
瞅着林息的眼神从茫然转变为凶狠,开始像只小白狗一样无辜,转眼就要变成一只狼犬,孙致平连忙讨饶:“算了算了,真的不是我推荐的!还是要恭喜你的!真的!”
孙致平拱起两只手,对林息动动。
林息平息一下不满,回答:“不打搅你了,我准备回去。”
林息站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军装。
孙致平这才想通,林息这通身的气派是哪里来的,好心情又是哪里来的。
孙致平好奇地说:“这个好消息,季麟知道吗?”
林息矜持地说:“我们现在是普通朋友,见面次数不多。”
孙致平揣着手,等着他的下文。
林息淡淡一笑:“我们只是偶尔吃饭,跟家人朋友在一起玩玩。上个礼拜,我还跟他姐姐一起吃过饭……”
孙致平的用一种“卧槽,你是怎么做到的”惊诧眼神望着他,揣着的双手都松开来。
林息转过身,满足地接受孙致平的仰视,昂首挺胸地关上房门。
第153章
林息转过身,满足地接受孙致平的仰视,顺手关上房门。
等林息走掉之后,孙致平又喝几口茶水压压惊。
不懂林息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孙致平就算能推荐谁去军区工作,多半也不会推荐他去。林息其他地方还好,就是色心重了一点。
色字头上一把刀。
孙致平认为,色心重的人都不适合去干重要的岗位,重要的工作都很麻烦。何况林息还喜欢男的。
喜欢叶彬青的人多得要命。
曾经有一段时间,叶彬青负责信访维稳。那真是一段令人心烦的岁月,有些莫名奇妙的女性疯狂地迷恋叶彬青,给他写信。幸亏阮子燃及时把这类活计搞开。
后来,叶彬青在履职过程中遇到一个女领导,年龄比他大,腰也比他粗,每次都要他去陪着跳舞。
孙致平心想,好在叶彬青不会跳舞,踩几下就可以下场。
有过这种经历的孙致平怎么可能会推荐林息?
孙致平心想,算了,林息多加一加班就会懂什么叫生活。
实际上,孙致平自己也很想去军区干一点什么,不想从事法务或者教学研究工作。学法律不是他的初心,奈何叶彬青说“学法很好,不如学法吧”。
本来孙致平以为,学法肯定会让人越来越文明,富有逻辑,懂得处理复杂棘手的事情。现实教育了他,帮他破除了幻想。
军队是一个压抑的地方,当然不会有思想。叶彬青觉得思维的火花才迷人,孙致平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就像我国的教育系统并不是悉心培育人才,而是负责选拔不同层次的人选;法律系统也是一样的,它不提供公平和正义,主要是用来剔除社会想剔除的那一部分有害因素的。何况这类服务还需要购买,怎么可能会有理想的色彩?
有时看到一些学人在网上议论,摆一些国外取回来的经,认为自己是掌握真理的少数人。孙致平都感觉可叹。除了念经,靠经书吃饭之外,他们能做的事情真的好少。
生活中几个人像叶彬青这样天真?
孙致平心想,还不如去军区里面干干。
可惜的是,秘书处这类工作多半季麟才能干。作为爸爸的儿子,孙致平是干不了的,他一直猜测,这类好事是给季麟留着的。因为叶彬青真的很疼爱季麟。
谁料到,给林息捡去一个便宜。
想到季麟,孙致平又陷入了一阵回忆之中。
季麟曾经是一个相当温和的小孩。孙致平对他讲过一些内心真实的想法,都是自己没有跟其他人讲过的。
季麟从来没有背后议论过。
单凭这一点,孙致平就认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季麟跟阮子燃一样,性格很严肃。所以,当季麟决定不再理睬叶彬青的时候,孙致平是很高兴的。
那个时候,他们还小。
有一天,孙致平像往常一样跟季麟聊天,问他要不要到自己家里拿暑假作业,反正是同一个老师布置的作业,自己还留着在。只要季麟抄完作业,他们就能跑到外面再玩几顿。
季麟本来是答应的。
走在路上的时候,叶彬青望见季麟,想要靠近一些。季麟立即掉过头,准备回家去。
孙致平不解地问:“你不拿作业了?”
季麟回答:“不拿了。”
后来,季麟不仅没有拿作业,他再也没有去过孙致平的家。
叶彬青的怅然若失是挂在脸上的,而孙致平一直在暗中窃喜。大概在那个时候,孙致平才知道,自己仍是一个需要爱的小孩。尽管叶彬青的父爱充沛,还有一点母爱的感觉;但是孙致平只有他一个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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