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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笑得伤口痛,茶杯都握不稳了:“那么多人,被他拿一根毛打成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觉得在意料之外,却又合情合理,连连摇头笑叹,“唉,沉璧,沉璧。”
上官剪湘:“不管别人服不服气,反正我是服了他了。”
叶霁好容易才收住了笑,迫切好奇地追问:“那么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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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台上,弟子们四仰八叉摔倒一片,长剑刀戟乱扔一气,只听得“哎呦哎呦”呻吟不绝。
他们没想到,千等万等,没等来可亲可敬的大师兄,却迎来了这么个瘟神!
那根让他们胆战心惊、落花流水的鸟羽,收敛了光华杀气,在众人眼前飘忽、打圈、落下——确乎只是根毛而已。
李沉璧一拽神鸟,凌空飞起,声音如寒水击石,传遍演武场。
“叶师兄亲笔手书,盖掌门山印,授我掌教弟子一职。演武台今后由我监管,有偷懒怠惰、混账搅事的,休怪我不客气!”
第57章 流连两心
李沉璧坐在案桌前, 沉着脸,提笔在卷册上疾书。
木窗“吱呀”一声,被一人用肩推开。
叶霁轻轻巧巧地翻了进来, 手里提着个小桶,里面盛满冰凉溪水, 浮沉着新鲜可爱的各色瓜果。
他跳进来,桶里的水却纹丝未动,可见功夫深湛。见了李沉璧,就是一笑:“我们山里别的没有,就是地聚灵气,果实不论季节,结得又多又甜。师兄一大早去给你摘的, 给你降降火。”
李沉璧哼了一声,八风不动, 心却早已经动了,忍住不看他:“这算什么降火?师兄又不肯坐到我怀里来。”
叶霁道:“早说么, 这就来。”
他长腿一胯, 坐在李沉璧腿上,手臂圈着他的脖子,低头看他:“谁又惹我家沉璧不舒服了?说出来,师兄帮你出气。”
李沉璧一板一眼地道:“我不说你也明白, 又何必要我说出来?”
叶霁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怪我插手你管教新弟子?”
“师兄才不会帮我出气, 只会帮着别人气我。”
李沉璧被他越摸, 气越是不顺,将他往怀里一搂:“他们有意见,来找我便是,做什么拉帮结派告状, 打扰师兄清修。师兄竟也不闭门拒绝!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叶霁拿了个李子,塞进他口里:“虽然我之前也有想法,要对他们严加训练,但这样雷厉风行,是否有些太过?他们说,你吓得他们每晚都做噩梦。”
“一群胆子比纸还薄的废物,”李沉璧咀嚼着清甜的果肉,十分鄙夷,“我不过捉了几只凶些的灵兽让他们斗一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在旁边盯着呢,还能让他们被吃了不成?”
“多实战几回,确实管用。”叶霁认可道,“我暗中看过,许多人的身法、反应和胆量都提升了不少。算是利多害少吧。只是要把握分寸,别惹出危险的乱子。”
李沉璧握住他手指,亲了亲:“师兄放心。”
叶霁道:“听说你还做了件‘好事’。”
春陵宁家许诺给长风山修建一座清修塔楼,并没有食言。不久前,受雇于宁镜馥的营造工匠们到达了长风山的地界,就地采购了大批的建造材料,分批运进了山里。
至于苦哈哈运送建材进山的倒霉蛋们是谁,就只有问这正捏他手指玩的小师弟了。
叶霁抬起李沉璧下巴,半带笑地审问:“你清点花名册,把前阵子卯时点名迟到过的人,全都打发去搬木料砖瓦了?把他们累得魂不守舍,给我写信控诉你虐待同门,信纸哭得皱巴巴的。”
李沉璧抱着他纤韧的腰身,回味这腰摆动时的样子,翻身将他压倒,乱摸一气:“不提别人了。师兄说要帮我降火,我身上现就有一团火,烧得我难受,师兄浇不浇?”
叶霁笑着去捉他的手:“我提了桶冰水来,正好浇一浇你的色心。”
两人在榻上打闹,隔着衣衫,同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热度。
叶霁一把护住腰带:“大白天的,脸也不要了么?”
“不要。”李沉璧斩钉截铁。
“太纵欲不好,”叶霁道,“大前日、前日还有昨日,你半夜爬我的墙,我都没有拒绝。一连三日可以了,歇一歇,可怜可怜师兄的腰。”
李沉璧的关注点,却偏离了方向,含屈抱怨:“我究竟何时才能搬去和师兄住?我看书上说,夫妻分床,不利于感情和睦……”
叶霁心想,不住在一块儿,都能钻一切空子爬床,要是住在一起,那他今后还有下床的机会?
当即拒绝:“平时少看些无聊的书。我们的屋子,在门口扔块石头都能砸到对方屋顶,何必非要凑作一块?让人看见了也不好。”
李沉璧十分不满:“有什么不好?”
叶霁摸摸他脑袋:“我突然将一些公事交割给你,给你管教新弟子的职权,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李沉璧根本就是攀着大师兄的衣带才上的位,大家不服气,你在门派的事情就难做了。”
李沉璧真个用牙叼住他衣带,毫不在乎,还有点乐意:“他们要这么想,也没错呀。”
叶霁将湿漉漉的衣带从他嘴里抠出来:“错了。我放心把这些事交给你,是因为信任你的本领和头脑,而不是……不是因为和你有……唉,别咬……”
李沉璧埋在他胸口,隔着中衣咬他锁骨,含糊不清地道:“和我有什么,师兄接着说啊。”
他一边催促叶霁亲口说出来,一面用唇舌亲吻他正在愈合的敏感伤疤,弄得对方半个完整字也吐不出。
叶霁身上的伤疤结痂,正是又痛又痒的时候,李沉璧又爱蹭,弄得他更痒了。李沉璧也看出了这一点,最爱在那些淡红的疤痕上又舔又咬,直到把对方逼出眼泪,才肯心满意足的罢手。
李沉璧在他耳边吹气:“师兄还推拒什么?我借手指给师兄用,开门拓径,保管比师兄自己的灵活方便。”
叶霁被他臊得血气冲头,拍案而起,就要出门,李沉璧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回来,牢牢压在身下。
话说前几日,肌肤之亲中还是潜心双修居多,过程要固守元阳,不能放浪形骸,让李沉璧极不爽利,但为了叶霁也只好拼命压抑。
今天师兄自己送上门,李沉璧铁了心要把人逮住,绝不放走了。
日影投射在床铺间,在叶霁不断晃动的视线里,幻化成星子迸射。
朦胧之中,忽然听得李沉璧在耳旁道:“……师兄叫我哥哥。”
听到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叶霁差点背过气:“什么?你再说一次?”
李沉璧不知死地重复了一遍:“叫、我、哥、哥。”
叶霁豁然翻身而起,抽身就走。李沉璧一把握住他脚踝,服软道:“师兄别走。”
叶霁被气得直笑:“你原来还知道我是师兄?竟敢让我叫你哥哥!”
他忽然振作,在李沉璧扑来之际,横过手肘挡在两人之间,握住他肩膀,利落翻身反压。
他将膝盖顶入李沉璧腹下,将人按趴在大腿上,抬手就在他臀上抽了一记,又脆又响亮。
叶霁慢慢露出个笑:“再说一遍,谁叫谁哥哥?”
李沉璧毫不反抗,被打得哼唧一声。怀着点隐秘的坏心,他壮着胆子,嘴硬:“想、想听师兄叫……”
“你想得美,”叶霁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连抽了好几下,“小混账,我看你越来越忘了自己是谁了!”
小混账任打任骂,反正不疼。忍了半天,又蹦出句挑战底线的话:“我是师兄的道侣,就算不叫哥哥,也该叫声‘夫君’来听听呀。”
叶霁怀疑这小子乃是故意,越打越高兴,这几巴掌说不定还打在他心坎上了。
就算认了这段关系,要他叫一个男人“夫君”,还不如拿刀来杀。光是想想,头皮就炸成一团,恨不得找个悬崖来跳。
叶霁恶向心边生:“冷红浦溆那次的苦头,还嫌没吃够?要我帮你回味回味?”
这话兴许不该说,很快就一语成谶。
叶霁将大腿上伏着的李沉璧一推,就要站起身,想尽快走出屋子。李沉璧眼疾手快握住他脚踝,往后一拽,叶霁便失去平衡,重重仰摔在软枕之间。
这个姿势,顿失优势,凭着多年来的武学直觉,叶霁下意识抬起脚,踹向饿虎般扑上来的人——
“嘭”一声,李沉璧滚落在他身边,脑袋撞在床板上发出闷响。
这一下撞得重,李沉璧一声不吭地慢慢蜷起身体,肩膀细细颤抖,显然是疼。
也显然,疼的不是脑袋。
意识到自己那一脚踹在了哪里,叶霁脸色一变,坐立起来。
刚才那一下,完全出于意外。李沉璧扑得太急,叶霁又反应太快,竟是谁也没把握好分寸。
“是师兄没注意,今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叶霁爱愧之心大作,吻着李沉璧冷汗打湿的额发,不住安慰。
他不放心,俯身下去,想看看那里是否真有那么严重。
这举动不知碰到李沉璧哪根弦,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飞快扯过毯子,裹在自己身上,死活不让叶霁看。
“别生气。我去医庐给你讨点药膏,乖乖等我。”叶霁一边头疼要怎么和司药弟子形容伤势,一边下床,想给李沉璧倒点水喝。
李沉璧一掀被子,腾身坐起,眼中精光闪烁。
裤子都脱光了,还想走?
叶霁脚还没踩着地,李沉璧牵住他后背青丝,软软哀求:“师兄别走。”
叶霁本就愧疚,一腔柔情地哄道:“不走,师兄很快就回来。”
李沉璧眼神一动:“哥哥别走。”
一股电流扫过天灵,拂过胸腹,叶霁深吸口气,闭上了眼——这可太要命了。
李沉璧双手从后面缠过来,箍住他腰,下巴垫在他肩头,温热吐气:“哥哥没错,是我说了哥哥不爱听的话,惹得你难为情。”
“沉璧……”叶霁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心弦,头脑熏蒸得发热,强自镇定,“你还疼么,让我看看行不行?”
李沉璧一门心思只顾撩拨,哪还管这个,软绵绵地道:“不行,我也难为情呀。夫君疼我,下次小心点就好了。”
饶是块巍峨冰山,也被李沉璧这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夫君”给融成了一湾春江水。
叶霁耳中嗡嗡作响,脸红似残霞,被轻易推倒在床榻间。
……
等到骤雨疾箭的攻势降临,叶霁被颠簸成了狂风中的一片单薄树叶,才依稀觉得上了当。
至少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好哥哥”、“亲夫君”,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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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娇花小讲堂:当你想拆窗户的时候,先说要拆屋子,当你想叫一个人哥哥的时候,就先逼他叫你哥哥。
第58章 不问年光
自从那两个新称呼, 被印进了李沉璧的字典,叶霁每日被那电流刮身的腻歪滋味缠绕着,躲也躲不开了。
因为李沉璧看出了他竭力镇定的面孔下的羞腆, 出于一种不可告人的心思,觑空就要叫他哥哥, 在床上更是“夫君”“相公”不离口。
叶霁全部心力都付在重修境界上,几个月来好几次试图入定,都被脑中萦绕不去的声音弄得破了功。
他决心找个机会,与李沉璧谈谈:你以为这样叫我,我就会次次心软任你摆弄么?须知万事有度,我一旦听惯了,任你日后叫破天也不灵验了。
叶霁把腹稿打好, 反复措辞了一遍,觉得颇有说服力了, 就准备去找李沉璧。
他知道这时候李沉璧守着弟子们刚下了晨课,正有空闲, 就在演武台下的一处水井边等人。
李沉璧将神鸟放归西山, 沿着深窄的山梯迤逦而归,老远就看见一俊美青年坐在水井沿上,手中捏着根长草折小动物。在微微洒落的日光下,侧颜如画, 眉目十分柔和。
师兄是在等他。那一刻, 李沉璧想, 若是一辈子都这样过,那就好了。
他压着喜悦悸动,一掠便至叶霁面前:“师兄等了多久了。”
叶霁把手里草编的四不像丢掉,笑道:“没多久, 算着你们散练的时辰来的。怎么样,给他们布置了什么任务?今天有没有人耍赖偷懒?”
“一如往常。他们没胆子在我眼底下耍滑。”李沉璧故意抿起唇,“师兄只挂心他们,怎么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累不累,渴不渴啊,”李沉璧半跪下来,枕在他膝盖上,“我口渴了,师兄打点水给我喝吧。”
叶霁纵容地拍拍他脑袋,手指一勾,垂在井中的绳索瞬间发出灵光,嗖搜上升,带出一桶清凉井水。
李沉璧眼眸中迸出光彩,无不欣喜地道:“师兄已经能动用灵力了!”
“和巅峰时比起来,还不到十之一而。与强敌打架、御剑一类的事还不行,但至少能动用这些小伎俩了。”叶霁拿起葫芦瓢,舀了勺清水递给他,打趣道,“有沉璧师弟一大半功劳,赏回春甘泉一口,以资鼓励。”
李沉璧一动不动,却暗示地眨了眨眼,努了努嘴。
叶霁早就习惯了他动不动占便宜的调调,故作不懂。
李沉璧见催促不动,便拿出了杀手锏:“我今早在演武台累了两个时辰,到现在没喝一杯水,口干舌燥。好哥哥心疼我,喂我一口吧。”
叶霁眉心直跳,忽听得一阵脚步杂沓。
一大群少年已经从山道上钻出来,个个大汗淋漓,神情极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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