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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渺慢条斯理地道:“雨光山可是个好地方,这里的星玉石不仅能饮血,也能吸聚怨气,让傀儡的杀气更上一层楼。纪饮霜找到这个地方,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心思的。三千碧血客对他而言,那可是一整支无知无觉、只听号令的强大军队,留下他们难道不比烧成灰要好?”
叶霁一动不动,仿佛听到一股凛冽的寒风,从心头的冻土呼啸而过。
“终于消停了?”唐渺叹气道,“清楚了眼下的处境,就听话些。弄得遍体鳞伤,我不好交代。”
他语气如惑如蛊,像慢慢喂下药酒,要将叶霁的理智消融:“他很想见见你,你不是也想见他么?等解决了眼下的妨碍,我就带你去关山境,让你们团聚……”
他一边柔缓低语,指尖捏了一根鬼针,向叶霁后颈扎去。
他说的“妨碍”,显然指李沉璧。
叶霁猝然清醒,心中刀割似的剧痛,在束缚中剧烈挣扎起来。遭到怨气侵袭,不停咳出血沫。
唐渺的脸色难看起来:“自讨苦吃!”
叶霁一边咳血,一边连连冷笑:“就算要见师叔,也是我自愿,轮不到别人绑着我去!”双目渐渐变成赤红,“李沉璧若是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不断向四肢汇聚灵力,肺腑丹田里内力源源不断涌出,显然要做殊死一搏。
唐渺生怕他血气冲涌,再来一次自爆,自己可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便反握星玉短剑,用剑柄去敲他昏穴。
忽然之间,一阵天崩地塌的巨响,整个地底犹如经历地震。
上方的石顶塌陷出一个巨大裂口,吹出浩荡罡风,石笋纷纷崩折。大大小小的碎石,从豁口处像黄河泥沙似的倾泻而下。
和泥沙一齐涌下来的,还有数不清的傀儡碎尸。
混乱之中,李沉璧满身尘土,目光在黑暗中犹如两颗星辰,雪亮惊人。
唐渺错愕过后,惊恼不已——
这个疯子,竟硬生生把地层凿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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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疯批师弟牌拆迁推土机上线
七夕快乐!
【七夕段子·生长痛】
李沉璧的个子开始蹭蹭蹿高的时候,半夜钻师兄被窝,就有了怕鬼怕黑以外的理由。
叶霁半夜迷迷糊糊的,身边就多了个暖烘烘的少年,含着丝丝哭腔说自己腿痛。
叶霁揉揉眼睛,轻轻地拍着小师弟的后背,一边拍,一边说:“这是正常的,我长个子那会儿,腿疼了半夜,还要早起练剑呢。”
李沉璧抽吸鼻子:“……我才不要早起练剑。”
叶霁轻轻道:“好。那准你多睡一会。”
春夜的风吹拂入半掩的窗,带来缕缕芬芳的泥土气息。万物勃发,这一夜不知会开多少多花,抽发多少新芽。
怀中的少年,渐渐有了将来身高腿长的影子,沉甸甸的,他快要抱不住了。
李沉璧终于不再说话。月色里,半合着眼睛,用幽幽亮亮的目光,凝望着他。
睡去之前,叶霁心想,沉璧将来应当会长得很高,或许比自己还要高些。
第107章 波涛不休
李沉璧浑身从头到脚都是灰尘, 连皮肤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唯有一双眼珠是干净的。长发散乱、衣衫划裂,眼中的冷厉让人不寒而栗, 就连叶霁也从未见过风华无双的小师弟这副模样。
只有唐渺知道,他将绝大多数的碧血客都留在了第二层对付李沉璧, 饶是这小子修为再深湛,也无法从无穷尽的高手围攻中逃得生天。
不想李沉璧比他想得疯多了,料到他的师兄落入了下一层,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还凿穿了十几丈厚的地层!
见李沉璧鬼魅似的身影,在飞土长扬中若隐若现,唐渺咬牙切齿:“该死!”
他劈手朝叶霁抓去, 想趁叶霁虚弱之时,将他扯向角落撞晕, 自己便可全心应对最棘手的人。
但叶霁已经完全清明,哪里容得他摆弄。
趁着唐渺猛甩的力度, 叶霁跃向空中, 在石柱上借力一踩,扭身挥斩出一道刺目剑光!
他们原本在重重石柱之间,李沉璧下来之后,没有立即发现叶霁, 只看见一片狼藉, 忧心如焚。这下见到了霜霁剑芒, 立即不顾一切向着剑光飞纵,声音都在发颤:“师兄!”
叶霁听见那熟悉的呼喊,双眼竟是一热。
李沉璧一眼便看到了他唇角身上的血迹,又被他惨白异常的脸色骇得心头乱跳, 一腔炙热的怒恨,全向着同样狼狈的唐渺而去。
想也未想,李沉璧盛怒之下抽出漱霖剑,携着狂澜剑气,狠狠劈斩!
剑气所过一路,地面訇然爆裂。
为躲那道剑气,唐渺连滚带翻往旁急避,却还是沾染余波,撞上石壁,口中狂喷鲜血。
尽管如此,他仍是把星玉剑牢牢紧握,举在空中。
黑沉沉的星玉剑,再次变得血光闪烁。
随着这无声的号令,废墟之下、暗道之中,又有数不清的黑影钻出,体形各异身法不同,无不笼罩着阴沉的怨气,向李沉璧的方向聚涌。
“来得正好,”唐渺嘶哑地大声讽笑,“李沉璧,有人正盼你早赴黄泉呢!”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脸色骤变的叶霁。
李沉璧冷哼:“虚张声势,这就送你先下黄泉!”
叶霁忽然咬牙道:“不,沉璧……我们快走。”
他感到一种不妙的恐惧,心头如同鼓点乱敲,渐惊渐急。
再也顾不得许多,叶霁举起剑,在傀儡群中劈杀穿闪,向李沉璧冲去。
李沉璧连忙为他清路,血光剑影里去抓叶霁递来的手,却摸到一手的血与汗,嗓音立即一哽:“师兄,你……”
他恨得切齿:“我这就杀了唐渺,替你出气。”
“……杀不了,傀儡太多了。我们马上离开此地!”叶霁一剑震飞李沉璧身后袭来的刀刃,眼中的决绝,让对方一个激灵。
对视过后,李沉璧抬手扬起一股狂卷的罡风,将两人护在中央,握着叶霁的手,往上一层的豁口冲去。
这一路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李沉璧手起剑落,手段残忍却简单,被他剑风波及的傀儡,无一不四分五裂。
叶霁想叫他放开自己,两人各自行动能更加灵活,还可以相互策应。但叫了几次,李沉璧却不肯听从,一面举剑拼杀血路,一面紧紧抓住他不放。
叶霁半点也不想责备他的任性,与他并肩一路杀至豁口处。
唐渺的声音遥遥传来:“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小叶,以后你就知道,今日不和我走有多不明智。”
李沉璧又要照顾叶霁不被碧血客所伤,又要应付无穷无尽的围攻,还能匀出心思发怒:“师兄,这是什么意思?这厮要你和他走?”
叶霁言简意赅:“他想得美。”
两人同时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借力一点,腾冲至上一层。
放眼望去,傀儡的残肢血肉铺了整整一层,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可见战况之烈。
叶霁一呼吸这里的空气,脑中便针扎般的剧痛,耳边锣鼓乱鸣。
“师兄,”李沉璧紧紧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道,“东面有一条路,能通往地面,我们先上去再说。”
叶霁微微点头,李沉璧竟将他抱在怀中,向前疾掠。
叶霁一愣,低声道:“你何必这样?师兄什么时候需要你这样照顾?”
李沉璧平视前方,道:“怨气影响不了我,却让师兄受苦了。师兄什么也不必管,有我在呢。”
叶霁与他胸膛贴得近,听见他心跳平稳,内力也毫无紊乱的迹象,确实比自己要好太多。心想,这便是昆仑树骨的血脉在起作用了。
冷均池的后人能使用星玉剑而不走火入魔,李沉璧自然也不会轻易受到怨气伤害。
……唐渺也没有受到怨气伤害。
唐渺借用力量的那个人,真的是师叔么?
师叔也有冷均池的血脉?
师叔与沉璧,究竟是——
一想到这里,叶霁心脏便传来一阵剧烈刺痛,喉咙一甜,揪紧李沉璧胸前衣料,咳出一口血沫。
李沉璧大惊,以为他又被怨气伤到内脏,将他抱得更紧。不再摧残拦路的傀儡,竭尽全身力量朝上冲去。
进入一条狭长向上的暗道,许多石笋在刚才的巨震里断裂,卡在道中,被李沉璧一掌轰碎成粉末。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叶霁甩去脸上的石屑,睁开眼睛。
整座山都笼罩在冥冥薄雾之中,气息却带着些许草木的湿润。
李沉璧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哑声道:“师兄,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很难受?”心疼地去舔他眼角。
叶霁被他舔得睁不开眼,却知道他在落泪,犹如劫后余生的受惊小兽,哪里还有刚才半点狠辣风范,抚了抚他后脑勺。
李沉璧如梦方醒:“我帮师兄疗伤。”
叶霁却摇了摇头:“这里不安全,我们离开再说。”
摘下一片树叶,放在手中揉碎,叶霁低声道:“这冬青叶是绿的,我们已经不在雨光山,而是回到东洲了,或许刚才误打误撞穿过了传送结界。但这个地方,未必不在枫云山庄的耳目之内,我们找船走水路,去和叠霞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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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的判断准确,他们向着江流的方向走,不多久便远远看见枫云山庄那巍峨的门楼,插立在江岸。
他们绕开枫云山庄的眼线范围,用一颗灵转珠向一位艄公换了条小船,沿江而下。
向叠霞洞主发了封灵信,叶霁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委顿在船舱中打坐。
他脸色苍白,闭着双眼,那模样仿若魂游。吓得李沉璧不敢移开一刻目光,不遗余力地将灵力输送进他身体。
等叶霁内力渐渐稳定下来,李沉璧扶他靠在舱壁,撕开染血的衣襟,看到侧腰那条长长的划伤时,眼前一酸又想落泪。
……又没有保护好他。
自己究竟有什么用处!
叶霁却好像能听见他的心声,睁开眼,安抚地笑了笑:“沉璧,这次你也做得很好。”
李沉璧强忍着泪,低头替他清理伤口,动作无比仔细小心。
叶霁半垂的目光,落在他如画如描的眉眼鼻唇上。
这么多年,他已经渐渐忽视掉这张脸上的故人影子了。
李沉璧的五官,固然是很像纪师叔的。但他一旦笑怒哭嗔,在叶霁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李沉璧,别具一格,和别人半点也不像了。
而如今,他又不得不开始重新端详李沉璧,想要努力从那肖似的五官中,摸索出一些踪迹。
唐渺的话可信么?
若是真的,那么沉璧与师叔之间相似的不仅仅是五官,更是那一份共同的血脉。
若真是那样……若真是那样……
“师兄!”李沉璧急点他几处止血穴道,“你别再胡思乱想了。你刚才内力反冲,血都渗出纱布了。”
他语气又急又快,心疼无比。叶霁沙哑地道:“抱歉,我……”
李沉璧简直要为他拗断心肠,处理好了伤口,将披风裹在他身上,一把抱住。
他没有开口询问叶霁心里想的事,和唐渺相处时又经历了什么。并非不好奇关心,只因不愿让师兄此刻再劳神,索性暂时选择沉默。
乌篷船微微一晃,一个人影落在船梢。
那人的脚刚伸进船舱,就被一股无形之墙弹了出去,差点落水。
叶霁责备地一敲李沉璧手背,清清嗓子:“是叠霞兄么?快请进来。”
听到他的声音,叠霞洞主才松了口气,弯腰钻进篷内,坐在两人对面。
见叶霁与李沉璧都是灰头土脸,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叠霞洞主露出惊异的神情,“啊”了一声,忙问:“这是怎么搞的?小叶,你们和枫云山庄的人打架了么?”
叶霁轻咳了一声:“枫云山庄闹出那么大动静,你当时就在场,应该有所耳闻吧。”
“何止是有所耳闻。”叠霞洞主正襟危坐,道,“你走后不久,枫云山庄忽然警钟长鸣,全庄戒严,我就知道你们闹出了事。枫云山庄若是想起来,挨个彻查宾客,便会查出我同行少了一人,立即就要盘问到你,我便趁他们乱做一团时,赶紧借机告辞了。之后就一直在附近探听,又向你暗传灵信,都得不到任何消息,差点急死我。”
他盯着叶霁,颇为紧张:“你们不要紧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叶霁看着他关切的神情,不动声色按了按怀中的乾坤囊,里面装着关裁的一抔骨灰,欲言又止,竟是说不出口。
还是李沉璧声音平平地说道:“我们发现了枫云山庄的秘密。”
听完李沉璧用最平淡简单的话语,将他们在枫云山庄和雨光山的离奇经历一番陈述,叠霞洞主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甚至比叶霁他们还要沉重几分。
李沉璧说的十分简略,却没有提及关裁,令叶霁松了口气,一颗心却仍是沉痛地提着,不知找个什么时机对他开口。
“枫云山庄这是在暗中摧残各个仙门,掠夺天材地宝人杰,充进自己的府库。”叠霞洞主猛地合上从李沉璧手里接过的库藏薄,恨声道,“嚼不动那些大派,便向小仙门下手,今日吃一宗,明日吞一派,等修仙界终于发觉,他们早就成了庞然大物了!”
“被枫云山庄盯上的这些门派,你觉得有什么特点?”叶霁道。
叠霞洞主转头看向江水寒波,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应该是都有一技所长。”
“摆渡谷有绝世仙草与毒药方,乘寿门驯驭灵兽一家独大,关月门擅制各类神兵,做出的关山弓更是独冠天下。”叶霁缓缓道,“还有西南诸派,也都各有所长。枫云山庄和它背后之人……”
叶霁说到这里,面露怔茫,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正是抓住了这些门派的弱点,在暗中搅风弄雨,才能阴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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