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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轻看向太子,笑容十分嚣张,“太子殿下,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到了此刻,你觉得谈淇的诗是他自己写的吗?”
太子死鸭子嘴硬道:“此案还未查清,七弟妹倒也不必太早断言,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吗?”
谈轻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向晋阳王,“晋阳王叔,依你看,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今天这事闹的,晋阳王全然忘了自己要讨好太子,只觉得这事一波三折的,实在是刺激,他由衷地飞快摇头,“这哪是巧合?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谈淇派人偷了你家先生的诗,还在我这晋阳王府充当自己所作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晋阳王妃就急得用力拽他衣袖。
晋阳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巴,瞪着眼睛看向谈轻,谈轻哈哈一笑,没再理他。
“连晋阳王叔都是这么想的,大家看了这么久,心里应该也有数了吧?”他说着转眼看向谈淇,弯成新月的双眸中藏着几分讽刺,“看到别人在赛诗会上压了自己一头就要抓人去写诗,真不知道谈淇公子这几天作的那些诗里,到底有多少真的是自己写的,又有多少,是别人写的呢?”
“谈轻!”
太子冷斥:“事情还未查清,你莫要胡言乱语!”
裴折玉微微皱眉,看似漂亮纯良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太子殿下,王妃向来直言直语,但说的大多是实话,他这般猜测,也并非全无道理。太子殿下若是真的相信谈淇是清白的,不妨我们今日一同移步去顺天府衙门走一趟,谁无辜谁又是贼,一查不就知道了?”
谈轻不遗余力地嘲笑道:“怕是有人心虚不敢去吧。”
太子顿住。
若真听裴折玉的,这么多人都去顺天府衙门,就算主持审问的是顺天府尹,即便忌惮他也未必会如他所愿保谈淇,何况为了这种事情去衙门,谈淇的名声定然全毁了。
太子死死盯着裴折玉,别看老七平日一声不吭的,实则阴险至极,简直就是一尾美人蛇!
谈轻跟他混到一起,也近墨者黑变了一副蛇蝎心肠!
他的顾虑,谈淇和小厮云生也不难猜到,眼见谈淇吓得几乎站不住,云生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狠心咬了咬牙,忽然上前跪下来。
“是我找人去抓叶先生的,也是我让人去偷诗的!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家少爷无关,还望太子殿下明察,少爷是清白的!”
他一站出来,谈轻就拧起了眉头,神情微愕。
云生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紧跟着又道:“自从数月前在宫中落水后,少爷的身体就愈发虚弱,根本无力在写诗,小人见少爷为此日夜忧愁惶恐,实在不忍心。那夜在端午赛诗会看到明石先生的诗与少爷的诗风格有几分相似后,小人就生起恶念,背着少爷找人去抓那位明石先生!”
他这番话,瞬间让太子和谈淇在这个左右为难的僵局中找到了破口,谈淇虽然还是不敢出声,太子却当场找回场子,指着云生跟谈轻说:“七弟妹也看到了,此事都是这个奴才所为,谈淇也是被他连累的。”
谈轻看他的眼神像个傻子,“空口无凭,太子殿下是觉得我们在座这么多人都是傻子吗?事实摆在眼前,他这么着急跳出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替罪羊吧?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顶罪,这也不值得吧?”
大部分人不会承认自己是傻子,所以他们一听谈轻这么说,看云生也觉得他就是替罪羊。
太子哽住,“你!”
谈轻不搭理他,低头看向云生,“刚才我问谈淇那诗是不是他自己的,大家都听到他承认了。也是你告诉我们,这诗是谈淇两个月前就有了想法的,可你现在又告诉大家,这诗是你让人偷的?云生啊云生,你自己想想你这前后不一的口供,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信度吗?还是你觉得在座诸位都是蠢货,你说什么都相信吗?”
云生心思缜密,正要反驳,却被谈轻抢先一步,先声夺人,“你什么都不用再说,首先我也不是顺天府衙门的审判官,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只问你一句,你只需老实回答,今天谈淇写的这首诗是不是偷来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座众人都是达官贵人,就算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八百个心眼子,也不会有太愚蠢之人,谈淇有太子护着他们不好说,云生不过一个小厮,身份卑微,在座众人已然坦然地指指点点起来。
六皇子早就沉默下来,因为他也不想做蠢货,他现在看谈淇的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呆怔,他想不通为何谈淇自己能写诗却要偷别人的诗,一边又觉得谈轻说的有道理,那么谈淇的诗集有几首是他自己的?
单就这首诗八成是偷的,六皇子心中已很是失望。
太子找到空隙正要插嘴,裴折玉眼疾口快,紧跟着语调幽幽地接道:“你可得想好了,若在顺天府衙门,一再推翻先前的供词,你的所有话便不会再有人相信。你主子谈淇身上的嫌疑,终究还是洗不清的。”
云生神色紧绷,冷汗直流。
见状,太子冷冷瞪向裴折玉。
而谈淇此刻也是咬紧下唇,满心不安地看着云生。
云生看向谈轻,神情复杂,本以为自己可以破局,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入了谈轻的圈套。
从带着改过的叶澜的诗踏入晋阳王府的那一刻起,或者是在得到这首诗时,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谈轻比他预料的还要深不可测。
承认,谈淇就是偷诗贼,前几年积攒起来的名声势必保不住了,却可以免入顺天府衙门。
若不认,他之前为了维护谈淇的所有话都成了废话,保不准谈轻还有后手让他万劫不复。
死过一回的镇北侯府谈小公子,心机也变得深沉了。
云生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最终不得不低头承认,“诗是我偷的,那是因为晋阳王府派人来送请柬时说过,希望少爷作诗,可……”
“打住!”
谈轻不想给他卖惨的机会,摆手道:“有些废话你不用在我们面前说,我们都是清醒的人,有眼睛会自己看,会自己听,不需要任何人的言语诱导。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说明谈淇肯定是知道这诗不是他自己写的,还将别人的诗拿来自用,在晋阳王府自称自己写的。总而言之,那就是谈淇对我们所有人都撒谎了,他不仅骗了我们,骗了晋阳王叔,也骗了太子殿下。”
他看到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黑,意味深长地笑道:“敢当着当朝太子和晋阳王、两位皇子与诸位大人面前,拿着偷来的诗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前科,又骗过多少人,除了他自己,谁又知道呢?”
这话俨然是导火索,霎时让在座众人想到更多关于谈淇的事,一回想,似乎全是破绽。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裴折玉看在眼里,心道自家王妃认真起来吵架根本没人是对手,然而太子和谈淇俨然并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够了!”
太子一声暴喝,让整个水榭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这并不包括谈轻。
谈轻抱着胳膊笑问:“太子殿下听不下去了?这是想要堵住悠悠众口,护住小情人吗?”
“谈轻!”
太子能容忍他揭穿谈淇,却不能容忍他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面色一沉,低气压席卷整个水榭,在座一众达官贵人纷纷噤声。
谈轻可不怕他,当即茶里茶气地躲到裴折玉身后,学着谈淇说话的调调,说道:“好可怕!王爷,太子殿下这是要责罚我吗?”
裴折玉手臂一抖,险些将谈轻甩开,看着自家古灵精怪的王妃,他沉默一阵,“晋阳王叔和这么多大人都在,王妃替大家揭穿了小人的真面目,太子殿下奖赏你都来不及。”
太子气得嘴唇直抖,他快要被谈轻跟裴折玉气死了,裴折玉居然还阴阳怪气要他奖赏?
不过裴折玉有句话说的没错,太子可以不怕晋阳王,却也堵不住在座这么多赴宴臣子的嘴巴。
他权衡利弊,最终咬着牙说:“既然小厮云生已经认罪,便将他带回顺天府衙门审问,在叶先生被偷窃一案还未证实谈淇确实参与之前,谈淇便是无罪之身,待顺天府衙门审问过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他这话无疑是在包庇谈淇,即便用太子威势震慑众人,太子也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孤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七弟和七弟妹留步。”
太子盯着谈轻和裴折玉须臾,便拉着谈淇拂袖而去。
分明晋阳王才是这里的主人,到头来太子一句话也没跟他说,但也没有人拦他们,众人低着头恭送太子,谈轻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今天他只是想要给叶老师出一口气,顺便揭穿谈淇偷诗的诗,谈淇名声扫地,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也不至于现在就要谈淇死。
晋国有晋国的律法,他还没有证据能让谈淇被判处死刑,何况谈淇还是太子护着的人。
小说世界里的主角攻受,哪儿是这么容易下线的?
太子的靠山可是皇帝啊。
即便明白这些,也不妨碍谈轻最后恶心一把他们。
在他们走出水榭之时,谈轻唇边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幽幽叹道:“说起来,谈淇的诗集我也看过,那么多诗里相似的也就只有几首,该说不说,谈淇风格还挺多变的。”
众人本就开始怀疑,听到这话便觉得有了共鸣之声,许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谈淇的背影。
这哪儿是多变,简直像是收录了不少人的诗篇。
太子跟谈淇似乎顿了顿,却当做没听见,之后走得更快了,没一会儿,人就出了水榭。
他们走后,顺天府衙门的人自是要押着云生回去,但见过谈轻这位隐王妃大发神威,连太子都敢刁难,几人临走前特意向他告辞。
水榭里众人也在偷看谈轻,好像还在期待什么。
谈轻简直无语凝噎,冲他们摆摆手,“走吧走吧,戏已经唱完了,我们也要回王府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让燕一去衙门盯后续就行了,太子为了保谈淇肯定还是要去捞人的,让他捞,反正坏的又不是他们的名声。
于是谈轻看向裴折玉,用眼神询问他,现在走不走?
裴折玉轻笑颔首,倒是礼貌地回头跟晋阳王行了礼,“晋阳王叔,本王与王妃就先告辞了。”
他们也不等晋阳王说话,谈轻就拉着他出门去了,晋阳王都来不及回答,众人也十分失望。
今日之后,谈轻这个隐王妃不好惹的形象肯定是要在这些达官贵人心中彻底扎根了。
谈轻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只想赶紧离开,因为晋阳王这颗不定时爆炸的炸弹太过让人无语,他一刻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今天这一场口水仗大获全胜,他准备奖励自己,请裴折玉去上回说好的西市畅意楼吃饭。
裴折玉失笑,王妃亏待谁也没亏待自己过的嘴巴。
走出晋阳王府大门时,谈明跟秦如斐也追了上来。
两人神情都有些怪,谈明终于明白谈轻为何让他带上新话本到晋阳王府,这根本不是带给谈轻的,是带过来证明谈淇偷诗的铁证。
今天之后,谈淇的名声在京中权贵圈子里是毁了。
谈明不是替谈淇可惜,只是颇有些感悟,真是人干什么都不能干坏事,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天不管,王妃也能给你一锤子锤死!
秦如斐想的要复杂多了,因为想问的太多,他先问了叶澜,“王妃,叶先生现在可还好?”
谈轻与他们一同往外走去,边走边回道:“挺好的,他这些天都住在隐王府,没出门。”
秦如斐这就放心了,他又太多想不通的事情,欲言又止,“说起来,谈淇曾经与我思路相似却胜过他的诗,也是他自己写的吗?”
谈轻笑了一声,拍拍他肩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也跟今天这首诗一样,只是改的呢?”
秦如斐若有所思,本来想问谈轻让他过来是不是就只是为了证实谈淇的诗是叶澜两年前在他和兄长面前所作,现在是不想问了。
这件事只有叶澜知道,谈轻会知道定是叶澜说的,今日让他来,也是为了给叶澜作证。
叶澜是秦如斐家中长兄的师弟,与秦如斐也相识,他觉得谈轻这样子先斩后奏不太好,他向来钦佩叶澜的才学,以前还请叶澜改过诗,能帮叶澜作证,他是自愿的。
不过他在想的,还是他刚才问过谈轻的那个问题。
谈轻只道:“谈淇偷诗的事肯定瞒不住,今天之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将他的诗集拿出来一首一首的细查,他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你们也别瞎想了,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
他说着拉住身边裴折玉的胳膊,“我今天正好要请裴折玉去畅意楼吃饭,你们一起吗?”
秦如斐跟谈明登时脑子一空,什么都不再想了。
他们俩始终对裴折玉十分敬畏,一看裴折玉正笑着他们,两人非但没有觉得荣幸之至,心底反而无端涌上几分莫名其妙的寒意。
在谈轻身边,裴折玉总是温和有礼的,这便看着二人温声笑道:“二位一同去也无妨。”
秦如斐跟谈明不约而同地摆手婉拒了,“还是算了……我们便不打扰隐王和隐王妃了。”
笑话。
人家恩爱夫夫俩人单独出去吃饭,他们掺和什么?
很有自知之明的两人相视一眼,齐刷刷点下头。
裴折玉笑容不变,牵起谈轻的手遗憾道:“看来今天王妃只能单独请我一个人吃饭了。”
“本来就说好请你吃饭的。”谈轻当没看这两个送货的眼神交流,冲他们摆手,“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回去吃晋阳王儿子的满月酒席吧。”
秦如斐跟谈明对了一眼,毫不犹豫摇了头,还是算了吧,晋阳王府的席,他们不太想吃。
不管今天晋阳王府的满月宴结果怎么样,谈轻是拉着裴折玉去畅意楼美美地吃了一顿,还顺道在西市逛了逛,日落时才回的王府。
今天忙了一整天,坐马车回到隐王府时,谈轻懒洋洋地躺在马车上,差一点就睡着了。
裴折玉扶他下马车时,谈轻还是哈欠连天的样子。
裴折玉笑道:“这么困,不如睡醒了再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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