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轻没忍住笑起来,“这算什么,我也算是来观星台长见识了。说起来,老师,那个批语到底写了什么?你把它改成什么样了?”
他这一打岔,裴彦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跟谈轻、福生三人一起眼巴巴地盯着叶澜。
叶澜无奈失笑,“原本是夫妻相敬如宾的批语,听裴世子的改成八字不合,或有碍太子。”
如裴彦最早说的影响国祚这种情况,说不定皇帝会对郡主不利,还是不适合改成这样。
一个对太子不利的妻子,皇帝应该会重新考虑一下。
谈轻觉得可以,“至少皇上会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让郡主嫁给太子,改得太过分的话也许会让钦天监发现,希望他们不要看奏章。”
要是他们送上去途中检查过,那他们不就穿帮了吗?
这点裴彦倒是很放心,笑说:“方才我问过李监正的大徒弟,那奏章是李监正亲自写下,让他直接呈给皇上的,没人敢动,而且他们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太子妃会是谁。”
谈轻惊喜道:“也就是说,除非是李监正亲自站出来,否则谁也不知道那奏章改动过?”
叶澜松了口气,“知道的人越少,将来被揭穿的可能就越低,如此一来,王妃就安全了。”
“正是!”
裴彦摇了摇折扇,笑道:“好了,在这里待的越久嫌疑越大,避免东窗事发,我们先走吧!”
他这是实话,谈轻正要让车夫出发,不曾想宋道长清亮而低沉的嗓音忽而在车外响起——
“王妃留步!”
闻声,马车里几人脸上的笑容齐齐僵住,你看我我看你一阵,裴彦小声说:“放轻松,一定要放轻松!宋道长还不一定就是来揭穿我们的呢,哪里会有人这么倒霉?”
谈轻心道说的也是,深呼吸一口气,便露出假笑,慢慢掀开车窗的帘子,宋道长已经匆匆行至马车前,朝他一板一眼地行了礼。
“宋道长怎么了?”
谈轻故作柔弱地扶着鬓角,轻声道:“我今日身体不适,道长有什么事不如下次再说?”
“恐怕还得请王妃再留一阵。”
宋道长却不似往日客气,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让几人眼熟的奏章,里面还夹着一张红纸。
“王妃是不是忘了带走这个了?”
那奏章都拿出来了,谈轻哪里还能猜不到他们暴露了?他脸上笑容当场垮掉,回头眼神幽幽地看向裴彦,是谁刚才乌鸦嘴来着?
裴彦白了脸,不敢说话。
谈轻转回来趴在车窗上,欲哭无泪地吸了吸鼻子,冲外面的宋道长眨眨眼,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就差在脸上写着四个大字——
快怜惜我。
“宋道长,你就当做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好不好嘛?”
第89章
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宋道长来说是不可能的,片刻后,谈轻一行人随宋道长回到观星台内的紫薇殿中,老老实实地排排坐着。
之前来过这里的人都在,只有李道长不知去了何处。
不过奏章还在宋道长手里,谈轻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引来了宋道长的注意,他看谈轻全无被揭穿的心虚害怕,脸上只有遗憾可惜,嘴角一抽,将奏章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原来王妃今日来观星台,并非为了观摩天体仪,而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一看过来,叶澜福生和裴彦几个全都心虚地低了头,这才是正常被抓包该有的反应。
唯独谈轻不是,他眼巴巴地看着宋道长这个帮过他以及救过原身的恩人,双手合十,一脸期盼,“真的不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过吗?”
宋道长微微拧眉,“王妃,这是要呈交皇上的奏章,轻易改动,便是犯了欺君之罪,一旦被皇上发现,钦天监所有人都性命难保。”
听他说得这么严重,谈轻脸色泛白,立马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连累你们的。”
见宋道长面露失望,知道他是谈轻救命恩人的裴彦忙道:“我给王妃作证,改奏章这事是我求着王妃来的,不是他想害道长!我们只是想帮陆锦,她不想嫁给太子,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谈轻点了点头,不过见宋道长神情如此严肃,他也不敢蒙混过关了,老实交待道:“之前皇后看中左相的女儿,却因为八字不合,太子妃的人选换成了郡主,郡主拒绝过却没有用,等合完八字就要赐婚了。”
宋道长神色稍缓,却道:“所以你们是想用同样的八字不合的借口,让皇上收回成命?”
谈轻再次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本来这奏章宋道长和李道长都没看过,应该不会连累到你们,李监正又那么忙,等奏章送到皇上那里时已经改不了了,到时就算李监正发现批语不对也不会轻易认吧……”
说到这里,宋道长又严肃起来,谈轻面露惭愧,低头改口说:“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就算我们想帮郡主,也不能害了李监正。”
裴彦欲言又止,末了叹息一声,起身说:“宋道长,这主意是我出的,与王妃无关,他只是被我硬拉过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宋道长,心情复杂,不可否认,这张脸颇有几分雌雄难辨的清隽秀气,不怪先前陆锦那样痴迷,他实在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其实知道皇上要让陆锦做太子妃后,陆锦去找过宋道长,或许宋道长也会觉得她往日的纠缠让你很困扰,但在那个时候,她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和她私奔的人,只有宋道长。”
宋道长微微一怔,只道:“此事贫道不能帮你们,若被揭穿,便是害了贫道的师父师兄。”
话说到这份上,裴彦只能认命地说:“我们为了帮朋友而来,宋道长为了护着师父师兄阻止我们,我也能理解。”他说着看向谈轻和叶澜,“但此时当真与王妃和叶先生无关,要抓,便抓我一个人就是。”
谈轻稍稍睁大眼睛,小声说:“你在干嘛?大家都是一块来的,你怎么一个人顶罪了?”
叶澜和福生齐齐点头,俨然也是不赞同的意思。
裴彦却利落地摊手说:“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主意,是我请你们帮忙的,你们别掺和了。”
宋道长看裴彦竟然在往自己身上揽罪,沉默须臾,而后慢慢将奏折收起来,出言打断他们的话,“此事贫道可以当没发生过,但……这奏折算是贫道不小心用茶水泼湿的,之后会请师父重写。至于其他事,王妃和裴世子想救人,贫道爱莫能助。”
恩人愿意放过他们几人,不去报官或是找他师父,已经是帮了他们不少,谈轻面露惊喜,一把拉住还想说话的裴彦,起身道谢。
“多谢宋道长宽宏大量,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大抵是因为谈轻道歉的模样太过诚恳,又或是碍于身份,宋道长对他还算宽和,“贫道知道王妃心善,但还请王妃切记三思而后行,王妃身份贵重,动辄牵连无数人,唯有保重自身,才能护住身边人。”
若是换了其他人,谈轻未必会听他的话,可这是宋道长,且不说宋道长救过曾经在宫中落水的原主,前阵子还冒死帮谈轻把小胖子送回庄子,他的话谈轻认真听进去了。
“谈轻受教。”
宋道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扫过他身后几人,大抵是心虚,福生立马垂头。
今日这事宋道长帮他们瞒了下来,他们也没在观星台待下去,马车缓缓往畅意楼而去。
本以为今天会成事,裴彦已经约了陆锦在畅意楼包厢见面,畅意楼本就是裴彦自家产业,知道哪个包厢有暗门,不会让人发现。
回去路上几人都很萎靡,没有人怪罪宋道长不帮忙帮到底,他们不是那种升米恩斗米仇的人,只是不知道怎么跟陆锦说今天的事。
奏章算是白改了,但转念一想,还是有好处的,谈轻跟裴彦几人说:“至少今天这奏章不会送到皇上面前,我们还能再想办法。”
裴彦拍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王妃说的是!至少我们成功拖延了一天时间,还有机会!”
他们俩活跃起来,叶澜跟福生也放松了不少。
叶澜便问:“那今日的事,要如何跟郡主说?”
裴彦立马道:“只说我们没找到改奏章的机会,至于宋道长,便别提了,免得她更难受。”
虽说除了陆锦没人知道她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宋道长,可好歹陆锦追了宋道长几个月,要是知道奏章改好了却被宋道长发现……
她本就在为逼婚的事焦虑,知道后肯定更难受。
几人齐齐点头。
这事最好还是别告诉陆锦为好。
马车入了熙熙攘攘的西市,最后停在畅意楼后门。
下马车后几人特意整理了一下衣着与表情,这才从后门进去,进了无人的包厢,里面有个暗门,打开门就是隔壁陆锦所在的包厢。
他们路过时,就看到那包厢门前站着几个禁卫军和嬷嬷,守住门口,压根不让外人靠近。
好在裴彦有先见之明,几人敲响暗门作为暗号。
等到陆锦那边回应,一行人这才开门进去,就见包厢里除了陆锦跟她的两个闺中密友李姑娘和田姑娘之外,还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跟陆锦几人在一起玩的程若蝶。
自从端午宫宴直到被封为县主,程若蝶就没怎么出宫,所以见到她时谈轻几人都很吃惊。
陆锦显然知道他们今天去干了什么,一见到他们就惊喜地站了起来,跟他们解释说:“程姑娘是太后派来陪伴我的。你们放心,她不会告诉太后我们私下见过面的。”
程若蝶见到谈轻也有些意外,屈身行礼,“没想到今日隐王妃也会来,上回在宫里是郡主和王妃裴世子救了我,还一直没有机会跟你们道谢。不过太后对太子的婚事十分看重,担忧这次还会有什么闪失,所以特意派我来陪伴郡主,但我也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王妃和世子尽管放心,今日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谈轻恍然大悟,抬手虚扶了她一把,“郡主信得过程县主,我和裴世子自然也是信的。”
之前太后要让程若蝶做太子妃,便吩咐陆锦陪伴她,如今换了要陆锦做这太子妃,程若蝶反倒成了陆锦的陪伴之人,二人间身份的置换何尝不是一种风水轮流转呢?
更离谱的还有。
裴彦感慨道:“该说不说,原本定了还没赐婚的三位太子妃人选,今天都凑到一块了。”
先前的程若蝶、如今的陆锦,还有最早的谈轻。
闻言,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谈轻这同样不太顺利的被皇后断了太子妃之路的隐王妃身上。
谈轻看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斜睨着他不说话。
裴彦摸了摸鼻子,转过头跟陆锦说话:“好吧,跑了半天累了,先让我们坐下喝口茶吧。”
李姑娘和田姑娘闻言忙给他们倒茶,陆锦顺手递给裴彦和谈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
谈轻觉得这茶他喝不下去了,裴彦也是一顿,而后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缓缓摇头。
陆锦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裴彦忙道:“没找到机会,今天没碰上李监正!”
后面那句话倒是实话,裴彦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陆锦俨然没有他们几人这样轻松,脸色很快变得沮丧,没精打采地自顾自回到桌边坐下。
三个姑娘也不敢说话了,无声守着陆锦安慰她。
裴彦说道:“倒也不必这么早丧气,我们还有机会的。而且我已经写信给你大哥,最迟一个月他也该回来了,到时让他来退婚。”
陆锦闻言更丧气了,摇头闷声说:“宫里来的嬷嬷跟我娘说,皇后希望太子七月完婚,等大哥回来,我应该已经被送到东宫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如果定了七月初,那陆昭估计赶不上,如果定在七月末还有机会。
陆锦越想越烦躁,双手狠狠抓着头发,“皇后为什么要那么急?我都说了我不要嫁了,他们为什么要装作没听到?而且昨天刚回公主府太子就来看我,说要跟我培养感情亲上加亲,谁要跟他亲上加亲?他跟谈淇的事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我现在一见到他就很恶心!还好我手上有药,他一碰到就起了一手红斑,又叫疼又叫痒,难受得跑进宫找御医了,可要是那药更毒一点就好了,他死了就好……”
“郡主!”
身边几个姑娘听到她这一番大逆不道的抱怨,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巴,连程若蝶都是一脸凝重,“郡主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裴彦小心地瞥了眼门前,也压着声音说:“这话可不能让人听到了,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陆锦呜呜挣扎开三个姑娘的手,没好气道:“要是真能小命不保就好了!我就是死也不想嫁给裴乾!而且他要娶的还有孙俊杰!想想以后要我跟孙俊杰还有裴乾待在一个地方,我就很想捏紧拳头揍死他!”
她还真捏紧了双拳,忽而眼前一亮,“对啊!我可以谋逆让皇上给我们家治罪,裴瑛陆文洲跟我一起死都行!还有……就算这个行不通,我转头随便找个男人私通,我就不信裴乾宁愿戴绿帽子也非要娶我!”
她越说越离谱,不说几个姑娘瞠目结舌,叶澜和福生也是大开眼界,裴彦也是无语凝噎。
“你要是敢谋逆,你大哥陆昭也跑不了!还有,你现在都被宫里的人盯着,你以为你能去哪里?能干什么?还随便找个男人私通?”
陆锦想说她眼前这不是有男人吗?但是回头一看,谈轻是隐王的,叶澜是吃过孕子丹的,福生还小就不管了,就只剩下裴彦了。
她的眼神落到裴彦身上,裴彦心头一颤,忙抱住自己,“你这么看着我,想打我主意?”
陆锦嫌弃地摇了头,瘪嘴道:“没一个好人选……”她越发绝望,恶从胆边生,“那我干脆跳河好了,到时太子可以坚持跟我结阴亲。”
她这话说得阴气森森的,但大家都明白她就只能过过嘴硬,裴彦毫不犹豫给她泼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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